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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story 看板] 發信人: killers.bbs@bbs.wretch.cc (某k), 看板: story 標 題: 餓神(中) 發信站: 無名小站 (Thu Dec 15 20:00:59 2005) 轉信站: ptt!ctu-reader!ctu-peer!news.nctu!news.csie.ncyu!news.cna.ccu!netnews. 她死拖活拖才把小瀚跟那顆倒楣的樹分開,腦中又出現一個念頭:「對了,你剛剛不 是說想去幾個地方嗎?那我們現在去吧。到了喜歡的地點,心情應該比較容易放鬆, 症狀說不定會減輕哦。」 然而到了第一個地點,她發覺自己想得太美了。 這裏是市立停車場外的小徑。路旁種了一排竹子,地上滿是雜草和垃圾,怎麼看都不 是個讓人放鬆的地點。 小瀚顯然也不是來這裏放鬆的,只是一個勁地朝著竹林深處大喊著:「小花!小花! 」 喊了幾聲,一隻花斑狗從草叢中鑽出來竄到他面前,熱烈地搖著尾巴。 「喂,你再怎麼餓也不能吃狗肉啊!」敏兒急著大喊,生怕他一口朝狗兒身上咬下去 。 小瀚不屑理會她,逕自從背包中取出一袋狗餅乾,將碩果僅存的二片餵了小花,又在 牠頭上拍了拍。狗兒熱切地看著他,還想再要,但小瀚的視線已經從牠身上轉開,茫 然盯著竹林深處發了很久的呆。敏兒喊了他二聲,他才站起身來:「走吧。」 見他們走遠,小花才死心轉回自己的窩。 「哇,你還會隨身帶狗食餵狗啊?真感人。」 「不是,這包狗餅乾是今天傍晚臨時買的。」 那為什麼會只剩兩片?敏兒決定還是不要問的好。 「你一定很喜歡這隻狗吧?所以才特別想來這裏。」 小瀚搖頭:「錯,我並不喜歡牠,甚至還有點討厭。就因為牠太笨,才給我添了一堆 麻煩。」 「怎麼說?」 「去年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的時候,看到一隻眼睛還沒睜開的小狗正趴在路邊哀哀叫, 應該是被人家拋棄的。我很不忍心,可是家裏已經有貓不能再養狗,帶去拜託獸醫收 留,獸醫也沒辦法,叫我把牠餵飽再放回原地。」 「好狠哦!這麼小的狗丟在路邊,要是死掉怎麼辦?」 敏兒腦中忽然浮現小狗半睡半醒的眼睛,小小的腳掌,無牙的小嘴,還有嘴裏花瓣般 柔軟的舌頭,這麼可愛的生物,怎麼有人忍心丟棄牠? 「問題是就是沒辦法養啊。所以我就餵了牠,又把牠放回原地,旁邊擺二個紙碗,一 個裝水一個裝牛奶,再寫一張紙板請好心人收留牠。第二天再回去看,小狗已經不在 了,二個紙碗倒扣疊在一起。我想狗總不會把碗扣在一起,應該是有人把小狗帶走了 。」 「對啊,那個人還真細心呢。」 「沒錯,我也是亂感動一把地。後來我帶我家的貓去看獸醫,他告訴我有人帶那隻小 狗去打預防針,居然是我同校的學弟。我去跟他道謝,那個學弟才告訴我小狗應該是 小花生的,小花沒好好照顧才讓小狗爬出狗窩。然後我們兩個就一起過來罵了小花一 頓。」 「你們帶走人家小狗還罵人家?」 「誰叫牠自己不把小狗看好?」 真是白痴‧‧敏兒心想。 「不過花斑狗生出小黑狗也是很奇怪的事。」 「大概公狗是黑的吧。」小瀚忽然想到:「妳怎麼知道小狗是黑的?我沒說是黑狗啊 。」 敏兒呆了一下,不知何故,聽著小瀚?述的時候,她腦中就是直覺浮現黑狗的模樣, 跟自己看到的一樣清晰。 「猜的吧,因為黑狗很常見啊。然後呢?你跟你學弟因為小狗的關係,從此變成好朋 友了對不對?」 「那時還沒有,只是見面會打個招呼,後來才漸漸熟起來。」小瀚又低聲加了一句: 「真是不幸。」 「什麼?」 「沒事。」 他們很快地來到第二個目的地,鎮上的關廟。因為普渡的關係,廟前的廣場正搭了戲 台演布袋戲,廣場上擠滿了人。 敏兒露出厭惡的表情:「幹嘛來這裏呀?廟裏賣香的老頭每次都用色瞇瞇的眼神瞄人 家,討厭死了。」 「那個人十幾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動不動藉酒裝瘋。大家看他無依無靠又跛了一條腿 ,從來不跟他計較。」 