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iller2 (kil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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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自創]落花(44)
時間Tue Mar 29 12:39:30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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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落花(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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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千潔也是過了一會才認出他,蒼白的臉頰上了血色:「聶公子。」聲音有氣無力,完全
不像臥龍谷中那個精力充沛的活潑少女。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我來找杜瀛‧‧」
聶鄉魂聽到「杜瀛」二字,心裏一痛,強自鎮定道:「你找錯地方了,杜瀛跟著來瑱東征
去了‧‧」忽然想到,東征早就結束了,那杜瀛是否還在來瑱軍中?
魏千潔搖頭道:「東征結束後,他就到蜀郡跟我們會合,可是,沒多久又走了。」
「走了?去哪裏?」
「我不知道,我本來想來問問赤膽幫有沒有他的消息。」
南英翔冷冷地道:「姑娘,這事在下比你更想知道,我還有筆帳要跟他算。」
秦邦笑道:「那兩位可真得謝謝秦某了,我最近聽到消息,長安城的義勇軍多了位猛將,
名叫木水,武功卓絕,一手出神入化的長鞭絕技,輕功更是獨步江湖。這位木大俠常常率
弟兄暗殺偽燕官吏,行蹤飄忽,還不時留字嘲弄京兆尹田乾真,把姓田的氣得暴跳如雷。
在我看來,這位木水必是杜大俠無疑。」
南英翔道:「何以見得?」
「你想,杜瀛二字,除掉右邊的土、嬴,不正是木水嗎?」
「還是有點牽強。」
「另外,此人自稱天下第一美男子。」
絕對是他。眾人一致同意。
秦邦道:「我已經派人去長安,通知杜大俠來接魏姑娘了,請姑娘不必著急。」
南英翔道:「很好,等他到了,我可有一堆話要對他說。」
然而魏千潔始終低垂著頭,聽到這好消息也只是「嗯」了一聲,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秦邦
熱心幫忙,卻只得到這種冷淡的回應,並不生氣,只是忙著安排眾人安歇。
聶鄉魂聽到杜瀛的消息,早已全身發軟,根本坐不住,站起來跟著僕從走向內室,忽然感
到身後有人扯他的衣袖,原來是魏千潔。
「什麼事?」
魏千潔滿臉通紅,眼中含淚,眼神遊移不定,似乎不敢看他:「你‧‧你‧‧」
「我什麼?」
魏千潔猶豫了一下:「沒事。失禮了。」匆匆忙忙跑開了。
聶鄉魂正覺得這女人實在莫名其妙,忽然想到:「難道她知道我跟杜瀛的事了?」一思及
此,不禁滿臉通紅。
再怎麼說魏千潔也是杜瀛名正言順的未婚妻,自己跟杜瀛的曖昧被她戳破,那可是第一等
的尷尬事。一旦杜瀛真的到寧陵來,三人碰了頭,加上怒火中燒的南英翔,場面必然慘不
可言。
光是想到,就覺得全身惡寒。
第二天,南英翔和赤膽幫眾人為了糧草出門奔走,本堂裏只有聶鄉魂及魏千潔和幾名幫眾
留守。春寒料峭加上連日大雨,屋裏奇冷無比,他們二人在廳內靠著火盆取暖。聶鄉魂雖
然一見魏千潔就渾身不自在,為了探聽杜瀛的消息,還是藉故開了話頭。
「你爹還真放心,居然讓你一個姑娘家在這種時候,大老遠從蜀郡跑到這裏來。」
「他本來也不准,是我一直吵鬧,他才勉為其難答應,還找無礙陪我一起來,可是我們中
途走散了。」
聶鄉魂心裏一緊,小心翼翼地道:「那麼,無礙有沒有跟你說些‧‧奇怪的話?」
魏千潔搖頭:「他只說,我跟杜瀛都是大傻瓜。」
一點也不錯,聶鄉魂心想。又隨口說道:「想必杜瀛又是嫌蜀郡不夠刺激,才會走人了?
