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涼風,居然也是這麼冷。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只穿著汗衫和短褲的關係。
身上的傷口受涼風吹撫,引起陣陣疼痛,立帆縮緊身體坐在牆邊。
路燈壞了,遠處昏暗的燈光,將深夜的巷子映得更加淒冷。
雖然如此,黑暗中的劉家房子看起來還是很漂亮。
為什麼會半夜跑來坐在人家家門口?立帆自己也搞不清楚。
反正他以後大概再也做不出「正常」的事了。
那天,聽到景維衝口而出的話,他真的是從頭冷到腳底。
原來劉景維只是想利用他引起爸爸注意而已。
唉,搞了半天自作多情的是他自己呀!
然而,自怨自艾了幾天,他的想法變了。
他自己難道不也是因為景維的追求而沾沾自喜嗎?他的虛榮心不也因此得到滿足嗎?
兩個人根本就是半斤八兩嘛!
託了劉景維的福,他才能找到打工,而且也玩得挺開心的,不是嗎?其實根本沒什麼好
不滿的。
況且,稍微用點大腦就曉得,景維根本不可能喜歡自己的。這種超級大笨蛋‧‧
居然笨到沒注意舅舅又把門鎖換掉了。
立帆笑了。嘲笑他自己。
終於,還是淪落到這個地步。真的已經走投無路了。
接下來怎麼辦呢?去看看哪個大哥缺小弟吧。再不然,就像舅舅說的那樣,找個老頭子
包養。他應該蠻有男人緣的吧?
只是,在真正墮落之前,還是想來看看這間屋子。景維生活的地方‧‧
一個熟悉的腳步聲匆匆忙忙地跑向這裏,立帆吃了一驚,抬頭一看,果然是他想的那個
人。
一時不及細想,站起來拔腿就跑。諷刺的是,這一跑反而讓景維真正注意到他。
「立帆!等一下!」
景維真的腿太長了,不到一分鐘就從背後緊緊抱住了立帆。立帆全身僵硬,想掙扎又沒
力氣。
「你‧‧你不要跑,我在找你,我一直在找你‧‧」
立帆聽著他急遽的喘息聲,只覺得心臟狂跳,腦子完全無法思考。
「你聽我說,是我不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走,不要不理我‧‧」
立帆只是搖頭,不停不停地搖頭。景維不需要道歉的。他根本沒有錯。
哪個做子女的不希望父母白頭到老呢?又有幾個人能在家庭破裂的時候保持風度呢?
他自己是因為早就沒有家了,所以覺得沒差;並不表示他有權把他的標準硬套到景維身
上。
景維將他整個人攬入懷裏:「我再也不去吵我爸了,他要結婚就讓他結,我媽要改嫁也
隨她去,我都沒關係。我‧‧我只要有你就好了!」
立帆臉靠在他肩上,聽了這話,心裏一熱,眼淚奪眶而出。
囁嚅地說了幾個字。
景維聽不清楚:「什麼?你說什麼?」
立帆低聲說:「不孝子!」說著忍不住失笑。
景維也笑了。就在這時,掛點很久的路燈忽然大放光明,讓他得以看清楚立帆的臉,也
看見他臉上的淤傷。
「!」立帆驟然驚覺,轉身又要逃跑,景維緊緊地拉住他:「怎麼了?你的臉怎麼了
?」
這時他才發現,不止是臉,立帆的脖子上,手臂上都有傷痕,連身上的汗衫也被撕了一
道口子。
「你舅舅打你,是不是?」
立帆嘴唇發青,全身顫抖,許久才低聲說:「他‧‧爬上我的床‧‧」
「!」
「我跟他大打了一架‧‧是我威脅要放火燒房子,他才放我走。」
景維終於明白了,一切的來龍去脈。
恨得全身骨節格格作響,真想衝回去打死那個變態老頭,但眼前最重要的是‧‧‧‧
「先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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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人靈魂棲息之樹
是唯一的伴侶
一生隨著櫻花飄零
以性命為賭注卻拋不開枷鎖
當笑容被仇恨淹沒
唯願你知
一年的相聚勝過千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