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一天。
我無法陪伴在你身邊。
你是否仍會好好地活在,沒有我的世界?
***
無止境的黑暗,延伸到無邊際的盡頭。
宛若飄流在無意識的空間,只有你和我。
定定望著我的是你銀灰的眼眸,緊緊抱住我的是你伸出的雙手。
透露出難以言喻的溫柔,卻也傳達著無法形容的寂寞。
慢慢你低下頭,靜靜吻住我。
瞬間你鬆開手,迅速退離我。
忽然,你的身影劇烈地扭曲、變形、爆裂,而後殘破。
我愣愣地呆望著碎成片片的幻象在我眼中紛紛殞落。
全身上下卻如同梱綁千斤的枷鎖甚至無法出聲嘶吼。
竭盡氣力向前伸出手,掌中捕捉到的卻只是一片的虛空。
「路──」
驟地自喉頭衝出一聲嘶啞呼喊,我猛地抬開眼。
一身的冷汗,穩不住的喘息,狂亂不已的心悸。
急忙翻過身去,你沉靜的睡臉迅速佔滿我所有的視線。
提醒著剛才震憾的一切原來是夢境。
「喂、喂喂!」
雙手框正你的臉孔硬是要把你搖醒,試圖確認你是否還存在呼吸。
直到你緩慢睜開眼睛,我持續緊繃的情緒這才全面鬆懈。
「怎麼了?」
柔和定望著一臉慌恐的我,你的神情仍舊是一貫的從容。
一抹詭異的微笑,浮上你此刻揚起的嘴角。
頓時,我像是恍然大悟般的驚覺你的詭計~!!
「去!!姓路的,你耍我!!!」
惱怒的我近距離就是一個拳頭揮過去。
卻還是天殺的千篇一律被你輕易擋下。
「你給我放手!!!」
一陣拳打腳踢中被你給拉進懷裡,仍舊無法克制滿腔的怒火上衝。
想到你奸笑著看我睡夢中的一舉一動,竟然還裝睡嚇唬我,可惡至極的傢伙!
「作夢夢到我了?」
坐懷不亂充滿笑意的聲音傳入耳裡,明知故問的可恨語氣。
「夢你個大頭鬼!我要起來了!!」
氣結的用力推開你的環抱,我一個轉頭便要翻身下床。
忽地一陣離地的騰空感,無法反應過來的腦筋頓時一片空白。
「喂喂~~!你幹嘛?!!」
再回過神整個人居然已經打橫落在你懷裡。
「放下來,我自己會走!!」
你自顧自地抱著我跨步前行,我不禁扯開了嗓門大聲抗議。
「難道你自己下得了床?」
咄咄逼近我眼前的是你不懷好意的詭詐笑容。
一句話壓回還欲出口的連串咒罵,只能氣惱的感覺著自己迅速漲紅的臉。
「去你的!!你還有臉說呀?!!」
還隱隱作痛的下身倒是提醒了昨晚的激烈,不禁在你胸前搥上一拳以示洩忿。
「所以,這是補償。」
雙肩稍稍使力,你微笑著將環抱我的手臂收得更緊。
「哼!」
悶哼一聲瞥過頭,心知肚明對你蠻橫的臂力無從掙離。
不過既然反抗無用,索性將計就計讓全身的重量放進你懷裡。
偶爾讓魔王服務一下也是應該的。
貼附在你胸膛,感覺陣陣傳來的熱度。
如此真實的暖烘烘,好舒服。
剛才所見的一切,不過是場夢。
一場不可能實現的惡夢。
不斷在心中這樣告訴我自己。
試圖忽略無謂的擔心,努力尋回多一點的安心。
***
天空無雲,柔光四溢。
隨風飄揚的你的金髮成為眼前絕美景緻。
然而此刻遨翔天際的領航權,卻一反往常地不在我手裡。
『你會嗎?』
我詢問的語氣中透露出些許疑慮。
『當然啊!都看這麼多次了怎麼可能不會!』
你不甘示弱的反擊回來,一臉的不服氣。
淺淺一笑,我將掌控飛禽的彊繩交到你手中。
就讓自信滿滿的你姑且一試。
慢慢的,你似乎總是想要作些什麼。即使所能夠作的事情微乎其微。
為此我選擇承擔一路上搖搖欲墜的風險,為守護著你難得一見的轉變。
「故,方向錯了。」
越過一片蒼茫的霧海之時,我低頭向身下的你輕聲說道。
「啊?!什麼?!!哇啊───」
聞言你開始緊張兮兮地四處張望。一個失神掌控的飛獸便倏地失了平衡。
我迅速穩回你的身子。自身後護衛著你的雙手果然是不能改變的堅持。
恢復平穩之際,你心悸猶存般地左顧右盼,直至雲霧遮蔽的景物逐漸清晰。
「你騙誰呀?!明明就是這條路沒錯嘛──!!」
確認四周景觀無誤,你氣急敗壞地回過頭來大聲嚷嚷。
「沒想到你還真的記得路。」
我不禁露出壞心的笑容。難得詭計能夠讓你給識破呢。
不能否認的卻也是發自內心的些許訝異。對於你一反常態的好記性。
「喂!少瞧不起人了好不好~~!」
回瞪了我一眼,你持續忿忿不平的叨唸著。
「你不知道腦筋太久不用是會生繡的嗎?!」
像是脫口而出的話語。你眼角的餘光匆匆瞥過我的神情,便迅速回過頭去。
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間,我卻已然看見你的改變。
就如同以往曾經勸慰過你的話語,如今,一點一滴地實現。
我緩慢將掌心俯貼在你緊抓著彊繩的兩手之上。
「你,你幹嘛?我不是說讓我…」
不明究理的你還欲提出質疑,卻讓我給打斷。
「這樣不是穩當一點嗎?」
輕輕握住你的雙手,我的唇邊泛起淺淺笑意。
或許,是我捨不得就這麼放開,總是緊緊握著你的手。
***
再一次踏上這塊綠色大地的感覺。
就如同回到故鄉一般的眷戀。
「嗨!尤利,好久不見啦~~」
迎出門來的熟悉面孔,同樣令人感到懷念不已。
我嬉笑著像往常般伸手親暱勾住他的肩膀。
然後不論是訝異或驚喜的神情,卻都一反常態的沒有出現在他和藹可親的臉上。
「怎麼啦?不高興看見我嗎?」
我偏下頭,觀察尤利面上凝重異常的表情。無法理解他一臉的不開心。
唉,該不會是還在生我的氣吧?