」
魏千潔苦笑:「他每天都鬧得天翻地覆,應該已經夠刺激了。」
「怎麼說?」
「他喝酒喝得越來越兇,常常打架鬧事,這也罷了。最離譜的是,他居然還在我爹做早課
的時候,醉醺醺地從佛壇下爬出來,我爹氣瘋了。」
我的天‧‧聶鄉魂光聽著頭就痛了。
「這還不打緊。他,他旁邊帶了個小兄弟,叫什麼‧‧薛明的,他晚上常常跑去他房間,
然後,睡隔壁房的小師弟就去跟我爹說,」她的臉忽然漲得通紅,聲音也越來越小:「聽
到‧‧奇怪的聲音‧‧」
聶鄉魂心口彷彿有繩子勒緊,雙手像要折斷似地緊握椅子把手。
「然後,他又帶著薛明進宮求見太上皇,去了幾次太上皇都沒接見,杜瀛火大了,就跳到
行宮屋頂上,破口大罵太上皇是老色鬼,狗雜種,為了女色害慘天下百姓,還不如給安祿
山一刀殺了乾淨。太上皇非常生氣,派殿前武士追殺他,可是殿前武士全都不是他對手。
後來又傳出,他就是在東征時殺死永王爺的人,太上皇更是大發雷霆。我爹看情況越來越
亂,就叫杜瀛離開免得連累全龍池派,他就走了。」
聶鄉魂啞著嗓子道:「他帶了薛敏一起走嗎?」
「應該是吧,兩個人都不見了。」
聶鄉魂難忍火氣,往椅上重重一拍,怒道:「這種爛男人,你還大老遠跑來找他做什麼!
」
他的聲音將火堆裏的炭震得跳了一下,魏千潔也小吃一驚,低頭道:「其實我跟杜瀛的婚
約解不解除都一樣,我大概是註定嫁不成他。我爹告訴我,杜瀛這幾年一直在生他的氣,
只是礙於教養之恩不敢發作,所以才遲遲不回寺裏。就算我找他姐姐幫忙,只怕也沒什麼
用。」
聶鄉魂想起杜瀛說過:「我師父是個王八蛋。」心中不禁疑惑,杜瀛為什麼這麼氣自己師
父?
經他追問,魏千潔才告訴他,龍池派開宗立派以來最黑暗的一段記憶。
原本龍池派掌門是廣真,廣真雖是僧侶,但個性豪放不拘小節,眾弟子無論是否嫡傳,都
對他十分敬愛;廣文就比較一板一眼,在寺裏專管戒律,常被這位愛胡鬧的師兄氣得無可
奈何。
後來廣真不幸被人毒殺,龍池派上下全力緝兇,鎖定廣真愛徒,也就是龍池三傑之一的沈
琅天涉有重嫌,沈琅天自然是矢口否認;偏偏又有另一名弟子燕冬溪出面指認,一口咬定
他是真兇,沈琅天就此定罪。照理弒師者當然要處死,但沈琅天是王公之子,身分尊貴,
不方便殺他,因此繼任掌門廣文下令將他終身囚禁在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的黑牢--鬼域
之中。
不料三年之後,沈琅天自己從鬼域裏逃了出來,潛回飛龍寺,硬是在所有同門面前抓出真
兇,竟然是寺中第三號人物廣智,也就是武聖澤。
武聖澤雖然逃脫,卻還留下一個做偽證的燕冬溪。經過查證,他並沒有跟武聖澤勾結,做
偽證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想當英雄。依照門規,構陷他人必須要廢去全身武功,打斷一條腿
再逐出師門。這下問題來了,燕冬溪的八十歲祖母和母親全趕到山上,抱著廣文的腿哭哭
啼啼,說他們全家就全指望這兒子光耀門楣,孩子只是一時糊塗做錯事,現在已經悔改之
類的,要求廣文從輕發落。
廣文平日雖然鐵面無私,被這麼一求,心也軟了下來,改打八十棍兼關禁閉處置。沈琅天
自然不服,跑去向廣文抗議,廣文反過來要他顧念同窗情誼,秉持佛家寬大為懷的精神,
「得饒人處且饒人」。而龍池派其他人,也都贊同廣文的作法,要求沈琅天不再追究。
這等委屈,就是乞丐也受不了,更何況身為貴族的沈琅天?他向來脾氣火爆,當場和廣文
大吵一架。最後廣文給沈琅天下了通牒:原諒燕冬溪,再不然就離開龍池派。沈琅天一言
不發,在自己師父靈前叩了三個頭,就此一去不回。至於龍池三傑的另外二人,也先後因
