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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只是為了追逐你直到死去。 *** 黑暗。 彷彿要吞滅去世間一切的,黑暗二字尚不足形容的無邊深淵。 隙縫間透出的一絲光亮,於晦闇的牆面之上拉出令人生畏的醜惡身影。 西洋棋,雜亂無章的擺放在桌上。 嘩啦一聲,一雙長爪將它們盡數掃落地面。隨即將其拾起,重新排列,再推翻。 直至厭倦於反覆不已的動作,牆上的黑影靜止,定定注視著自己手心一只棋。 伴隨浮上唇邊的一抹奸笑,掌中之物應聲碎裂。 『國王』的首級黯然滾落在地。 自黑暗的角落傳來的竊笑聲音,持續在腐敗的空氣之中迴盪不已。 *** 宛若洞悉魔王的顧慮般,始終以物質界作為守禦保疊的反叛軍。 心理戰術看似占上先風,卻也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久戰不倦的首要因素──即是充足的軍餉。 反觀魔王軍方面,儘管因受到牽制無法採取主動攻擊,卻也占了地利之便。 以帝國本身作為充足的戰力後盾,進而全然斷絕了敵方的軍糧來源。 長期的對峙對魔王軍而言,只不過是時間上的耗損。 對方因戰力不足而棄甲投降,亦是遲早的問題。 近日探知,反叛軍已因而不得不自原來的據點,採取撤軍的行動了。 魔王軍自然不會放過這能夠將叛軍一舉攻下的大好時機。 始終僵持不下的兩軍對峙局面,如今,即將要劃下休止符號了嗎? *** 離開星幽界的夜晚,看不見滿天星空,只有一片的黑漆漆。 距離宇宙樹之館,已經不知道有多遠了。 八成是天候不佳的影響,老覺得視線像蒙了層霧似的模糊不清。 迎面颳捲而來的夜風,也讓兩頰感覺格外冷冰冰。 我不斷在內心祈求著天亮的時刻快點到來,好讓這些討厭的感覺隨之消散。 我硬是伸手抹去眼角的濕熱,告訴自己再也不要回頭看。 笑笑說再見。所有屬於那段喧鬧日子的回憶,就此封鎖在那個永恆不變的空間。 現在的我,只有不顧一切的前進。 一心只想著趕快找到那欠揍的傢伙,然後狠狠的K他一頓,才能消我心頭之氣。 天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亮。但,還是快點趕路吧。 *** 數以千計的魔軍一字排開在後,獨立於前的黑色身影,越顯尊傲孤高。 僅次於魔君地位的二名將領隨至在後。魔術師,貝利亞;恐怖公爵,阿斯達羅特。 「總算是要結束了,這場毫無意義可言的戰役。」 男子促狹說道。語調中透露出的輕蔑與不悅像是對身邊女子有意無意的挑釁。 聞言,女子只是緩慢回首注視著男子,不帶一絲惱怒。 「呵~你真的是這麼認為嗎?阿斯達羅特公爵。」 勾起姣好的唇邊,女子語氣平穩,氣勢卻直逼而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男子亦不甘示弱地眉首高揚,以示反擊。 女子輕笑。一派習慣地壓低黑絨製成的禮帽,優雅且從容的。 「我想,你應該也有所察覺吧?這場戰爭的不尋常之處。」 然話鋒一轉,女子壓低的嗓音隱隱透出凌厲殺氣。頓時令人不寒而慄。 一句話換來片段沉默。此時兩人心中各有思索,亦或相同。 平日行事思想各自迥異的七君主,面對此次戰役,作法自然也有所不同。 由於七君主長久以來,便各自固守蘊釀著獨霸一方的龐大魔力。 所以不論是帝國的內亂外患,事實上對他們的勢力範圍是無法產生太大影響的。 面對此次戰役,七君主有親身投戰如是者,自然也有採取隔岸觀火心態者。 卻也僅止於此。他們心中清楚,與魔王正面衝突,是有害而無一利之作為。 各司所職,以取得廣大魔域之生存平衡點,乃是七人心照不宣的唯一共識。 畢竟,魔王的力量長久來支撐著闇黑帝國之存亡,仍是不爭的事實。 意謂言,反對魔王的勢力,從來也只是微乎其微,不成氣候的叫囂聲浪。 此次叛軍的組成份子,也僅由一些妄想爭權的魔將,唆使其部屬群起異心而生。 其中雖不泛有實力僥僥者,然要與七君主抗衡已是不易,更妄論是與魔君對立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力量驅使這批烏合之眾,這般的有恃無恐? 「哼!如果打一開始便率軍一舉殲滅,也不會拖延至今天這個局面了!」 縱使心知有異,男子心高氣傲的性格仍不允許他更改自身說詞。 「更何況,倘若是那傢伙搞的鬼,他有可能隱忍至今還沒有任何行動嗎?」 然而,卻像是語盡意未完似地,男子隨即又道。 