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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散飛濺,刀光霎現。 是你哭嚎的血,是我無情的劍。 *** 「你是個亡者。」 近乎與軀體分離的左肩骨,伴隨你泉湧的鮮血一併倒下。 「像個死靈般回歸塵土吧。」 冷冰冰道出這番話語,不帶一絲一毫情感。 至少周遭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 包括我自己在內。 明知你會有怎麼樣驚扼的神情。 我,視而不見。 明知你會有怎麼樣絕望的吶喊。 我,充耳不聞。 魔王的心,古老的魂,沒入深淵,沉入絕冷。 一切,就此,靜止,凍結。 我始終這麼告訴著自己。 *** 『朔夜!』 突如其來的嘶喊,驟地震動耳膜。 在這四下無人的寂靜房間。 『為什麼!朔夜!!』 再一次,我不禁蹙緊了眉。 下意識地環顧空盪盪的周圍。 淒厲,哀慟,近乎嘶吼的吶喊。宛如魔咒,餘音旋迴。 泛著黑光的刀刃上依舊沾滿你的血漬,斑斑點點。 覆蓋上無數殺戮的痕跡,乾涸凝結,難以抹滅。 如同那一再迴盪在腦海中你的呼喊,揮之不去。 是錯覺。 不過是錯覺。 不在身邊。 你已不在身邊。 沒有後悔。 對於背叛我不曾感到過後悔。 我一再這麼提醒著自己。 *** 矗立在高聳的岩壁之上,冷眼俯瞰著身下的一切。 不過是另一個斷垣殘壁的戰場。 生來為我親生手足之人。 曾經喚我為學長之人。 同樣身為御前天使之人。 「我愚蠢的兄弟們。」 如今投以我的均是同樣的眼神。 滿滿的充斥著仇視,傷痛,和悲憤。 千萬年來始終不曾變更。 只因我是魔王,路西華。 背叛者。 *** 你,出現了。 眾人皆退避的血路之上,只有你筆直地往我這走來。 「嗨。」 笑著打招呼。若無其事般。 「朔夜。」 再熟悉不過的腔調,讓我確信這回並非錯覺。 不會再有任何人用這名字呼喚我。除了你。 「真冷漠呀,連聲招呼都不打。」 無所懼地走向我跟前,挑釁般說道。 凝視著你,沉默著。 眼前的人,是你。 又不像你。 一派滿不在乎的笑容,虛張聲勢的嘲諷,是你。 然而,隱藏在你眼後的神情,卻不像你。 「看,這可是你的傑作哩。」 你將空盪盪的左衣袖舉向我眼前。 『砰咚。』 這是什麼,心跳聲? 在空洞的心房內驟然迴響,稍縱即逝。 我克制自己只是微微頷著首。 我確信自己的表情依舊是冷漠。 說服自己不去正視那陣心悸代表著什麼。 「唰!!」 直至感覺某種冰冷的利器貫穿我胸口。 「我欠你的情,可還沒還完哪…」 不知何時挨近的你,倚在我胸前嘶啞般的低喃。 沒有低首,沒有閃躲,沒有任何反擊的動作。 只是任由異樣的冷冰觸感直逼我心頭。 「但,對我而言朔夜已經不在了。」 抽離了武器,你退開我。染血的利器全貌方才映入我眼中。 冰冷無機質,人工合成的機械手臂。 連接在你已然潰不成形的左肩。 沒有溫度的血液,自胸前的洞口狂亂噴濺。 卻掩飾不了我此刻的無言以對。 小小的傷處構成不了威脅,不出片刻便能夠復原。 然而如今又是什麼樣的痛楚,在我心口蔓延? 「不要再用他的模樣,他的聲音,出現在我面前!」 彷若拋開生死的覺悟,你喊話的氣勢直直對上我的眼。 『砰咚!』 再一次地我清楚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響。 『砰咚!!』 某種不知名的情緒,超出我的掌控,在胸口火速地擴散開來。 「你只是擁有朔夜外表的亡靈!」 最後一句話,是你淒然的沙啞。 『啪啦。』 是什麼,破裂開來了。 