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當然不信他的話:「少來!你是想把我引開再趁機搶制服,對不對?」
千秋睜大了水靈的眼睛:「咦?原來蔡老大的衣服都是你在保管呀?這就表示你
是他最信任的人耶,真的好浪漫哦。」
保管沾滿臭汗的卡其制服有什麼好浪漫的?阿Q差點破口大罵。
藤木一號得意洋洋地說:「學長你想太多了,陳少翎只是幫忙傳話而已。既然你
不相信,乾脆讓我們兩個陪你去找老師,這樣不就好了嗎?」
就阿Q的立場而言,如果老師真的找他,那他是非去不可,總不能放老師鴿子;如
果是小翎的調虎離山之計,他更是樂意當著老師的面拆穿他的詭計。於是他接受了藤
木一號的建議,把志恒的袋子託給旁邊的同學,跟著二人去了。
明明說的是「陪阿Q去辦公室」,藤木一號卻跟阿Q兩人一左一右把千秋夾在中間
,活像在押解犯人。
「哦呵呵,我好像變成公主,讓兩位英俊的騎士護送耶。」
兩個人狠狠地瞪他一眼,都沒答話。
小翎急得滿頭大汗:「千秋,怎麼辦啊?要是被老師逮到我們說謊騙他,一定會
被電死的,搞不好會被記過!快想辦法呀!」
「你安靜點行不行?老在我腦子裏大吼大叫,我怎麼想辦法?」
「這是我的腦子啊!」小翎大叫。
千秋吼回去:「那你來想啊!」
「‧‧‧‧」小翎覺得自己腦袋快短路了。
眼看辦公室已經近在眼前,千秋深吸一口氣:「賭不賭?」
「什麼?」小翎聽不懂他說什麼。
「我想到辦法,但是失敗率很高。要是成功,今天就可以順利脫身,明天再戰;
萬一失敗,就會被拖到老師面前大卸八塊兼鞭屍。你怎麼說?要不要賭?」
「這‧‧」面對這麼難的問題,小翎實在不知如何選擇。
千秋讀出他心中的惶恐,輕歎一聲,平靜地說:「無論輸贏,我都會陪你的。」
「‧‧‧‧」
「我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不知何故,這句淡淡的話,就像投入濁水中的明礬,瞬間讓小翎滿腦子的雜念全
沈靜了下來。
「你放手做吧。麻煩你了。」
千秋微微一笑,隨即輕咳一聲,換了副嚴肅的臉孔:「呃,阿Q,在見老師之前,
我想你該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藤木一號插嘴:「學長,別理他,有話到老師面前講。」
千秋也不跟他辯,只是語氣沈重地繼續:「我剛剛在教官室待了一節課,你們知
道我跟教官說了什麼嗎?」
「關我屁事!」
千秋低垂著眼,顯然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難啟齒,掙扎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低
聲說:「我對教官出櫃了。」
「真的假的?」阿Q這回真的大吃一驚,頓時停下了腳步。
「一定是假的,他才沒這種膽子。」藤木一號嘴裏這麼說,心中卻不是全無動搖
。
「沒辦法啊,教官他們一直勸我,我實在不忍心再騙他們,只好說實話了。」
「哈哈!」阿Q冷笑:「這下子你以後可有好日子過了!恭喜啊!」
千秋搖頭:「他們說學校裏其實還有不少人跟我一樣,所以打算找專家來一併輔
導。楊教官還問我知不知道有其他的圈內人,所以我就把幾個人招出來了。」
「那好啊,集中管理免得連累我們這些正常人。」阿Q說:「不過這關我什麼事?
」
千秋清澈如水的雙眼盯著他:「我把你也招出來了。」
這話對阿Q有如晴天霹靂:「什麼?!你說什麼?」
藤木一號覺得有異:「學長,不要聽他的,他在亂蓋!」
千秋繼續說:「然後剛好你們化學老師去找教官,聽到你的名字,他就說他對處
理這種事很有經驗,要教官把你交給他管教。他還說你們班上課都很認真,可見你應
該也是好孩子,他不忍心看你墮落,所以他決定以後要特別照顧你。」
「幹!怪不得呂秀雄今天上課老盯著我看!」阿Q氣得差點咬到舌頭:「你怎麼可
以胡說八道?」
千秋長歎一聲,語重心長地說:「阿Q,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應該老實承認自己
真實的性向,別人才有辦法幫助你‧‧」
「放屁!」阿Q大叫:「不要以為別人跟你一樣變態!」
「阿Q,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我自己的同類,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從高一就
一直幫你隱瞞到現在,但是我再也瞞不下去了。既然學校已經決定要輔導我們,我們
以後就要互相幫助才能治好啊。」
「陳少翎!你該死!」
自然科教師辦公室裏,呂秀雄老師正魂不守舍地喝著茶,試圖平復混亂的心情。
一個男學生暗戀他,另一個男學生視他為情敵,還揚言要自殺。這要是真出了什
麼事,他這張臉要往哪放?
