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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源源不絕的激痛,從身體傳來,喚醒我的意識。 我又睡了多久了…? 想想,我也不可能會知道的。在地獄根本沒有所謂的時間。 腳步聲,緩緩的接近,厚重的關門聲隨之響起。 「砰。」 無需睜眼求證。 除了你,不會有別人來這個房間了吧? 模糊的意識,混沌的記憶,我的腦容量依舊是貧乏的可憐。 但是那晚的情景,卻是歷歷在目。怎麼樣也無法甩開它帶給我的震憾。 為此我仍不願張開雙眼。 「故。」 感覺你的挨近,胸口不自覺地為之抽搐。 「你還是不肯醒來嗎?故。」 伸手撥開我額前的髮絲輕聲道。由你指尖傳來的溫度,出乎意料的溫熱。 好意思問哪?託你的福,我的身體好久沒有這樣清晰的痛感了。 是啊,已經好久了… 自那時受到重創,這個軀體就逐漸遺忘了疼痛的感覺。 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努力忘掉這道被你砍劃的傷痕。 從你再度出現在我的夢裡那時起。 可是,當我終於決定醒來,你卻又毫無預警的帶給我這樣的傷害。 熟悉的溫柔中,卻又夾雜蠻橫霸道,令人不知所措,卻又無從抵抗。 你說,叫我怎麼願意再醒來,面對你? 「你還在生氣嗎?故。」 俯身在我額前吻了一下。唇印的觸感,再次加深當時的記憶。 我努力克制身體的微微發顫,不讓你發現。 氣,我當然氣啊!你這人真是莫名奇妙。 那晚你說了什麼話,實在記不太清楚。我的記性真是差的可以了。 只記得,你為那個名字動了怒。 朔夜。 你是朔夜吧,你是吧?別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說我認錯了人。 只有這點我是可以很肯定的。 就算我忘掉整個世界,也不會錯認了吉良朔夜。 然而你卻因此而莫名的氣憤,甚至聽不進我向你呼喊的聲音。 你說,我還能不氣嗎? 「你一直睡,是不想讓我帶你到外面去嗎?故。」 低下頭在我耳邊細細呢喃。 這回,我是真正全身都為之震驚。 眼皮無法克制,不聽使喚的,下意識地抬了開來。 「……到外面去?」 按捺不住地開口問道。然而話脫出口的下一秒,我就開始後悔。 看你似笑非笑的俯視著我,彷彿宣稱自己的勝利,我真恨自己的不爭氣。 此時要閉回眼也已來不及。倔強的性子,終究抵擋不住悶慌了的心智。 「穿上這個吧。」 披了一件全黑的連身衫在我身上。 你是認真的?! 「…去哪裡?」 用著略嫌不順的動作套上衣服,我的語氣仍不禁充滿了懷疑。 「一個你所熟悉的地方。」 仍舊神祕兮兮,賣關子的口吻。 一如往常的狡詐,你明明就是他。 *** 下床走向門前,不過幾十步的路程,卻讓我感覺好漫長。 自甦醒後,視野所見,行之所至,就只有這麼十來尺寬的空間。 根本不知外面的世界長的什麼樣。 「故。」 察覺到我的不安了嗎?打開房門前,你直貼近我的身旁。 「踏出房門後,一步也別離開我身邊。」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你一個揮手,黑長的披風忽地將我全身包圍。 我驚覺整個人如騰雲駕霧般飛躍起來,甚至沒有個眨眼的機會。 快!!好快!!! 呼嘯而過的景物全成了如疾的流星,眼花瞭亂如同快速前進的影片。 我不得不緊抓著身前依偎的胸膛,顧不得先前心中百般的不甘願。 一瞬間,到達地表面。或許還未花費幾秒鐘的時間。 「還好嗎?」 你臉不紅、氣不喘的,輕鬆放下仍驚魂未定,一臉愕然的我。 「……」 我微點頭。完全沒有暈眩的不適感,只是身體仍有些不住的飄飄然。 「看來沒有造成惡魔群的騷動。」 