自內心深處傳來的聲音。 右臂延伸的是,曾砍殺你的那一把利刃,迅速成形。 舉起手,倏地朝向你面門砍去,再不猶豫。 我早該這麼做,在你驚覺我背叛的那一刻! 『鏘!!!』 …………………………………………………… 凍結的心,漸次龜裂。 只是此刻我仍尚未察覺。 *** 下意識地,我按住了胸口。 於獨自前往黃道十二宮的路途之中。 胸前的傷處早已全然癒合。怎還會痛。 被你貫穿的,是我的右胸。 如今隱隱作痛的,卻是我左方的心口? 那時朝你落下的刀刃,讓救世天使一劍擋了去。 我,還是沒能殺了你。 為什麼,究竟是什麼阻礙了我。 當時未能痛下的殺手,演變成至今這般的結果。 當你道出那番話語,自嘲般地向我展露那道宣示背叛的傷口。 儘管戲謔的笑容依舊,眼底的神情卻瞞騙不了我。 我從來不曾見你如此悲傷過。 甩了一下頭。不! 那不是我要殺你的理由。 正回冷冽的眼,試圖擺脫那惱人的念頭。 殺你只為徹底貫徹魔王之名。 背叛,是我永恆的信仰。 殺戮,是我唯獨的表象。 自我催眠般的魔語,驅動此刻迷惘的心志。 冥冥之中,彷若有著無形的牽引。 我,變更了前進的方向。 *** 輕而易舉進入世界之魂的駐紮地,不留絲毫痕跡。 長廊盡頭的某個房間,感受到你熟悉的氣息。 對我而言,找尋你總是如此的容易。 推開房門,漆黑沒入我的視線,寂靜瀰漫我的周圍。 欲踏進房,傳入耳中的聲音卻陡地剎住我的腳步。 「嗚…」 我愣住了。 儘管它是那麼的微弱。 卻驟然退阻我原本滿懷的殺意。 你在哭嗎? 「嗚…嗚…」 未曾察覺來者的你,細微的啜泣不斷。 合上身後的門,悄然走向你。一步又一步。 靠近你一分,殺氣也銳減一分。 胸前的緊窒,卻亦更深沉一分。 幾近悲鳴的嗚咽,一聲又一聲。 再再折騰著,我自認已然凍絕的冰冷。 『我是來殺你的。』 你,為什麼哭。 『我是來殺你的。』 為什麼,還哭得這般傷心。 『我是來殺你的。』 是不是誰,又讓你受了傷害呢。 『我…』 走近你身旁,映入眼中的畫面赫然阻斷我思考的空間。 散亂不堪的繃帶,纏繞著你慘不忍睹的傷處。 蜷曲且不住微微發顫的,是你瘦骨如柴的身軀。 是我。 是我傷了你。 而,當我的視線,對上你手中緊握的那樣物品之時… 原本如冰的心志,片片,瓦解,崩落。 不知火。 我留在你身邊的那把不知火。 此刻的你緊擁它在懷中。 不。留給你的人,是吉良朔夜。 唯一存留在你心中,卻已然逝去的吉良朔夜。 而傷了你的人,是我。 為什麼,你卻還是緊繄握著它,不放手。 「故。」 坐上床邊,我挨近你身前。忍不住輕喚你的名。 你緩緩翻過身,無力地撐開眼,與我對望。 沒有驚訝,沒有恐慌。只是茫然。 黑暗中,或許你只辯得我的聲,無法看清我的人。 雙眼早已適應黑暗氣息的我,卻是清楚看見佈滿你臉上的淚痕。 我,伸手抱緊了你。 你,沒有抗拒的任我擁在懷裡。 不知火,仍橫隔在你我之間。我欲拿開卻被你慌忙阻止。 「不,不要…」 驚慌失措地攬在胸前。你宛若夢囈般地喃喃自語。 彷彿在你的世界,它是唯一僅存的真實。 我的心,好痛。真真切切。 俯下身,不顧一切地吻住你毫無血色的唇。 一樣忘卻抵抗的你,默默承受著我侵入的唇舌。 「你…?」 雙唇獲得釋放,你方才定定注視著我。 迷離渙散的眼神,極力想捕捉眼前看似熟悉的面容。 一語不發,將你已然鬆手的不知火,緩緩抽離。 棲上前,輕易籠罩你纖瘦的身軀。 沉默地,用我的身體,証明你心中的疑慮。 「啊…你…」 此時微訝的你,作勢欲推的雙手卻只能虛軟伏在我胸前。 烙吻著你慘白的軀體,以我舌尖的溫度想望撫平你潰決的傷處。 驚覺它已細瘦到不復我所熟悉的,是我緊緊環抱的你的腰部。 小故。 我,不願傷害你。 