不同的理由和師門絕裂,之後三人結伴同行,搞得雞飛狗跳,因此龍池三傑在江湖上的名
聲算是頂差的。
然而杜瀛可管不了這些。光想到他們居然把一個無辜的人當成兇手,害他白吃了三年的苦
,已是羞愧無地;再看到師父和同門如此鄉愿姑息,更是無法忍受。然而師恩浩蕩,他不
敢公然反抗,一股氣全憋在心裏,個性也慢慢變了。行事越來越胡鬧,常常滿嘴胡言亂語
,再不然高聲怪笑把別人嚇得臉色發青,還直接把燕冬溪改名叫「燕南北」,意即「不是
東西」。最後他乾脆找了個藉口下山,從此再也沒回飛龍寺。
聶鄉魂此時終於明白,為什麼當他為武聖澤向杜瀛求情時,杜瀛會沒來由地忽然發狂。不
只因為武聖澤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更因為自己無意間說出了杜瀛最恨的一句話:「得饒
人處且饒人」。
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還能說什麼?
「今天還真冷啊。」
正在嗟歎時,秦邦緩緩走進來,二人連忙去扶他,他搖手婉拒,逕自就座。
魏千潔熱心地問:「堂主忙完了?」
秦邦搖頭笑道:「身子不方便的人還是不要出去礙事的好。」
這話聶鄉魂不愛聽,道:「不能出力,可以出腦子跟嘴啊。」
秦邦苦笑:「我也是這麼想,偏偏有人就看不得我,我稍一說錯話,他就滿口的愧疚跟報
答,好像我是故意跛給他看的。」
聶鄉魂沒想到會引出這話來,乾笑二聲,壯起膽子問道:「秦堂主好像不太喜歡我南哥?
」
秦邦笑道:「怎麼會?你沒看我們處得這麼好嗎?」
「秦堂主之前說過,你雖不認識杜瀛,但你認識南哥。這話在下始終耿耿於懷。」
「我真這麼說?」秦邦道:「你別誤會,我這話絕無惡意。姓秦的再沒腦,也不會笨到在
聶公子面前說你大哥壞話呀。」
「秦堂主!」聶鄉魂不耐煩了:「就拜託你跟我說了吧。你跟我大哥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
?也許是誤會,在下可以幫忙排解呢。」
秦邦長歎一聲:「好吧,那我就不怕醜再搬弄一回是非吧。簡單的說,就是以前有個小姑
娘對一位少年郎情有獨鍾,但那男的已經訂親不能回報她的心意,那姑娘就死了心另嫁他
人。沒想到那男的卻大發雷霆,沒來喝喜酒就算了,婚禮第二天一大早就衝去新人家裏跟
新郎割袍絕義,理由是『你奪走我最心愛的妹妹』,從此他們就再也沒講話了。別人都當
新郎小心眼,容不得自己老婆以前的心上人,卻不知那丈夫是一頭霧水,有苦說不出。事
情就是這樣,沒別的了。至於是不是誤會,我也不知道。」
魏千潔嘀咕道:「那男人好奇怪!」
聶鄉魂有如魚刺在喉,渾身不舒服。「我不信。」
秦邦點頭:「我想也是。」
「有誰可以證明?」
「只有我老婆。不過我老婆講的話,你大概也不會信吧?」秦邦一派悠閒,說得好像別人
的事,反而更顯得可靠。「所以啊,你就當這只是個打翻醋罈的丈夫的胡說八道,聽過就
算,啊?」說著笑嘻嘻地喝起酒來。
忙了幾日,南英翔終於籌到了三車糧食。數量不夠,卻也聊勝於無。由於黑市糧食價格昂
貴,江湖幫派無不費盡心思爭奪,鬥毆殺伐時有所聞。南英翔為免夜長夢多,決定即日啟
程將糧食運回睢陽。
聶鄉魂當然十分盼望等杜瀛從長安趕來見上一面,卻又擔心他跟南英翔見面會尷尬,更惱
恨他跟薛敏亂搞,一番長考後,決定和南英翔一起離開。
出發之日,秦邦帶著魏千潔和其他幫眾送他們出城。到了該分手的地方,魏千潔又伸手扯
聶鄉魂衣袖:「聶公子,你真的‧‧不想見杜瀛嗎?」
她果然知道了!聶鄉魂心想,仍是嘴硬著:「我為什麼要見他?」
