那是在景維向他表白那天的晚上。在家裏被變態欺壓,在學校又被男生表白,實在很怕
自己會從此落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在手足無措之中,為了逃避而投向女性的懷抱。
景維的聲音連月球上都聽得到:「什麼~~~~~~~~!!!!」
「你不要那麼大聲啦!」立帆快起肖了。
「你怎麼這麼沒節操啊!」景維頭上全是青筋。
「什麼沒節操?她長那麼漂亮,對我又好,我為什麼不能跟她在一起?我可是正常的男
人欸!」
景維氣得差點昏過去:「是哦!那真是恭喜你了!」
什麼啊,正常的男人就可以亂來嗎?看到漂亮美眉就獸性大發,沒半點禮義廉恥‧‧
他在腦中不斷碎碎念著,完全沒注意到其中有些話更適合拿來罵他自己。
轉念一想:「等一下!那你是在煩惱什麼?」
立帆咬緊了嘴唇:「那個‧‧感覺很不好。」
景維聽到立帆被Janet先上車了,當真是晴天霹靂,一瞬間恨不得當場衝去修理Janet一
頓;但是一聽到這句話,心上大石立刻落地,火氣也消了一半:「哎呀,我就說嘛,那
個Janet根本是虛有其表,中看不中用;至於你本身嘛,其實也不用難過,第一次技術
差一點也是難免‧‧」
「你才技術差勒!我是說心裏感覺很不好。」
「怎麼說?」
「好像‧‧跟我自己親姐姐做了一樣。」
這種感覺,從認識Janet開始,就一直困擾他到現在。
明明她是那麼漂亮,人又溫柔,對自己更是無微不至;說實在話自己也是相當喜歡她;
不知何故,就是會有一種「哪裏不對勁」的感覺。
景維搖頭:「你知道問題在哪裏嗎?你根本不喜歡她!那天在pub裏,你只是心情不好
想發洩吧?那次既然碰了釘子,以後你就該自己注意一點呀!」
立帆低下頭:「我真的很差勁。」
景維本來想好好削他一頓,看他苦惱的模樣,反而不忍起來:「不要這樣想啦,你自己
不也說你是正常的男人嗎?這種事難免嘛。你以後就別再跟她扯在一起就好了。」
「那不就變成我始亂終棄了嗎?」
「拜託,這是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觀念?難不成你要娶她?你以為這就叫負責任嗎?
既然不喜歡,就不該在一起,否則你們兩個以後只會更難過的!」
立帆歎氣:「我實在不想傷她的心。」再度望向遠方:「到底該怎麼跟她說呢‧‧」
一回頭,發現景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心中一震,身體又不由自主地後挪:「你、你幹
嘛這種臉?」
「沒想到你這麼沒神經哪。」
「什麼?」立帆有些火大:我這麼細心的人怎麼會沒神經?
景維仍是一張撲克臉:「要說喜歡你的人,我跟Janet的立場應該是一樣的吧?你當著
我的面,滿腦子擔心Janet,不覺得很不夠意思嗎?」
啊‧‧立帆一時語塞,這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失策。但是他更不明白,自己怎麼會
這麼輕易地就把這種極度隱私的事說出口了呢?
「我是客氣,才說我跟她一樣,因為畢竟她跟你認識得早。可是我敢說,我絕對比她更
喜歡你。你怎麼就不擔心我會傷心呢?」
立帆被他問得無話可說,有些窘,又覺得不甘心,回了他一句:「因為你臉皮比較厚啊
!我當然先擔心Janet。」
這回換景維答不上話了,氣鼓鼓地轉開頭去。
立帆暗自好笑,這傢伙整天一臉酷樣,鬧起彆扭也是跟個小孩子差不多。
「你該不會當我是在開玩笑吧?」
立帆聽不懂他說什麼。
「我是說,關於我喜歡你這件事,你好像還是不太相信。」景維靜靜地說。
立帆臉上一紅,低下頭去。
經過這麼多事,想不相信也難;但是,有時又覺得沒什麼真實感。
太突然了。
為什麼,像劉景維這樣的人,會喜歡上自己呢?Janet至少跟他的環境比較相似,景維
跟自己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像他劉景維,外表頭腦家境樣樣都是上選,以這種條件照理沒有追不到的女孩;就算他
是同性戀,也不難找到比自己優秀十倍的男孩;然而劉景維卻偏偏挑上了跟他沒有半點
共通點,而且還超級不起眼的自己。
實在很想問問,他到底是看上自己哪一點?還是他哪根筋不對了?
現在他多少有點了解虹瑛的心情。其實被帥哥追求而覺得「有面子」,並不能說是勢利
眼;原本平凡的灰姑娘,居然得到王子的關照,這對她的自尊是多大的激勵啊!
而他姚立帆又何嘗不是?也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拒絕不了景維。
虛榮心。
立帆又開始自我嫌惡了。
這時景維忽然笑了起來:「不過話又說回來,Janet已經出局了,那最有希望的人就是
我了咩!好吧,我原諒你!」
哇勒,這傢伙‧‧「說你厚臉皮還不承認!」說著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景維收起笑容:「我跟你說真的,不管你再怎麼牽拖,最後一定都是會傷到Janet。最
好的辦法,就是早點跟她說清楚,免得越拖越難看。」
立帆無聲地點頭。
「對了,我買了新的三國志,來我家玩吧。」也該進行第二步了。
笑話,既然第一次被那個可惡的Janet搶走,今天不扳回來怎麼行呢?
「我不會。」
「簡單啦,我教你。」站起身來,不容他拒絕:「走吧!」
呵呵呵,目標就在眼前了‧‧
這時手機很不識相地響了起來,景維真想捶死發明手機的人。
「喂!誰呀?」毫無電話禮貌地開了頭,然後就沒有他開口的餘地了。
立帆聽見電話另一端的人劈里啪啦地說著,然後看見景維臉色大變,眼睛瞪得幾乎要裂
開,臉色越來越蒼白,手緊緊地覆在嘴上。最後他表情呆滯地關了機。
「怎麼了?」立帆小心翼翼地問。
「我媽媽‧‧我媽她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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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靈魂棲息之樹
是唯一的伴侶
一生隨著櫻花飄零
以性命為賭注卻拋不開枷鎖
當笑容被仇恨淹沒
唯願你知
一年的相聚勝過千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