仍舊將我環繞在身前,你的眼神略微四周巡望。 原來我這身黑衣的用意,還是為了避人耳目。 「別說你平時都是這樣在地獄裡散步的。」 不禁用著一慣揶揄的語氣,試圖掩藏我的心悸猶存。 然而望向我的你,卻忽地微微一笑。 笑?原來你也會笑啊?! 「差不多。」 牽過一隻狀似龍形的有翼生物,你低頭說著,嘴角的笑意仍在。 別以為這是在和你談天說笑呀,我只不過是… 「你的精神似乎恢復得很快。」 一個環臂便把我撈上了座騎,你的動作總是迅速得讓人措手不及。 「……」 只能以無言辨駁著我的體力未復。哼,怎能讓你為此而沾沾自喜。 然而下一秒你己躍上我身後的位置,一手圈環住我的腰,理所當然似的。 「喂,你…」 出口欲抗議,伸手欲掙離。 「這回可要抓得比剛剛還緊。」 另一手牽起疆繩,你低頭向身下的我預警般的說道。 「……!!!」 欲反駁的話還未出口。 飛獸嗚鳴一聲,雙翅一振,便直直仰天飛去。 轉眼間便脫出了闇黑地窖的領域。 啊啊…!! 刺眼灼目的光線驟地映入視野,逼得我雙眼不禁緊緊地閉了上。 不自覺地埋首在你的一身黑色庇蔭下,阻隔那太過久暌的炫目強光。 因縱橫奔馳感受到飛快的速度感,因重見光明而帶來強烈的不適感。 一路上我不得不蜷著身,閉著眼。 自始至終都必須偎靠在你胸前的庇護。這就是你的目地嗎?真惡劣! 不過,這倒不禁令我想起,以往同遊兜車的時光。 那好久遠、好久遠的日子。 只記得我總是闖了禍就央你載著我避難,用你那輛心愛的摩托車。 儘管身後老追著大批的人馬,倚在你背上卻比什麼都來的心安。 好溫暖、好溫暖,彷彿回到了從前一樣… 「故。」 輕輕晃了晃我。將我自回憶的夢中喚回。 「你睡著了?」 揉了揉眼睛。唉呀,我怎麼如此容易陷入失神狀態。 「到了。」 …是嗎?哦,對耶。我們已經降落在地面上了。 撥了一下零亂的髮絲,試圖拉回清醒的意識,迷離的視線努力辯清周遭景物。 「這裡…?」 透過綠葉,映照出微和的光芒。 深褐色的一片,如同孕育生命的大地。 彷彿守護神般盤繞的樹根,環環圈旋在泉水中央屹立不搖的巨木之上。 好熟悉的景象啊,這裡是…… 「星幽界。」 你開口提醒了我。 …竟然會有再回到這個地方的一天。 *** 「故?!!」 自門內走出的高大男子,幾乎無法相信眼前所見。 淺褐的皮膚如大地的顏色,溫和而詳靜的,宇宙樹鍵守之人。 三步併兩步,男子情難自抑地直奔向少年跟前。 「故…你真的是故?!」 伸手欲碰觸少年的臉龐以辨實虛,卻又遲疑不決如深怕其為之破碎般。 宛如親生孩子,由自己一手栽培撫育長成。 然而應已魂飛消散於天國之門前,如今怎麼會…? 「呃…你是?」 凝望眼前看似熟悉的臉孔,少年意欲開口回應,卻又無言以答。 少年低首苦思。試圖自殘缺的記憶碎屑中,搜索對男子的印象。 「你不認得我了?故?!」 不禁雙手輕晃少年的雙肩。 「我是…」 高大男子心焦的想望喚起少年的回憶。 「地之守護天使,尤利爾。」 自少年身旁緩緩步入門內的黑色身影,語調清冷地道出高大男子的稱謂。 「…!!」 視線向黑衣男子移去,高大男子頓地收住聲,一陣錯扼。 清削的黑色身形,冰寒的眼神,冷傲的態勢。 雖有著身形上些微的差距,卻渾身散發令高大男子都為之退懼的逼人氣燄。 「魔王,路西華??!!!」 然而高大男子此時驚扼的成份,更勝於恐慌。 「打擾了。」 抬手輕環少年的肩上,盛氣之淩人,彷若宣示魔王的所有物般。 意想不到的兩位不速之客,如今意想不到的雙雙出現在自己眼前。 高大男子此刻的心情,實在不是區區驚訝二字就能形容的。 *** 「這樣會痛嗎?」 尤利爾將我的左臂輕輕舉起,又放下。 我緩緩搖頭。望向他的眼神中滿是愧疚之意。 竟然連救命恩人都給忘了。尤利爾呀,我真是對不起你。 「傷口已全然復癒,接合處也無出現排斥的現象。」 