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緩緩睜開了雙眼。
模糊不清的輪廓逐漸鮮明。
眼前熟悉的人影,慢慢清晰浮現。
四目相對。
淺褐色的雙瞳,沒入了銀灰色的深遂。
「幹嘛貼那麼近的盯著人看?」
仰視與自己相距不過咫尺的臉龐。少年用著微弱的聲音,開了口。
「…別老是這樣亂嚇人!」
一個反手,少年拉起白色的被單。迴避男子的視線,翻過身繼續裝睡。
男子只是帶著淺笑,默許少年那一如往常任性賴床的行為。
時間,流轉,彷彿又回到從前。
***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男子總不時地來到這存在於亞空間中的秘室,觀望少年。
然而少年卻依舊處於熟睡的狀態。
讓男子寬心的是,少年已然從漫長的沉眠中醒來。
如今的嗜睡,不過是精神和體力均尚未恢復的表現。
讓男子憂心的是,少年真正甦醒後的生活,該如何安排?
身處在這黑暗無邊、不見天日的窟窖深淵。
地獄從未真正的和平一統,天地大戰前後均不曾改變。
擁載和反對魔王的兩股惡魔軍勢力,始終相互對峙。自古至今仍未曾減退。
魔王無法擅離職守,潛伏在四面八方的暗藏危機,時時必須應對。
男子身旁的少年,僅為普通人類的少年,其處境和存在,是何等危險?!
人類和惡魔,該如何共存?帶回少年之前。魔王並未細想過這一點。
也或者該說,無法多想。
違反天戒、扭轉輪迴。這一切一切……
都只是希望能留在彼此的身邊。
然而日後又該如何渡過,這永無止境的漫漫長夜?
***
「…故?」
一反常態的,你不在床上。
感覺少有的慌張,我在廣闊的室內四處環顧,找尋你的蹤影。
「…在這裡啦。」
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幹嘛老愛大驚小怪的?」
你正斜靠在角落的窗邊,注視著窗外無盡的黑夜。
「睡飽了?」
我走向了窗檯邊,在你的身旁坐下。
「那還用說嗎?再躺下去,不變成化石才怪。」
一如往常,那略帶挑釁的語氣。你的精神似乎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注意到你的嘴邊叨著根未燃的煙,我不禁略為皺了皺眉頭。
「從哪來的?」
我指了指你的唇邊。
「這個?」
「一直放在這裡啊。」
拍了拍褲子的口袋,你的眼神向我飄了一下,旋即又轉向窗外。
你是在抱怨吧?我一目了然,你的舉動向來就瞞不過我。
為確保安全,我一步也不能讓你離開,這不為人知的秘室。
然而,這和軟禁似乎也沒有什麼兩樣。
在地獄,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窗外,總是永無止境的黑夜。
你會感到無趣和不耐,是理所當然的。
「唉唉…可惜沒有火。」
你用手托著下巴,百般無聊的模樣。
「這東西對你不好,戒了它吧。」
並非聽不懂你的暗示,然而我卻伸手從你嘴邊,將煙奪下。
此舉引來你一陣錯愕和驚訝的眼神,這也是料想中事。
「真不像你會說的話啊。」
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很清楚,此刻的你心裡在想些什麼。
「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
戲謔的口氣,又帶點嘲諷的意味,你望著我。
「不是嗎?朔…」
那未吐露完整的字句,剎時被吞沒。
因為我封住了你的唇。
在口中迅速擴散的是,那股再熟悉不過的淡淡煙草味道。
任由我侵襲掠奪的是,那因驚慌失措而無法自主的舌瓣。
「……夜?!」
釋放那先前未脫出口的字,感受到你的驚愕我暫且撤離。
你睜著眼一臉錯扼地望著我,直喘著氣,試圖平息狂亂的心悸。