但,我卻已傷了你。 小故。 我,不該來到這裡。 但,我卻還是回來見你。 小故。 我,不想看見你哭泣。 但,我終究還是讓你哭泣。 撐起你的雙腿,埋入你的體內。 讓你感覺我真實的存在,即便只有這一刻。 觸及到你內部的冰冷,我甚至驚覺於自身溫度的熾熱。 「啊…!!」 你驚扼般地皺起眉,手指掐緊了我的背。 感受到你的緊窒我停下入侵。圈在肩上的手臂卻無意識般不斷將我拉近。 「朔…朔夜…」 在你模糊不清的意識中,依然不住呼喊那已不復存在的名。 你,是愛著他的吧。 這般近乎痴狂的眷戀,和思念。 即使明白他再也不會回到你身邊。 「啊……!嗯啊…嗯…」 配合著你的喘息,加快著我的律動。渴望用我的所有填補你的虛空。 我,只能這樣擁抱你。也許無法完全像他的溫柔。 但,這是現在的我唯一能為你做的。 肩上的手指已然深陷,溫熱的淚水也早已濕透了我的胸前。 儘管承載不了,你纖弱的內壁卻依舊包容著我一再加深的探掘。 「不…不要離開我…嗚…嗚啊…啊……」 雙手無助地攀附著我的背,你彷若嗆淚般的嗚咽。 緊緊擁住你,多渴望能就此溶你入我體內。 發洩吧。 前所未有的炙熱是為你燃起的慾望。 淹沒吧。 想要你的瘋狂潰決我用冰冷構築的堤防。 祈禱吧。 如果能夠,就這樣永遠陪伴在你身旁。 入侵到你的最深處,此刻的你是我唯一獨有的寶物。 幾乎就快要讓我忘卻,自己這被深深詛咒的命運。 忽地,耳中傳來陣陣的腳步聲。 自門外,由遠,漸近。 聲聲粉碎我的心,也讓我認清。 神,從來不曾聽見我祈禱的聲音。 迅速退離懷抱中的你,再沒有選擇的餘地。 「啊…不要…不要!」 驚恐的你伸手想拉回我,精疲力竭的身子卻是百般的無能為力。 我,靜靜俯下身。 深深吻入你的唇。最後一次。 多想再給你我全部的溫暖。卻已經來不及。 我,必須走。 你無力抬高的手臂,絕望地,虛軟下垂。 別過蒼白的臉頰,任由披散的髮絲,掩蓋你淌淚的雙眼。 我,無法再停留。 再無法面對你哭泣的臉。 再無法承載你悲嗚的哽咽。 請你,就當它是一場夢。 不論對你而言,它是美夢,亦或是惡夢。 它,只能是一場夢。 一場永難圓滿的,殘缺的夢。 此刻的魔王,什麼也不是。 無法狠下心讓你解脫,我算什麼。 無法再擁抱你給你溫暖,我算什麼。 甚至,眼睜睜看著你哭泣卻無能為力,我到底算什麼! 面對十二宮天使,我殺紅了眼。 我只能這麼樣麻醉著自己。 *** 站立於六芒星陣式的正中央,天國之門已然為我開敞。 這一天,終於來臨。 背棄了我的心,我的魂。所有曾經深愛過我的人。 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我所熟悉的人們哪,你們遲來了一步。 事到如今,再沒有什麼能夠阻擋我的去路。 除了,一個人。 再不能消瘦的身影,震憾了我所有的視線。 再不復茫然的眼神,是釋然一切的視死如歸。 為什麼。 明明是這般傷痕累累近乎潰決的你。 為什麼。 明明是已然疲憊不堪心力交瘁的你。 為什麼。 卻還是那麼堅持地,竟還是那麼固執地… 不顧一切衝向我的你,再沒有留給我任何思考的空間。 聲嘶力竭喊出口的。 竟然,還是這個名字。 「吉良朔夜!!!」 ! ! ! ! ! ! ! ! ! ! ! ! ! ! ! ! ! ! 『匡啷。』 魔王的心魂,終於,全盤崩潰。 當你微笑地承受了所有我再難壓抑的情感。 我彷彿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啊,血雨再一次地染紅了你我的天,模糊了我迷濛的雙眼。 抱緊了懷中幾近氣絕的你,灼傷了我全身的是你炙熱的鮮血。 「為什麼…」 終於能夠開口,擠出一絲沙啞。 