天殺的,他怎麼會被捲進這場渾水裏來?他什麼也沒做啊!
正在手足無措的時候,辦公室外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王八蛋!你這樣子亂講,叫我拿什麼臉去見化學老師?」一個似曾相識的男聲
怒吼著。
下一個聲音較為尖細,而且更耳熟:「張貴新!你以為我認識你多久了?你那點
心思還當我摸不透嗎?我哪裏胡說八道了?」
呂老師聽到「張貴新」三字,全身一震,偷偷從窗戶往外一看,不看還好,一看
之下更是魂飛魄散。三個男孩站在不遠處的花圃旁,其中兩個吵得面紅耳赤,個子較
高的那個正是他的「愛慕者」,另一個清瘦少年則是剛剛才找他談判過的「情敵」。
第三個男生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顯然是在勸架。
呂老師嚇得頭皮發麻:這兩個小子居然真的吵到他門口來了!
「你自己變態,就自己去住精神病院啊,幹嘛拖我下水!」
「我是為你好,怕你做出不該做的事,害了你自己啊!」
「我看你是存心要整我吧?」
那個清秀少年激動得滿臉通紅:「我什麼時候整過你了?都是你一直在傷害我!
你一次又一次地傷害我!」
「誰有那閒功夫傷害你?是你自己欠教訓!」
「你要是問心無愧,就去找老師講清楚啊。」
「講就講,誰怕誰!」
呂老師一聽非同小可,要是真讓他們找上門還得了?於是他展現了難得一見的果
斷力,在其他老師驚訝的目光下,立刻打開辦公室另一面的門溜走了。
千秋和阿Q正吵得天翻地覆,教師辦公室裏終於走出一個女老師,高聲喝止他們。
「你們在幹什麼?現在是上課時間,居然在老師辦公室門口吵架?懂不懂規矩?
」
兩人這才住嘴,阿Q訥訥地說:「老師,我們要找呂秀雄老師。」
「呂老師不在!回家去了!」
「可是是他叫我來的啊?」阿Q一臉不解。
「我怎麼知道?反正他就是回去了。你們還不快回教室?」
千秋心中暗喜:成功了!嘴上仍然說著:「我們可不可以在這裏等他?」
「不行!趕快回去!」
三人只好訕訕地走開,千秋站住腳步:「好了,我得去找英文老師報到,你們兩
位慢走了。」
阿Q冷冷地瞪著他:「陳少翎同學,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化學老師找我,自己又
跑回家?」
千秋聳肩:「我怎麼會知道?」
藤木一號說:「學長,這還要問嗎?我們又被他耍了。」
千秋非常震驚:「什麼?你們連老師不在辦公室都要怪我?這還有天理嗎?」
「好,我不怪你。」阿Q露出鐵青扭曲的微笑,一把揪住他手臂:「老師不在沒關
係,我們直接去向教官解釋也行。你給我跟教官講清楚,告訴他們我不是同性戀!」
「唉,就算我說了,教官也不會信啊。」
「那你就給我說到他們信為止!」
千秋笑得一臉人畜無傷:「張貴新同學,這裏是辦公室門口,在這邊動手動腳不
太好吧?要是我大叫『非禮啊』,恐怕你的立場就很為難了哦。」
「你!」阿Q恨得要揮拳,被藤木一號抓住:「學長,不行!」
這時下課鈴響了,千秋溫和地說:「聽到鐘聲我就想到,好像有個人在等你拿制
服給他耶。」
阿Q恨恨地瞪視他半晌,放開了手,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等著!」
千秋一本正經地說:「沒問題,我一定會等你等到我心痛。」
看著阿Q和藤木一號怒髮衝冠地離開,千秋這才鬆了口氣。
真的很險。要是阿Q和藤木一號說了什麼不對頭的話,或是呂老師沒有逃走,他現
在可能己經死於非命了。
向英文老師道過歉,小翎渾身乏力地走向教室。這時他忽然覺得自己臉頰一片濕
熱,伸手一摸,發現眼淚不知何時竟流了滿臉。
千秋被他的眼淚嚇了一跳:「喂喂,沒這麼嚴重吧?今天失敗了明天可以再來
啊。有什麼好哭的?」
「明天禮拜六。」
「那就等禮拜一嘛,總之不是值得哭的事吧?還是剛剛情況太危險,被嚇到了?
