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溫燙人的身體深陷在床上
喉間忍不住發出陣陣呻吟
眼中所見事物都在旋轉著
好像有幾天沒有開口說話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
雙唇緊緊地黏在一起
因耐不住高熱而引起的呻吟只能在喉嚨裡打轉
鼻腔因為身體深處翻湧而出的氣息被燙得發痛
好想拿出櫥櫃裡的棉被
身上冷冰冰的襯衫一定被壓皺了
側躺的姿勢不太舒服
兩條腿更是掛在床邊
垂到地上
全身的關節好酸
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開始有點後悔
那天和你吵架的事情
吵過架後像偶像劇一樣呆站著淋雨的事情
為了你而沮喪的事情
生活中只有你的事情
遇到你的這件事情…
電話聲
睡了多久呢？
沒有概念
全身還是同樣酸痛地無法動彈
就著側躺的姿勢
斜眼盯著床單上的水痕
這是那天身上沾染的雨？
還是發燒時流淌的冷汗？
我不知道
腦袋再度拒絕思考
又是電話聲
17...18...19...
這次好像響得比較久
23...24...25...
眼睛好痛
在倒向床鋪前應該先關燈的
31...32...33...34...
動不了…
這次是門鈴聲
是誰呢？
這麼急
不過不可能是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
然後回復一個人的生活
這種痛應該說是腦殼縮小了呢？
還是腦漿變多了？
總之就是讓人受不了的痛
眼前突然一黑
這種感覺不像是睡著了啊
身體還有知覺
我還正在胡思亂想
但是眼睛就是看不到任何東西
再怎麼睜大也只能看到無盡的闇
看到闇？
這句文法好像有問題
不管了
這樣眼前一片黑暗
好像貧血時的感覺
對了
就是貧血嘛
窮緊張
幾天沒人煮飯吃當然會貧血
這應該不是永久的啦
等一下就好了啦
睡不著
之前不斷睡睡醒醒地還覺得煩
怎麼這下變成睡不著了
更煩
眼睛還是看不到
算了
這八成是夢
我大概是在夢裡胡思亂想
看
肚子也不會餓
果然是在作夢
門鈴聲
眼睛怎麼還是看不見
那大概是我夢見門鈴聲罷
原來我潛意識裡這麼希望有誰來嗎？
不
不可能是他
我們分手了
在我淋雨前
分手了
雙眼覺得滾燙
接著那股滾燙和著潮溼的感覺延長到臉頰下的床單
擴大
轉為冰冷
冰得臉好痛
突然好想開口大叫
雙唇卻還是黏在一起分不開
只發出了奇怪的嗚嗚聲
好奇怪
為什麼我還在這裡
為什麼要受這種苦
已經被否決了
我的存在
我的生活
身體好像已經融化了
和床單上的冰冷潮溼混合成一體
我也變成冰冷潮溼的一部份
全部都在痛
四肢
腦袋
眼珠
還有胸腔深處的東西
想離開『這裡』到遠方去
到那久遠以前曾和我同住過的男女老少的去處
到不是『這裡』的地方
這樣一來
就不用看到
不用聽說
你和女人結婚後的『正常』的生活點滴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我父母那嘮叨的纏功你又不是沒聽我說過，』
是有聽你說過
而從沒見識過
『你要諒解我，這不是我願意的啊。』
『我不會就這樣離開你的，這只是瞕眼法罷了，只要那女人生個男孩，
就算我離婚，我父母也不會有意見了。』
這一刻
我只覺得我的存在被全世界＝你
完全地否決了
「分手吧，我不想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在震驚於自己出口的言語時
你好像又說了什麼
我也好像回答了什麼
腦袋一直隆隆作響
回神時已經在雨中嘲笑著自己這模仿偶像劇的舉動
臉頰上的疼痛好像是你給我的分手禮物？
不記得了
雨水好冰…臉頰好痛…
你一直把我捏在掌心
不讓你以外的人發覺我的存在
也不讓我介入你的生活
雖然你十分愛護我
但同時又利用和一個陌生女人的婚姻
深深地將我存在的事實埋到沒有人能觸及的深處
感覺不到你真正的心意
到底是
以深愛我為傲
或
以我的存在為恥
所感覺到的只有
你的手捏得我好痛
在你的掌心裡沒有一絲光線
只有如現在眼前所見的景象
無盡的闇
眼睛又滾燙了起來
床單上
潮溼冰冷的範圍又開始擴大
好痛
身體接觸到床單的部份
被那份潮溼冰冷凍得好痛
又是門鈴聲
眼睛還是看不見
頭還在痛
全身一樣不能動
門鈴聲好吵
在咚咚的響聲中
好像夾雜著你的聲音
呵呵
真是笨蛋
到了這地步還幻想你會來見我
頭好痛
關節也好痛
想睡…
身體突然被什麼力量移動
離開了凍得我發痛的床單
承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驚嚇的我幾乎大叫
但雙唇依然緊緊黏在一起分不開
叫喊於是變成悶長的呻吟聲
眼睛是睜開的吧
但還是只看到無盡的闇
感受到溫暖及疼痛讓我斷續的呻吟著
身體好像又融化了
一滴滴地淌回凍人的床單上
又覺得聽到你的聲音
說了什麼呢？
好像有我的名字
後面接了什麼？
不想也不敢去理解
想離開『這裡』的念頭突然增強
閉上已失明了一段時間的雙眼
身體好像上騰一些
就這樣離開這裡
到達雙親多年前一同前往的『那裡』也好
好想睡…
你還在叫我的名字…
突然想在最後看看你的表情
如果你的表情有丁點的
緊張
不捨
或許我還能繼續瞞騙自己
讓自己甘心回到你掌心
這麼想的同時
眼睛突然看得見了
看見了依然冰冷潮溼的床單
看見了自己發白的雙臂
遠一點的東西看不清楚…
沒有辦法對準焦距…
沒有看起來像是人類的物體
什麼嘛
原來我是在幻覺中死去…
算了…沒差
Good night, myse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