「爛好人!我是女生欸,怎麼可以受這種氣?」敏兒非常不滿。 他們站在人群後方,遠遠地看著台上演的「赤壁之戰」。 小瀚的肚子又開始叫了,但他仍定定地盯著前方,輕聲說:「去年是演『過五關斬六 將』,比這齣好看。」 「你這麼喜歡布袋戲啊?還連著兩年來看。」 「不是,我向來只看霹靂的。上次是有人拉我來看,我們還約好今年再來。」 敏兒頓時明白了,他不是來看布袋戲,是來回憶某個人。腦中浮現一個影像:兩個少 年並肩擠在人群中,熱得直冒汗,臉上被戲台的燈光映得五顏六色,不時相視微笑。 唉唉唉,這就是青春啊‧‧ 但是,為什麼這麼歡欣的畫面,在她心中卻激起一陣痛楚呢? 「那個人現在在哪裏?他怎麼沒來?」 小瀚沒回答,看也沒看她一眼。 「喂,我在問你‧‧」敏兒正想追問,忽然聞到背後濃濃的酒味,一回到只見一張歪 七扭八的老臉,長滿了酒疹,咧開大嘴露出滿口被煙薰黑的爛牙,正是關廟裏賣香的 老色鬼。 「喂,美眉,妳又來玩了呀?要不要過來陪老杯杯聊天哩?我請妳吃點心,還可以買 衣服買包包給妳哦。」 「你少噁心了,閃開!」 「哎喲,不要這麼兇嘛,妳看妳這娃兒長得多可愛,水嫩水嫩地,我好想一口把妳『 吃』下去‧‧」 一聽到要命的關鍵字,原本只是漠然看著戲台的小瀚立刻像被燙著似地跳了起來,迅 雷不及掩耳地採取行動。 台上曹操大喊著:「殺────!!」配上激昂的鼓聲,掩蓋了老色鬼的慘叫聲。 「啊呀呀,痛啊!放開啊!」 「小瀚小瀚,別這樣,快放開啦,吃人肉會拉肚子的!」敏兒也是被這狀況搞得眼冒 金星。 然而小瀚耳中完全聽不到她和四週的聲音,他雙眼赤紅,上下兩排牙齒牢牢地嵌在老 色鬼的手臂上,鮮血在齒縫間溢流,濃烈的腥味湧進喉裏,卻完全不能讓他退縮,反 讓他咬得更緊,對某種不知名力量的痛恨,一股腦兒全噴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這種災難會掉到他身上?憑什麼他要受這種罪?他做了什麼? 他絕對不會像神話裏的樵夫一樣,故意砍倒女神的聖木。對於禁忌,他總是戒慎恐懼 。只要別人告訴他什麼事不能做,他一定謹記在心,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是,為什麼餓神還要詛咒他? 現在他生不如死,而那個真正犯忌的人,卻一了百了輕鬆愉快,這還有天理嗎?太不 公平了! 敏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小瀚的嘴從老色鬼的手臂上拔下來,拖著他離開廣場 。 聽到他肚子的叫聲越來越大,她急著想把他拖離人多的地方,免得這小子發起狂來又 咬人。偏偏小瀚走了沒幾步,硬是停在路旁一動也不肯動,眼睛直盯著對面一家生意 興隆的飲料攤。之前發狂的神情已經消失,再度恢復為滿臉的木然。 「快走啦,反正你就算喝飲料也不會飽。」 「就是這裏,第三個地方。」 「咦?」 「這家店從以前生意就很好,附近的學生都超級愛喝他們的珍珠奶茶。有一天我補完 習來這邊排隊買飲料,發現賣飲料的工讀生就是那個撿走小狗的學弟。不知道為什麼 ,他總是一臉痛苦的表情,每賣出一杯茶他都會很難過,活像家裏死了人一樣。等輪 到我的時候,他把帽子一摔說他不幹了。然後就警告我跟其他客人絕對不要再來這家 店買,因為他們的飲料桶都是好幾個禮拜不洗,粉圓都發霉了,老板居然只把上層刮 掉再繼續賣。」 「好噁心!」 「是啊。糟的是老板在後面聽到這話,立刻衝出來,拿大湯杓往我學弟頭上敲,學弟 流了滿臉的血。我趕快陪他去看醫生,他眉毛上整整縫了七針。」 「嘖嘖,」敏兒伸手摸著自己的眉毛:「一定很痛。」 「是啊,可是他爸媽膽小怕事,不敢找那個老板算帳。老板就趁機胡說八道,硬說是 工讀生不滿被扣錢亂造謠,結果現在還是一堆人去買。真是沒天理。」 他的表情淡淡地,語調也很像在談論天氣,但敏兒在他眼中看到了強烈的憤慨。再看 到飲料攤老板得意洋洋的嘴臉,她也是血壓直升。然後,腦中生出一個主意。 「你等我一下!」 她飛快衝過馬路,竟然輕輕鬆鬆翻進了櫃?裏。老板、工讀生和排隊的客人都傻了眼 ,還沒回過神來,只聽得希里嘩啦幾聲,敏兒踢倒好幾個飲料桶,果汁機也摔在地上 ,就此嗚呼哀哉。 「幹什麼?瘋女人!」 