」
小翎只是搖頭。他並不是為行動失敗而哭的,當然也不是因為方才的緊張氣氛。
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言語的威力居然這麼大,短短的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心情
動盪到無法想像的地步。
──我會陪著你的。
──我不會留你一個人。
其實這是廢話,千秋哪次不陪他?然而,一旦化為言語傳進耳中,卻在一瞬間讓
他的心口漲得滿滿地。因為話一旦說出口,就成為承諾,承諾了彼此間不變的忠誠和
信賴。很溫暖,很甜美,卻又帶著一股淡淡的心酸。這樣激昂的感情,脆弱的精神根
本無法承受,不知不覺眼淚就落了下來。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一次也沒有。
終於明白,這就是他長久以來追尋的東西。多麼簡單,多麼卑微,然而卻從來沒
得到過。那個在他心目中應該給予他的人,對他的渴求始終視而不見,甚至鄙視。
想到這一點,眼淚流得更兇了。
「嗯,明天週末啊,後天就國慶日了。我看我們乾脆休息兩天好了,這兩天快累
死了‧‧」千秋的心思仍然停在賭約上。
忽然身後有一雙手伸出,一把將他拖進樓梯間旁的角落。
千秋小翎都是大吃一驚:不好!阿Q來報仇了!
然而耳邊響起的聲音不是阿Q,而是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拿著!」
一個東西被塞進手中,是校門外攤販裝便當的塑膠袋,裏面裝著一件折得有如鹹
菜的卡其制服,正是此時全校最熱門的東西。
千秋目瞪口呆地看著袋裏的制服,一回頭看著這位有如小叮噹的神奇人物,居然
是三二一的值日生B,臉上寫滿了不屑。
「你真是沒用,虧我還把錢押在你身上!」
「呃‧‧呵呵‧‧」這種時候千秋也只能傻笑了:「學長,原來你早就會套利
了。」
「去你的!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原來也不過如此。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你了,再
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千秋很感動地想著:原來「暗黑樁腳團」真的存在耶!
此時,在三一九教室裏,蔡志恒快把屋頂掀翻了。他交給阿Q的袋子還在,裏面的
東西卻變成一堆抹布。
「張貴新!你不是說不會讓袋子離開你視線嗎?」
「老師找我,我有什麼辦法?只好托給同學了。」雖然理由很充分,阿Q實在沒辦
法大聲說話:「而且袋子的確還在呀。」
「袋子在有什麼用!」志恒差點爆血管。
「沒辦法,我同學去廁所,回來袋子好好的,他就沒注意了。」阿Q囁嚅地說:「
而且陳少翎又跟我們在一起,我想說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
藤木一號低頭懺悔:「我也是這麼想,結果就大意了。」
志恒吃人似地盯著他們:「陳少翎真的一直跟你們在一起?你們跟他分開就馬上
回來了?」
「呃‧‧」阿Q小小聲地說:「老實說,我在半路上發了一下呆,在考慮要不要去
教官室。」
「去教官室幹嘛?」志恒氣急敗壞地說:「好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東西被
他拿去了!我們輸了!也就是說‧‧」他到口的話忽然停住了,因為他看見萬惡的罪
魁陳少翎正站在門口。
阿Q和藤木一號回頭看到他,也是一呆。還沒反應過來,千秋已經一抬手,將一個
油膩的塑膠袋扔向他們,志恒伸手接住,只見他的制服安然躺在裏面。
三人的腦力一時跟不上事情的發展,都是滿臉錯愕。
志恒怔怔地問:「你為什麼要還我?」
千秋聳肩:「我留著幹嘛?打賭的規定是『我要親手拿到』,這衣服是別人拿給
我的,又不能算數,當然只好還你了。」
「別人拿給你?誰?」
千秋冷笑:「我哪知道?是你們幾個做人失敗才會被人扯後腿,當然得問你們自
己啦。好了我回去了,大家週末愉快呀。掰!」
當他的背影消失後,志恒才終於回過神來,發現另一件悲劇:「馬的!衣服沾了
一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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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iller2 來自: 211.21.16.162 (02/12 1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