上回來到這裡時的我,腦筋還是一片的混混沌沌模糊不清。
別說是好好打聲招呼了,竟然連尤利的名字都記不起。也難怪他不高興。
「傻孩子…怎麼會呢?」
雙手輕拍了拍我的肩頭,尤利擠出一抹像是非常勉強的苦笑。
眼見尤利這樣苦澀的笑容,我真是比看他哭出來還難過。
而你,卻只是默默地一語不發,靜靜地佇立在我身後。
「到底是怎麼了?!你們~~」
對於這種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氣氛忍無可忍的我,正要開口抗議之際…
「尤利爾大人…」
一陣細微的聲音自門後傳出,驟地打斷我的話句。
定睛一瞧,自尤利身後的房門內,探出一個嬌小的少女身影。
像是畏懼來客般地,有點退縮的,戰戰競競的。
「耶~~??洋、洋娃娃??!」
感覺熟悉的同時,忽然領悟的瞬間,我不自覺的驚叫出聲。
聽見我呼喊的當下,少女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也像是不可置信。
「喲~~!原來妳還活著呀?」
我用著近乎跳躍式的腳步奔向她身旁。無法形容的興奮之情一股腦的湧上。
「什、什麼嘛?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吧?!」
原本還恐慌的少女像是還來不及感到訝異,就立刻換上漲紅臉的睹氣表情。
沒有敘舊,不需問候,見了面先直接開吵再說。
哈哈,真的是洋娃娃。她還是一點都沒變哩。
「怎麼妳這個發育不良的身材一點也沒進步啊?」
我不禁蹲下身來打量著眼前嬌小一如往昔的她,戲謔地說著。
「要你管?!你這個死倒三角眼還是這麼惹人厭~~」
一陣預想中的拳打腳踢向我襲來,原本凍結的死寂空氣總算是一哄而散。
果然,我還是習慣應付這種熱熱鬧鬧的場面哪。
「好了好了,洋娃娃。我們還是先招呼客人吧?」
像是再也看不下去的尤利,終於苦笑著開口說道。
「啊!是的,尤利爾大人。」
洋娃娃像是覺得自己失態般的泛紅臉,趕緊向尤利小小行了個禮。
「哪,茶點都已經準備好啦。」
吵輸了雖然不甘心,她還是很負責任的揮起了小手,指示著我走向屋內的房間。
尤利對著始終倚在門旁的你點頭示意,你這才緩慢移身,隨著尤利朝我走來。
「已經準備好…咦──???」
我卻在此時像是驚覺到什麼似的佇足在原地。
低首沉思數秒,才忽然恍然大悟般地抬起頭。
「你們早就知道我們要來哦?」
不禁用著疑惑的眼神一一掃過此時定望著我的尤利和洋娃娃。
最後我詢問的視線落在你身上。
你卻依然沉默不語,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一股莫名的預感此時掠過我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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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養?!」
我端著茶杯的右手不禁在空中靜止,在聽到這令人為之錯扼的名詞。
靜養,靜什麼養?好端端的沒事為什麼要靜養?!
「故,你不知道這件事嗎?」
尤利向我投以一副不解的神情,彷彿對我的毫不知情感到不可思議。
是,我的確是完全不知情!我迅速回過臉去瞪望著坐在身旁的你。
你將雙手環在胸前,沉著眼。從剛才到現在,始終沉默無言。
搞什麼呀~這是你的主意吧?即使遲鈍如我也能夠猜測得出。
但是為什麼?關於這件事你一個字也沒有和我提起。
「啊,事情是這樣的……」
顯然察覺到氣氛的異常,尤利隨即用著打圓場般的口吻接過話來。
「待在這裡一段時間,對於你體內的植物化合物的生長情形是有益而無害…」
尤利開始一一列出讓我留在此處的合理原因,努力希望緩和你我之間的僵局。
我的耳膜卻如同裝了隔音措施般,將耳邊掠過的話語全部隔離在外。
腦海中淨是盤旋著同一個問題。對於你異常的舉動感到迷惑不已。
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你究竟是在想些什麼~?