如狂浪般的思緒擁上我的心。 好多好多的話,想問你。 「為什麼,明知道沒有用,你還是拿著那把劍?」 未料到下意識脫出口的,竟會是這個問題。 儘管,答案我早已心知肚明。 你笑著說,你忘了。忘了所有的一切。 是的,你忘了。 忘了我的離開,我的背叛。 忘了所有我曾帶給你的傷害。 「你還是一樣。」 我也仍是,緊抱了你。 「那麼不會說謊。」 一如往常般,揭穿你拙劣不堪的演技。 因為,你還是記得了回來。 不顧一切地追來到我眼前,回來我的身邊。 用盡僅存的一絲力量,你緩緩抬起頭。 沾滿血絲的雙唇,微微動了動。 啊,什麼。你說什麼。 我還想再留住你,你卻已推開了我。 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離開我的懷中。 默默凝望著你從我視線中逐漸遠去。 片片飛舞的黑羽自我身上飄離,伴隨著你,一同墜落。 「那不是夢。」 最後一句你留給我的話語。 *** 眼前看似美麗的大地,掩藏著是醜惡的真實。 荒蕪的現實,喚回我虛無縹緲的意識。 我,回去看你了。 你最思念的吉良朔夜,陪伴著你不再孤孤單單。 儘管流下了淚水。你還是笑得這般開心。 一定是你也想起了,那次的煙火節吧。 我載著你,飛也似地想趕到現場。 但,我們只趕上了最後一幕燦爛的光芒。 就如同在門的另一邊,我陪著你看盡那滿天奪目的流星雨。 其實,我們都沒有發現。 只要抬起頭,那美麗的煙火就一直在我們的正上方。 為什麼,我和你,總只能看見最後的絢爛呢。 *** 神塔,已然近在咫尺。 我的心,跟隨著接近的腳步,漸次,麻痺。 魔王,路西華。 此刻唯一存在的意義。 只為復仇而存在,只為殺戮而呼吸。 *** 一片廢墟之中。 某樣物品抓住我原本目空一切的視線。 救世天使離去之時,自其身上遺落的。 半截染滿血漬的武士刀。 刀刃的斷裂處,驟地震動我已然麻木的心口。 下意識地,揀起它,帶走。 未料,打從此刻,直到戰至最後。 我都不曾再放手。 *** 不知火。 緊緊地握住不讓它離開我片刻。 刀柄上仍殘留著你暖熱的溫度。 宛如你還陪伴在身旁一般。 嘿。 好熟悉的感覺哪。 這回,換作是你留給我的遺物了。 *** 小故。 你聽到嗎。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小故。 你知道嗎。 不知火,自始至終都陪在我身邊。 小故。 你看見嗎。 我,也和你一樣。像個傻瓜般握緊它戰鬥到最後呢。 當你拿著它衝到我面前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你是多麼的勇敢。 明白了我是多麼的怯懦。 你,給了我一切。 你的痴狂,你的鮮血,你的執著。 你,用了你全部的生命來愛我。 而我,又給了你什麼。 無情的背叛,一再的傷害,一昧的無動於衷。 我,甚至眼睜睜看你孤獨一人走。 那時的流星雨,真的很美。是我畢生不曾見過。 最後的炫目光采,絢爛的美麗,讓你帶走。 塵埃落定的夜空,所有的孤寂和虛無,就留給我一人承受。 這是,我的報應。 我從此這麼樣放逐了自己。 那不是夢。 我,遇見了你。 那不是夢。 我,擁抱著你。 那不是夢。 我,失去了你。 那不是夢。 我愛你。 *** 心,從此不再完整。 但,有了殘缺的那部份。 就會有永恆留住的那部份。 *** -- 如果這一刻你能聽懂我的願望 就算下一秒鮮血流盡而死也無妨 寧願讓這腐朽的靈魂 從此在無邊的地獄飄盪 只因沒有你的地方 不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