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走了嗎?朔夜……」
「不,我不會再離開你。」
「……騙子,之前你不也是這樣轉身就走,一去不回。」
「你才是騙子,其實你根本什麼都記得,不是嗎?」
「……囉嗦……」
「跟我一起走…?」
「……那還用問嗎?」
「不論到什麼地方?」
「……去哪裡都無所謂。」
「就算是…墜入黑暗無邊的地獄也不後悔?」
「……你說呢?」
***
古老的闇黑怨念,沉寂的黑暗窟窖。
腹、沉默、死之門、死影之門、破滅……直至加納黑的最深層--子宮。
如同所在的位置般,越往深處,就越見絕望和孤單。
劃破死寂,深沉、緩慢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前進……
震憾空氣,厚重、冰冷的門扉,一扇、一扇地關起……
「砰!」
關上身後最後一扇門,來到這隱藏於時空縫隙中的密室。
存在於扭曲的空間,即使具有強大魔力的七君主也無法輕易進入,除了自己。
位於房間中央,舖滿黑羽的床上,靜靜躺臥的纖瘦身軀,依舊沉睡著。
蒼白的臉上,一如往常的帶著寧靜的神情。
天地大戰結束後,儘管地獄百廢待興,儘管身體重傷疲憊,卻彷彿受催眠般地,
一刻也不容拖延般地,快步前往那個與你訣別的所在地-天國之門。
散落在周圍的黑色羽毛,如預料中地守護著你的軀體未遭受殞落星群的侵襲。
打從門關上的那一刻起,屬於你的時間就已經靜止了,掛在你臉上那心滿意足
的神情,彷彿訴說著自己是在何等幸福的情況下閉上了眼睛。
……心滿意足?
映入眼簾的是你遍體鱗傷的刀痕,和腐朽潰爛的左肩,而你,竟然還能帶著
這樣的神情,甘願就此長眠……
我帶給你無可饒恕的背叛,你卻用自己的生命來償還。
你追著我來到天堂的彼岸,我卻將你推向地獄的底端。
為什麼你還能露出如此滿足的笑容?為什麼?
而我,又是為了什麼,封閉千萬年的空洞內心,竟感到如此陣陣抽痛?
背叛,戴上冷漠無情的面具,不分敵我一再地背叛……
破壞,手持嗜血殺戮的刀刃,肆無忌禪瘋狂地破壞……
傷害,懷抱冷若冰霜的情感,麻木不仁不斷地傷害……
我可以帶著漠視一切的神情,擋掉所有仇視著我的憎惡情緒,拒絕所有凝望著
我的悲憤眼神,埋葬所有不該屬於我的喜怒哀樂,冷冰冰地,毫不在意地進行
下一次的背叛、破壞、傷害……
幾千幾萬年,反反覆覆,如同受詛咒般的輪迴不曾停止過運轉。
你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處,也只是為我無數的背叛行徑,多加添了一筆罷了,
然而這一筆,刻劃得竟是如此之深,深到讓我失了一貫的冷漠無情,深到讓我
在面對傷痕累累的你時,感受前所未有的震憾……
這份心悸代表著什麼,我不明白。
身為人類的那一部份,在內心深處告訢我……
這似乎就是,那名為「不捨」和「愧疚」的情感。
輕撫著你在自身刻劃下的道道血痕,任由這些不知名的情感恣意在心中擴散。
我留下那把跟隨自己許久的不知火給你,不為別的,只希望你用那把存在著我的
魂魄的刀,好好保護你自己,為什麼你不明白?為什麼你還要這樣傷害自己?
沒有我在身邊,你就真的不懂得照顧自己嗎?你這麻煩的傢伙,到死都不會改。
然而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聲音亦提醒自己,這一切,不也都是自己造成的嗎?
是的,自己這雙手,已經不止一次地埋葬過你,在人間界時,你因受羅潔愛兒
的復活計劃牽連而喪命,是我親手將你埋起,並以吉良朔夜的心情告訴自己,
這樣也好……
清楚知道自己停留在人間的時光,即將隨著有機天使的覺醒而劃下句點,我自認
沒有我的陪伴,你孤獨一人將無法面對那些令你頹喪墮落的打擊,所以我亦自負
地認為,這樣死去,對你來說也許才是好的……
在窖復與你相會,對你一掃過往陰霾的轉變,可說是訝異,也可說是欣喜,暗自
在心中想著,若能就此並肩作戰到最後,其實也不壞。
然而覺醒為魔王路西華的冷酷意識,卻毫不留情的抹殺了你那開朗的笑顏,和那
存在於彼此間深厚的羈絆……
原本我也該一如往昔,將這一次的背叛,深深埋藏在內心深處,儘管再苦再痛,
亦永不去碰觸,永不再回頭。
然而你卻一次又一次衝到我的面前,用你那近乎潰決的身心,提醒我過往的美好,
和成為人類所帶來的快樂,儘管知道一切都不會再重來……
當你在我面前緩緩倒下,充滿笑意的眼神訴說著你的無怨無悔,我凝望自己手中
你的鮮血,自內心深處發出的聲音竟在體內不自覺地吶喊……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身邊……!!
這是什麼樣的心情?追尋著亞蕾克西兒的漫長輪迴中,心碎的感覺已不復陌生,
千萬年來,何等深沉悲哀的寂寞滋味都已嚐盡,這份情感已成為不知為何而存在
的瘋狂執念,在將亞蕾克西兒於創世神的禁錮下解放的瞬間,自己長久以來煎熬
的心靈,彷彿也獲得了救贖。
始終認為,背負著永無止境的孤獨,就是屬於自己的命運,而這般強烈地渴望留住
一個人的心情,還是第一次。
心裡明白「朔夜」這個名字,在你心中存在的地位,
也清楚知道,這份背叛絕不會輕易獲得諒解。
然而,拋開這一切,我依然選擇將你,帶回了我的身邊……
治癒你左肩的傷口,為你接上一條完整的手臂,卻未消除佈滿在你半身的刀痕。
因為我知道,那是屬於你記憶的痕跡,再怎麼椎心刺骨,也要為你留下。
憑自己的力量,要賜給你全新的生命和肉體,是輕而易舉之事,然而我卻沒有。
因為我明白,不管發生什麼事,身為人類的尊嚴,你終究是不會捨棄。
這一切不該屬於我的情感,如今卻一再地左右了我的行為,只因為你。
這份無法解釋的莫名心痛,也許只有在你睜開雙眼後,才能找到答案。
快點醒來吧…!!這場惡夢,你我都已經作得太久了……
* * *
--
如果這一刻你能聽懂我的願望
就算下一秒鮮血流盡而死也無妨
寧願讓這腐朽的靈魂
從此在無邊的地獄飄盪
只因沒有你的地方 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