「我就是我。」
朔夜或許總是任著你酗煙,但是,我不同。
「唔……」
一手撐住你身旁的窗框,我傾身捧起你的臉孔再度吻上。
再次遇襲的你毫無躲藏的機會,流瀉在我指間的金髮不自在地滑動。
我不斷貪婪的加深探求,你仍舊笨拙的不知閃躲。
重疊的雙唇緩緩由冰冷轉為炙熱,雜亂的呼吸漸漸自急促趨於平順。
如此令人懷念的觸感……
不自覺交纏的雙舌,已然證明,你我都在努力尋回記憶中的那絲溫存。
遇上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思念也可以帶給人快樂。
你的手臂下意識地環住我頸子,開始回應著我的吻。
不斷將我拉近你,彷彿害怕再度失去般……你放心吧。
惡夢已經結束了,我就在你身旁,沒有什麼能再將我們分開。
「嗯…」
給你一個喘息的空間,我再次放開那令人眷戀的薄唇。
淺褐色的瞳孔已然迷濛,慘白的臉龐此刻渲染一層淡淡的紅暈。
你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靠倒在身後的窗框,任由我恣意往下探索。
沿著耳廓、經過鎖骨,烙下點點紅印,直至你胸前無數的刀痕。
心口,頓時為之一緊。
不自覺加倍印上的吻痕,訴說著我的心痛不已。
遇上你之前,我從不曾了解,原來愧疚也能夠傷人這麼深。
「啊…嗯…」
似乎負擔不了過度的狂吻,貼附在我肩頭的雙手,略為向前推動。
感受到你的微顫,我進而轉向胸前的兩點突起,忘情的吸吮。
「嗯…啊啊…」
你情難自禁地扭動身體,任由淡金色髮絲,在我的肩上散亂磨蹭。
我環緊懷中纖弱的身軀,憑藉體溫的傳達,感染彼此的滾燙發熱。
遇上你之前,我從未曾體驗,原來冰冷的血液也可以如此沸騰。
「嗚…!!」
無意間壓迫到你左肩的傷處,你不自覺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還會痛?」
又是一陣莫名的心悸襲來,我輕托起你的下巴不捨地問著。
你別過我的眼,略咬著牙,看似睹氣又似逞強般搖了搖頭。
「恨我嗎?」
將你拉回面對著我,慎重問道。
我清楚明白,儘管肉體的傷處痊癒,心底的那道傷痕卻是永難磨滅。
「……我記性不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再一次迴避我的眼神,你一如以往地說著破綻百出的謊言。
我露出微笑。寬心地再度擁你入懷。
遇上你之前,我從來不相信,原來懺悔真能洗淨罪惡的靈魂。
緩緩褪下,原本就鬆垮地掛在你腰間的長褲,環住了你的腰際。
你比以往更消瘦了,我甚至能用一隻手臂,圈起你單薄的軀體。
連肋骨都隱約可見的病態體魄,造成這些的,是我的背叛。
將你拉近我身前,密合彼此的身軀,讓你明白我不會再離開。
「朔夜?!你…」
察覺到我的意圖,你愣了愣,用著驚恐的神情望向我。
我用手捂住你的嘴,阻止你再說下去。
「現在你看著的人,是我。」
牽引著你念念不忘追尋的,一直是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吉良朔夜。
喚醒了我前所未有情感的,卻自始至終都是眼前的你,加藤故。
並非不了解,是那段無人可取代的回憶,維繫著彼此的牽絆,然而…
「你和我不可能永遠沉浸在過往的幻影裡。」
不要只是用你的回憶來愛著我。
語畢,我不再看你訝異的眼神,緩緩推入了自己的分身。
「呃啊!等等……!!」
雙肩上的兩手頓時掐緊,你反射性地撐起身子,意欲逃脫。
然而我環緊手臂的力道,輕易地阻止了你徒勞無功的反抗行為。
「為什麼要抵抗?」
強烈感受到你肉體的緊縮,我並未停下入侵,反而開始加深探掘。
「嗚…住手…啊啊……」
深陷我肩內的指甲,反應了你的不願。
然而越是如此,卻更加劇我動作的激烈。
我不明白,為何你想要逃?