一道鋒芒自眼中閃過,女子露出意昧深長的一笑: 「別忘了,說起那傢伙狡詐的程度,可完全不負『惡魔』之名呢。」 男子再次靜默不語。女子心裡有數,對方和自己心中的疑慮是相同的。 如果是他,那個隱藏在黑暗之中千萬年之人。如果是他在操縱著這一切… 兩人的視線轉回前方。看似專注於君王的背影,亦或那不可測知的前景。 「簡直愚蠢至極!」 拋下這麼一句,男子一甩赤紅狂傲的髮絲,倏地振起座騎雙翼,逕自向前跟進。 女子笑而不語。愚蠢嗎?或許吧。 但,不也就這樣跟隨著他去了嗎? 不論是這數以千計的魔軍,甚至是向來與魔王不合的你也不例外。 她靜靜凝望眼前的黑色背影。 永遠是如此不可一世,狂傲不羈。能讓千萬魔軍順其麾下,不需一聲號令。 卻也是總是那麼孤寂。 這場戰爭,是為了什麼開始,又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這一切,均是迷霧。 但,依舊是追隨著他前進吧。千萬年來始終如一。 『猊下自然有他的打算。』 她如此深信不移。 *** 自耳邊呼嘯而過的狂風,至今未曾停歇。 我背負千萬魔軍的命運,獨自迎向最終的戰場。 截至目前所走的每一步路,彷彿都只是按照『某人』的劇本而行進。 是這麼樣的顯而易見,以致人心惶惶。然我卻一意孤行,執意踏入敵方陷阱。 愚蠢,無能,任人說吧。 惟有如此才能夠讓這些長久以來追隨著我的子民,意冷,心灰,而後… *** 「魔王軍大隊人馬果真朝向前線出軍。不愧是大王,一切均在您的意料之中。」 隱密的對話,於頹傾的角落暗暗進行著。 聞言者沉默片刻。隨後,嘶啞而低沉的嗓音,再次劃破陳腐的空氣。 「那麼,另一邊的任務進行的如何?」 「屬下已經派遣兩名精兵前往星幽界處理。」 「很好!記住,我要捉活的。而且,不容失手!」 明顯加強的語氣,充滿威脅的口吻,不容違抗的派勢。 「是、是。這您儘管放心。對方只是普通的人類,相信很快就能手到擒來。」 受令者戰戰競競的回覆。由其發顫的語調可窺其驚恐與敬畏。 「嗯。你下去吧。」 恭敬行完軍禮,前來秉報軍情的魔兵隨即速速退去。 目送其離去背影的一雙暗紅瞳孔,不由自主地泛出了奸邪笑意。 沒有國王和士兵固守的堡壘,宛若脆弱的空城,一旦外兵入侵,淪陷只在瞬間… 「嘿嘿,一切比想像中還要來得容易……」 『啪啦──』的聲響,倒映於磚牆之上的黑影,於其背後赫然展開龐然雙翼。 宛如訴說著人們最原始的恐懼般地,惡魔的象徵,撒旦的標記。 「路西華呀路西華…你想不到吧?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栽在我的手上…」 他將雙臂迎向天際,猙獰駭人的利爪在黑暗中仍錚錚發亮。 失魂似地不住呢喃,鮮紅的血絲畫滿他的眼,像是控訴,像是宣洩。 「一旦弱點被抓住,你也只有向我俯首稱臣的份了。呵呵、呵哈哈哈──」 如同訴說著壓抑千年已久的滿腔怨念。沙啞的笑聲震耳欲穿。 彷彿要撕裂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般地,無法抑止的夢魘。 *** 一切如我所願。 我甚至已能聽見自暗黑深處傳來的笑聲,正對自己的詭計即將得逞而沾沾自喜。 很好,就這樣繼續下去吧。 我會稱職地扮演軟弱無能的君王,好為對方的霸業藍圖畫下完美的一筆。 至今仍無悔地跟隨著我的人們啊。我恐怕就要令你們失望。 只因你們追隨千萬年來的君王,如今,也有了想要追隨的人。 為此,即使睹上我的生命,也無所謂。 *** 天空總算透出了點白光,我的視線也正逐漸恢復正常。 突然發現,在我的正前方12點鐘方向,有兩個人影正朝我逼近著。 雖然距離還很遠,不過以我兩眼2.0的視力,還是看的一清二楚。 而那兩個傢伙似乎正顧著交頭接耳,所以還沒有察覺我的存在。 如果我沒認錯的話,這兩個人,不正是加納黑的魔兵嗎? 因為他們穿的一身黑漆抹烏不說,所乘的座騎也是地獄專有的魔物。 這就奇怪了咧。 從加納黑到星幽界,這條是唯一也是必經的道路。 所以這兩隻光出現在這裡就很不尋常,難道是到星幽界找尤利泡茶的不成?? 不過既然搞不清楚他們的意圖,還是先別輕舉妄動的好。 趁他們還沒發現,我索性一個閃身,躲進了靠近邊界的大片樹林陰影內。 感覺到對方越來越逼近,我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喂!你認為他真會那麼容易就交人嗎?」 問話那個長的就是一臉賊頭賊腦的樣子,姑且稱他魔兵甲好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對方好歹也是掌管幽界的屍天使,恐怕沒那麼好講話。」 