「故……」
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尤利停下了苦口婆心的勸說,哀哀嘆了口氣。
我抬眼望了望尤利,有些尷尬的撇了撇嘴。剎時無言以對。
真是的!就因為尤利是這樣的好人,才不想讓他再作這種無謂的操心。
「這是為了你好。」
當我低頭苦思之時,你驟地開口出聲,打破原本的沉默。
我猛然回頭,再也忍不住地睜大了眼狠狠瞪視你。儘管你的眼神依舊平靜。
這算是哪門子的藉口?這不是我想要的理由!
你明明知道這麼作完全是徒勞無功。
你明明知道這些對我來說根本沒有用。
你明明知道……
『鏘-!』
我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背過臉。
沒來由的一把無名火猛地升起,狠狠燒痛我胸前。
「故?!」
尤利的聲音隨即從身後傳來,滿是擔心的語氣。
我緊緊握住雙拳,直至感覺指甲深陷。
「…隨便啦!你們決定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丟下這句話,我頭也不回,轉身就往門外奔去。
讓我在還沒胡亂粉碎一切之前趕快逃離這裡。
已經遺忘了有多久不曾像現在這樣全身顫抖無法自抑。
我生氣。
氣你老是什麼都不說,就擅自作好所有的決定。
氣你老是作出為了我好的決定,卻不給我任何選擇的餘地。
是不是就因為我總是太過任性。
沒有追上來的你,或許是正確的。放我一人獨自冷靜。
迎面而來的刺骨冷風,越發強勁。
也許,真正令我氣惱不已的是…
對這一切都感到無能為力的自己。
***
銀河炫目光采,宛如散落漫天宇宙星塵,大地一片沉靜。
少年默默佇立風中,金色髮絲於夜空下耀眼舞動。
聆聽著熟悉的腳步聲緩緩接近,卻沒有回頭。
男子靜靜來到少年身後,卸下一身黑長披風,覆蓋起少年微微發顫的肩頭。
靜默的兩人抬首仰望星空,彷彿溶入一片的漆黑之中。
「不會太久的。」
男子開口向身旁的少年說著。眼神依舊遙望滿天星辰。
聞言,少年低垂下首,彷彿欲言又止,卻又無從開口。
再抬起頭,少年仍舊一語不發,只是開步向前方走去。
「星星好漂亮…」
此時少年緩緩展開雙臂,像是渴望擁抱整個天際。
迎風而立的纖瘦身軀,彷彿就快要讓無邊無際的黑暗給吞沒。
男子走向前去,伸出雙手,自身後緊緊將少年擁入懷中。
「幹嘛啦?」
「怕你被風吹走啊。」
「你說這什麼白痴話…」
少年原本還欲抱怨,卻緩緩收住了口。
只因察覺到那雙越發收緊的,環抱住自己的雙手。
就如同真的害怕自己就這麼飛走。
就如同再怎麼樣的緊緊纏繞卻還是不夠。
少年讓開頸邊的空位,閉起眼睛靜靜感受男子的埋首其中。
拼了命忍住的是淚水就要奪眶而出的衝動。
「路,到底發生什麼事?」
因男子的異樣而深感不安,少年終究仍不住開口追問。
太多的迷惑充斥在心頭,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請不要再讓我獨自苦苦思索。
請你給我一個可以安心的理由。
淺淺一笑,男子微微偏首。貼近少年的耳邊輕聲低語。
一顆流星悄悄劃過闇藍天際。
***
無聲帶上身後房門,靜候門外的尤利爾隨即起身。
「他睡了?」他輕緩問道。
「嗯。」我微微點頭。
一路無言步至宇宙樹館外,跨騎上來時乘坐的飛獸。
禁不住地,我再次抬首遙望館中。
只想確認你是否安睡了沒有。
「坦白告訴我一件事。」
始終像是欲言又止的尤利爾,此時終於開口。
「這場戰爭的勝算,究竟有多少?」
預想之中的問句,充滿憂慮的口吻。
聽出他話中的掛慮,我只是沉默地搖搖頭。無法給予肯定或否定的答覆。
闇黑帝國的一切都仍是未定數。
這場惡魔與惡魔之間的戰役,終究免不掉,也避不了。
即將產生的劇變,無法預測的危險。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夠讓你留在我身邊。
「萬一……」
聞言尤利爾低垂下首,語氣更加深沉。
「你知道該怎麼做。」
***
『我愛你。』
終於能夠坦然出口不再有任何猶豫悔憾。
輕聲低喃在你耳邊,請你不要忘卻。
請你記住這句永恆不變的誓言。
不論我是否還能夠再回到你身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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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刻你能聽懂我的願望
就算下一秒鮮血流盡而死也無妨
寧願讓這腐朽的靈魂
從此在無邊的地獄飄盪
只因沒有你的地方 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