「啊!你…停下來…嗯嗯……」
伴隨著一波波越見深入的侵襲,你緊窒的體內依舊頑強地抵抗。
然而你越是意欲抗拒,卻越是引發我想獨占你的瘋狂。
「唔…」
承載不了激烈擺動的你,伸手抓住身後的窗簾,揚起漫天飛沙。
儘管劇動難耐,你的雙手卻仍是倔強地不願停留在我的肩膀。
「為什麼反抗?!以往的你從來不曾拒絕過我。」
硬是將你拉回我面前,撈起你的身子,讓它坐落在我的身上。
「不!!不要……」
現下密合的姿勢,封鎖彼此間一絲一亳的空隙。
此刻的你,滿是一臉的驚懼和恐慌。
不!不對!你看著我的眼神不該是那樣!!
「住手…朔…」
你下意識又欲脫口而出的名字,卻被我銳利的眼神所逼退。
「別再叫那個名字。」
油然而生的嗔怒,竟讓我無法自抑。
圈緊你的腰,我只是加倍深入的侵襲。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無法忍受?
明明身為吉良朔夜的日子,是我唯一感到幸福的時候。
「嗚…住手!不要……」
無力抵抗的雙手,只能以在我背上的抓痕宣洩。
卻依然阻止不了我一再的侵略。
「為什麼?!只因為我不是他?!」
如果是他的話,你就不會拒絕他的擁抱了吧?
不!!我就是他。
他也只是我的一部份,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明明惦念身為吉良朔夜時的快樂,卻又不願見你一昧地對他眷戀不捨!
充斥在腦海中的複雜情緒,在在訴說著我此刻的矛盾!!
「啊…住手…嗚啊啊……!!」
混亂的思緒,讓我更加瘋狂地在你體內衝撞。
掩沒我的理性,幾乎聽不見耳邊幾近哽咽的人聲。
是你!!是你擾亂了我的思考,加速了我的沉淪。
遇上你之前,我從來沒想過,原來冷酷如我也會像這般失了方寸。
此刻的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你。」
從以前到現在,你都只屬於我一個人。
「……」
一陣沉寂,傳來。
前一秒還死命抵抗的身軀,忽地,脫了力。
原本緊掐在我背上的雙手,也霎時,沒了勁。
肩上微燙的濕熱,拉回我的理智。
察覺到異樣的我,不禁輕輕晃了晃懷中的你。
「故?」
鬆軟無力地靠倒在我胸前,你昏了過去。
緊咬的下唇,滲出一絲血跡,在在顯示承受著莫大的痛楚。
閉緊的眼角淌出的淚水,滑過蒼白的臉頰,濕潤了我的肩。
此刻方才恍然驚覺!!
罪惡感,猛地驟然竄升,撕裂著內心,也模糊了我的眼。
明知以你那好強的性子…
對於我的索求,絕不會如此輕易妥協。
也明知以你那纖弱的體質…
又怎麼能承受,這樣恣意狂亂的侵略?
然而既成的事實,卻已無法改變。
我總是在傷了你之後,才發現後悔。
將你抱回床上,靜靜的。為你拉上白被,輕輕的。
「……」
此刻的你,聽不見。
只能在心底對你說聲抱歉。
緩緩步出房間,倚靠在門前。
我不禁再度回頭望向裡面。這一次,你又不知會睹氣到何時再睜開眼。
打從心底真正接受,曾經深深背叛過你的我,還要經過多久的時間?
遇上你之後,我終於發現,原來魔王的外表也只是個脆弱的空殼。
窗外,依舊是漫無止境的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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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一刻你能聽懂我的願望
就算下一秒鮮血流盡而死也無妨
寧願讓這腐朽的靈魂
從此在無邊的地獄飄盪
只因沒有你的地方 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