這時,忽然聽到一聲喊,一個小小的身影朝聶鄉魂衝過來,他手上的刀尖被陽光映得閃亮
耀眼。
南英翔大叫:「小心‧‧」
聶鄉魂正要拔刀,那人已來到眼前,聶鄉魂看清了他的臉:薛敏。
刀子刺入了背心。不是他的,是魏千潔。
「魏千潔!」
南英翔衝過來,將薛敏打倒在地。然而四週又響起更多喊聲,七八十名持刀大漢從山坡下
衝出,直取糧車,和赤膽幫幫眾展開混戰。
南英翔道:「鄉魂,把她帶開!」抽劍衝入戰團。聶鄉魂抱起魏千潔,跟著秦邦躲到一旁
。看魏千潔的傷勢,刀刃直沒至柄,正插在心臟的地方。秦邦一見就搖頭,即便聶鄉魂對
醫術一竅不通,也知道這傷是不行了。
魏千潔嘔出滿口血,聶鄉魂心慌手亂地幫她擦拭,氣急敗壞地道:「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擋刀子?為什麼做這種傻事?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的男人‧‧」話沒說完,眼眶已紅了。
魏千潔怔怔地看著他,伸出左手輕觸他面頰,低聲道:「你又哭了。我在臥龍谷第一次看
你哭,那時我就想,怎麼會有人連哭都這樣好看?當初你從水裏浮出來的時候,我也在想
,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水鬼?看來我果然是呆子呀。」
聶鄉魂心中一震,只見她跟雪一樣白的臉上泛出淺淺的笑容,眼中柔情似水,他終於明白
了。
魏千潔愛的人不是杜瀛,而是他聶鄉魂。
「你這傻瓜,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是你自己說的呀,無怨無悔。」
聶鄉魂淚水泉湧:「我沒有叫你對我無怨無悔啊!」
魏千潔苦笑:「我真的很差勁,十年來一直嚷著要嫁杜瀛,現在卻整天想著你,我簡直比
花痴還要糟糕‧‧」
「沒這回事!」聶鄉魂握住她的手,赫然發現她左手腕上有一道二寸長的傷疤,是割腕的
痕跡。
「我每次一對杜瀛提起你,他就變臉不理我,害我更難受,不知你到底在哪裏。杜瀛走後
,我故意拿刀割手腕,跟我爹說他要是不放我到北方找杜瀛,我就死給他看;其實我根本
是想再見你一面。我真是該死,不但水性楊花,還是個壞女兒‧‧」
聶鄉魂終於明白,為什麼世上沒有無怨無悔的情愛。因為沒有人擔當得起。
「你‧‧你不要傷心。我現在很開心的,煩惱了這麼久,終於可以解脫了。你要是覺得虧
欠我,就先去跟杜瀛把帳算清,來生,再來還我‧‧」呼了一口氣,一臉輕鬆地閉上眼睛
。
寧陵城外一場大戰的結果,生擒薛敏和二名劫匪,赤膽幫十餘人輕重傷,糧草被劫走。至
於魏千潔,武林宗師廣文高僧的獨生女兒,在淺嚐情愛的甘甜痛苦之後,就此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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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1.21.16.162
推 Ishtar:這個故事裡的女人都是好女人啊......QQ 166.111.232.76 03/29
推 yushu:說的真好@@"反倒是每個男人都很奇怪.....orz 210.241.85.52 03/29
推 killer2:女人很好男人很奇怪...我喜歡這二句^^ 211.21.16.162 03/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