在老板的怒吼聲中,敏兒再度展現驚人的身手,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翻出來櫃? ,跑到小瀚身邊。 「快逃吧!」 看到抓狂的老板朝他們衝來,敏兒拉起小瀚的手拔腿飛奔。 「妳到底在幹什麼?」小瀚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驚嚇療法呀。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自然沒時間管肚子餓了。」 「妳可以再扯一點!」 足足跑了二十分鐘,總算把那奸商甩掉了。小瀚跌坐在路邊,喘得像隻狗,根本爬不 起來。 敏兒卻仍是活蹦亂跳:「怎麼樣?運動過後有沒有神清氣爽的感覺呢?」 小瀚終於抬頭看她,面無表情地說:「請妳看清楚四週。」 敏兒回頭一看,頓時有股想撞牆的衝動。正前方是蚵仔煎的招牌,對面是蔥油餅,再 往遠處一看,肉?麵、甜不辣、炒米粉、水煎包、熱狗‧‧族繁不及備載,排成長長 的一列。此地正是不折不扣的夜市。 小瀚的肚子再度發出驚天地泣鬼神的叫聲。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亂出餿主意。」 當他們好不容易來到聞不到食物香味的地方,小瀚的臉已經變成灰白色了。敏兒不住 地道歉著,擔心地問:「你還好吧?」 「妳看我像還好的樣子嗎?」雖然氣若遊絲,小瀚的聲音仍然冷得像冰。 「對不起‧‧」 小瀚微微冷笑:「因為自己閒著沒事幹,就拿別人的疾病尋開心,妳比起賣過期飲料 的人好多少?如果真那麼有心,幹嘛不去想辦法恢復記憶?連自己是人是鬼還是東西 都搞不清楚,有什麼資格管我的閒事?」 這話正戳中了敏兒的痛處。長期待在陰森森的鬼屋裏,對自己和週遭的環境一無所知 ,忍受著孤寂無依和恐懼,雖然滿心彷徨還得努力保持開朗,這是多麼累的事情?好 不容易來了個人陪她作伴,對她而言簡直就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所以她才緊抓著小 瀚不肯放開,然而他卻認為她只是在尋開心? 既然如此,她也犯不著一頭熱了。 「真是對不起你啊!我現在就回鬼屋去繼續等人,可以了吧?」 轉身正要離開,卻聽見小瀚說:「妳為什麼不扁我一頓?」 什麼?這是什麼要求? 敏兒狐疑地回頭看他,小瀚輕輕苦笑:「妳跟那個人一樣,都對我太好了。對我好是 天底下最不划算的事,懂嗎?」 「哪個人啊?」 小瀚卻答非所問:「妳怎麼知道是左邊?」 「啥?」 「我只告訴妳我學弟眉毛受傷,沒告訴妳是哪一邊,妳卻伸手去摸左邊。為什麼?」 「我哪知道為什麼?」敏兒聳肩:「大概我比較喜歡左邊吧。」 「是嗎?」小瀚深深呼了口氣:「我只剩最後一個地方,妳可以陪我去嗎?」 敏兒挑眉:「你不怕我又拿你尋開心,給你添麻煩嗎?」 「要不是妳,我八成會在街上搶東西吃,再不然亂咬人,早就被圍毆至死了,根本走 不了這麼多地方。」小瀚鄭重地說:「老實說,我需要妳。」 不能否認,這話還真中聽。 「好吧。」 最後的目的地居然是小瀚的學校。敏兒十分感動:都病得這麼重了,還想到要回學校 來看看,真是個用功的好孩子啊! -- 個人網站:http://home.kimo.com.tw/krs0626 個人新聞台: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kr/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殺人之眾以哀悲泣之戰勝以 喪禮處之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譬道之在天 211.21.16.162 -- 某k的破站: http://home.kimo.com.tw/krs0626 請多多捧場~~~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21.16.1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