另一個看起來還稍微聽明點。就叫他魔兵乙吧。 感謝他們還不算小聲的嗓門,所說的字一個個清楚傳到我耳裡。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魔兵甲乙的確是打算到星幽界找尤利去的。 我不禁感到納悶了起來。 記得路說過,天使和惡魔,如果不是必要,平日根本是老死不相往來的。 一旦碰上了,情況通常不會有第二種,就是戰爭。 …戰爭?! 「真的行不通也只好硬搶了。倘若沒帶人回去,我們的腦袋可保不住啦~」 「哼!我真搞不懂,我們幹嘛要為了一個人類而大費周章呢?」 我的心臟瞬間好像被揪住了一樣。在聽到『人類』這個名詞的時候。 雖然完全摸不著頭緒,但想來想去那個人類似乎所指的就是我。我?! 一種莫名的,該說是不好的預感在我心中迅速成形。 「你抱怨也沒用,這可是大王的命令。那個人類對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棋子。」 「是也沒錯。沒想到區區一個人類竟然會成為魔王的弱點,真是太可笑了~」 兩人的聲音隨著遠離的腳步而淡去,不過對我來說,聽到的已經很足夠了。 我愣愣杵在原地,有種巨雷轟頂後的震驚無力感。 一股強烈的矛盾思緒此時熊熊充斥在我腦中。 我突然覺得非常對不起你,卻也變得加倍地更想揍你。 戰爭,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怪不得你這陣子總是心事重重。怪不得你和尤利拼了命也要瞞我。 你的顧慮是對的,如果讓我知道,打死都別想讓你送我遠離你身邊。 是,我是不知死活的笨蛋。但是,結果又如何呢? 你默默設想好了一切,但對方顯然還更加陰險。 如果我真的被人抓走,你是不是就要乖乖任人宰割了? 你不但是個笨蛋!還是個自以為是的大混帳!! 此時我在心裡暗自作下了決定。 一個明知非常愚蠢,但卻非得付諸實行不可的決定。 看著對方逐漸遠去的背影,估算好距離的同時,我驟地從樹叢一竄而出。 「喂~~!前面那兩個笨蛋!!」 我拉開高八度的嗓門,朝著前方那兩個遲鈍的傢伙大聲叫喊。 確定他們驚扼回頭的瞬間我隨即調頭,大聲的振了下飛禽的雙翼然後呼嘯而去。 「站、站住!!」魔兵甲怒吼著。 「別跑!!可惡!這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魔兵乙也跟著參一腳。 我得意的聽著順風傳來的一陣咒罵。哈哈,兩個後知後覺的大白痴。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啦。誰叫我隱藏的技術高超呢? 因為我是個死靈。混雜著魔界和人類的氣息,甚至可說是個怪物吧。 所以對我來說,要隱藏自己而不被察覺是輕而易舉的。當然,除了路以外。 「叫我站住就站住,哪有這麼好康的事情?」 「連個普通的人類都追不到,你們會不會太丟臉了一點啊?哈哈!」 我背向著後方拋話過去,不用回頭也可以想像那兩人火冒三丈的表情。 可以肯定這種貨色絕對不會是尤利的對手。但,我也不願再給他添任何麻煩了。 當然是有把握不讓他們捉到,才會跑給他們追。 我好歹也是繼承過三翼天使靈力的人,如今總算有了發揮的時候。 不斷的揮舞手中的疆繩,用著我自己都無法想像的速度疾駛前進。 一定要快點回去,只要回到路身邊,一切就── 「啊──」 一陣突來的強烈光線,直射得我睜不開眼睛。 剎時奪去我所有的思考能力,只能感覺一陣昏眩朝我襲來。 我下意識揮起手來遮擋。卻忘記了手中還抓著的繩套。 一個歪斜!巨大的飛獸便整個失去了平衡。 剎那間,腦中是一片的空白。只有一個殘象還格外清晰。 陽光… 那是太陽的光芒,我不知已遺忘多久的刺眼光輝。 從身後直逼而來的氣焰越發張狂。 我卻只感覺身體正持續地,向下墜跌。 僅存的意識之中,數個漂移的碎片正緩緩拼湊。 是那個夢。 那個我一直不願想起的,不祥的夢境。 然而現在的我,就如同身在那個夢中一般,伸出手,卻什麼也抓不到。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影像在視線中模糊淡去。 還沒有。 我還沒有回到你身邊。我還沒…… *** 互相追逐的腳步,卻錯過再錯過。生或死,當真無謂? -- 我的個人相簿: http://photo.starblvd.com/katoy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