凝望著我說完這番話,尤利爾繼而望向站在我身後的他。 「你有其他地方覺得不舒服嗎?」 不知他們兩是否交換了什麼眼神。尤利爾又轉回頭來,擔心似地向我問道。 「…沒有。」 我有些心虛的回答。極力克制不讓那晚的回憶湧上心頭。 「會不會覺得意識不清,頭暈目眩什麼的?」 尤利爾依舊是不死心的追根究底。 記性還是很差,這可以算嗎?但是這樣丟臉的話我實在問不出口。 我的腦筋就和人一樣不爭氣,空間少到只容得下某個人的名字和事情。 然而卻也無法否認他的回句,我只能沉默以對。 「嗯嗯,我明白了。」 尤利爾露出了然於心的神情。 「跟我來吧。」 站起身,尤利爾領我出了門口。而他,則一語不發地跟隨在側。 …要到什麼地方去呢? *** 三人來到了一望無際的廣闊漠地。 「故,你還記得這個地方嗎?」 走在前頭的我,轉身開口問道。 始終守候在故身邊的路西華,聞言會意,略為向旁退了退。 此時故仍是略帶膽怯、迷惑的神情,但彷彿受到牽引般向平原中央走去。 「此處便是幾千億人類的靈魂聚集匯合之地,『坩鍋』。」 自從受到十字杖的力量破壞後,原本張於地面的結界,已殘破不復使用。 為達到更高的防禦效果,如今關閉靈魂的牢籠,已改設至於地底。 唯一不變的是,故正朝向其前去的,那六芒星形的鏡面出口。 「來到這個地方,或許能夠幫助故喚起些許的記憶。」 我緩緩向一語不發來到身旁的路西華闡述道。 「因為他的靈魂在此處,獲得救贖,經歷毀滅,和再一次的重生。」 語畢,換來兩人一陣肅默。 故走到了出口的正上方,緩緩蹲坐下來。默默地凝視著鏡面的反光。 「我們站遠些,才不會驚擾了他的思緒。」 向佇立在旁的路西華微微示意。達成共識的兩人退到了較遠的一角。 遙望著前方那消瘦、看似無助的背影。相信他應和我一樣,心中百感交集。 「有什麼話,說吧。」 用著一貫清冷的語調,他開口詢問。 「我想請問你一件事。」 果然被他察覺我的用意,我也就不需拐彎抹角。 「故手臂的接合處,癒合得十非完全。」 「因為你使用和他相同體質的植物性化合物,為他施行接合手術,對嗎?」 他略點頭。以沉默代替回答。 「而據我所知,在加納黑能用以合成此類人工有機體的原料,就只有一種。」 我在此停頓,等待他給予的答案。 「夜蔓藤。」 簡短的三個字自他口中吐露。 果然!不出我所料。 夜蔓藤,名副其實,在黑夜中緩緩蔓延,亦在黑夜中悄悄枯萎。 雖然生性強韌,但正因具此特質,所以只適合在暗無天日的地獄中生存。 若是太過常見於光線之下,無疑是加速其淍萎的速度。 「這類植物之所以治癒力極強,乃因為其擴張性極高。」 「依故復原的情形看來,原本存在他體內的植物化合體,已被予以同化。」 我話止於此,相信他已明暸我語中的含意。 也就是說,他的體質已和此種藤蔓結合為一。 若欲長久生存,就必須捨棄陽光,永將生命埋沒在黑暗之中。 「你告訴我這些話,有何用意?」 始終直視前方的他,緩慢地,冷冷地轉過頭來。無機質的眼神中透出寒光。 然而冷漠的神情下抑止的,是否為更深層的憂慮。 「恕我直言,你不覺得這麼做,對故太殘忍了一點?」 並非沒有察覺他的隱憂,但這些話,我仍是不得不說。 勉強延長了他的性命,也只是讓他再一次地面對死亡的恐懼罷了。 「因為擁有這樣的體質,所以他的生命,終究會像植物般枯萎殆盡。」 同樣的一句話,我也曾向故說過。 而他,仍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戰鬥一途,只為求得自身存在的證明。 然而,這次呢?這次的甦醒,也是他憑自身的意志決定的嗎? 「他的記憶和生命仍然會不斷地流逝,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他那傷痕累累的身軀,心力交瘁的模樣,始終如刀刃般刺痛著我的心。 我再不想見他被失憶的痛苦,和病痛的煎熬苦苦折磨的樣子。 「你認為這樣做對故而言,真會是一種幸福嗎?」 令人不寒而慄的沉默,傳來。 或許這句話即將觸怒地獄之君,我仍舊是捺不住地脫出了口。 「你很關心故。」 劃破沉靜,他緩緩開口。 「我很感謝。」 異常平和的口吻。 我卻是不禁全身驟地一震。 是因為從他口中,聽到「感謝」二字? 還是… 「我之所以帶他回到這裡。」 語調清冷,毫無起伏。 「是因為你曾救過他一命,能夠信任。」 是喜是怒,全然無從分辯。 「但是。」 他轉向我。 「不要以為你會比我了解,什麼對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幸福。」 犀利異常的冰冷眼神,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我頓時啞口無言。 他復轉過身,黑色束裝的背影,漸漸在佇立當場的我視線中遠去。 我沒有追問,沒有跟上。 因為我瞥見了,他轉身前留下的一抹憂鬱神情。 『我不需要天國』 再次浮上腦海,故說過的話。 其實那時的你,就已決定了自己的命運吧。 而他,也選擇了違逆輪迴,不顧一切,只為將你帶回他身旁。 我只是無法輕易原諒,那個曾帶給你莫大傷害的人。 然而我心中比誰都清楚,為了他,你早已心甘情願墜入地獄。 正如他所謂,這或許才是你真正的幸福。 我是否該放寬心,把你交給他? *** 看著鏡面中映照出來的,我的影子。 光影的錯覺,彷彿讓我看到那手拿十字杖,執意要戰到最後一秒的傻瓜。 哈,那人不就是我嗎? 斷了一條手臂,意識已然混亂不清,這樣的廢人,還能有什麼勝算呢? 就這麼徒勞無功的垂死掙扎下去,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 儘管用著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可我,還是堅持要戰鬥啊。 曾經頹喪,無比怯懦,終於堅強,學會勇敢… 『不要放棄戰鬥,這樣你才能活的像個人。』 啊呀…是你吧。老是在我耳邊絮叨不休。 可總是到了最後一刻,還是那麼樣的令人懷念呀。 一幕幕的回憶,自腦海中閃過,痛苦的,快樂的,悲傷的,數不盡的… 碎成片片,宛如雪花自空中飄落。 我像迎接初雪般向天空伸出雙手,雖然我知道在這裡永遠盼不到下雪。 可是仍想望抓住那看不見的結晶,讓它們穿透我手掌,滲入我心內。 鏡子裡,我又看到了,那個筋疲力竭的傻瓜,緩緩倒下的模樣… 明明腦中一片空白,為什麼神情還帶著一絲牽掛? 為什麼?為什麼… 忽然感覺到天空離我越來越遠,任手伸再長也構不著。 原來鏡中正倒下的那個身影,不是幻覺。 「故?」 阻擋了後傾的身子。一股暖流拉回我的意識。 抬頭仰望,熟悉的臉孔映入視線,取代整個天空。 原來我倒在你的懷中。 啊,我終於知道為什麼。 因為那時還沒能讓你看見。 看吧!我照著你告訴我的話,戰到最後了呢。 「你哭了?」 伸手幫我抹掉眼淚。為什麼哭呢?我也不知道。 身後的手臂緊緊環繞住我。我只知道,淚水止不住地又湧出來了。 「哪裡不舒服嗎?」 你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聲問。 提醒我想起來,我可還沒有原諒你呢… 「沒有。」 不過,還是再讓我靠著一下吧。 你是如此真實的在我身邊,不是幻覺。 心中的積雪一點一滴溶化,就先保持這個樣子吧… -- 如果這一刻你能聽懂我的願望 就算下一秒鮮血流盡而死也無妨 寧願讓這腐朽的靈魂 從此在無邊的地獄飄盪 只因沒有你的地方 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