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簡殘篇◇只是憂鬱
啪！
開了燈的房間剎時明亮起來，同時也顯現出呆坐在沙發上的身影。
「怎麼不開燈？」輕輕走過去，把手上提的外帶食物擱在桌上。
「沒什麼，反正你會開不是嗎？」
「別老是等我回來才開燈，屋子太暗容易絆倒。」雖然知道他聽不進去任何叮囑，嘴上還是忍不住嘀咕。誰叫自己將他撿了回來？
「……」
「算了，來吃飯吧！」知道他話少，也不期望他答腔就是。對著沉默的人說話，比對滿屋子空氣自言自語好多了。只有一個人的呼吸聲會讓意識太清晰。
看著他緩慢地進食，面無表情的模樣，好似一具會活動的機械罷了。
不過他會笑，雖然次數稀少，偶爾在一些奇怪的時間，例如清晨四、五點，他會突然多話起來。當然，自說自話的成份居多，他並不真須要一個傾聽者。
但是在用餐時，他是絕對的沉默，臉部肌肉只有咀嚼時才會上下拉動。對他彷彿沒味覺的模樣感到好奇，有幾次故意選麻辣鍋、臭豆腐等口味特重的食物給他，雖然如預期般毫無表情變化，但是食物剩了一大半下來，整夜也聽到不少次他上廁所沖水的聲音。
就跟作試驗一樣，邊給予刺激邊觀察他的反應。慢慢地，知道了他的腸胃不好容易腹瀉，不忌口卻怕酸，每天花很長的時間發呆，只是依本能活著。就只是……活著。而這實在讓人心生羡慕。
作為一個實驗對象，他很合作，只是變化細微讓觀察成果進展緩慢。但這也是實驗樂趣之一，太早揭開的謎底缺乏挑戰性。
當然直接詢問他的嗜好就不須要花時間摸索，只是一般來說人類無法跟其他動物進行言語溝通。既然已經決定當他是寵物，那就遵守規則。而沒開口問，他自然不會主動回答。
何況，只要當他是寵物般豢養就行──反正他也沒異議。寵物能提供的，他也不吝嗇回報，且不吵不鬧不須清理大小便，只要給吃給住偶爾生病再帶往醫院治療就行。
約莫半小時，他吃完飯便站起身動手清理碗盤。
瞧，寵物可不會自己清洗餐盤。怎麼盤算都覺得養他比養貓狗省事，反正也沒規定人不能當寵物。
「洗澡了嗎？」
他搖頭，睜著眼，等待。
「那，一起來吧！」
招手，他跟上。
先沖水，水流順著肌膚的紋路蜿蜒，接著抹上肥皂，從脖子、胸口到下體，不急不徐仔細塗抹每一寸，隨著雙手每一次滑動，滿意地發現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唯有在他激情難耐，似痛楚又夾帶歡愉的模樣，才讓人覺得：啊！這傢伙還是有比寵物可愛的地方。
雖然這樣形容床伴不太道德，但他實在跟可愛搭不上邊。是的，他同時提供性服務。至於技巧，差強人意。不過無所謂，那頂多算附加價值。又一個比寵物實用的地方。
當然，也有人習慣讓貓狗之類寵物包辦性需求，只是個人不好此道，敬謝不敏。
偶一為之在浴室發生情事也不錯，省了清洗床單的麻煩，不過得小心有溺水、滑倒之虞，而且也不比在床上來的舒服。話說回來，既然他都全力配合，也沒什麼好抱怨就是。
出了浴室，他照樣窩回沙發上的老位子。接下來大概到就寢為止，他除了發呆外不會再有動作。
鈴！鈴！電話響起。
「喂！……媽媽，您這麼晚打來是家裡有什麼事嗎？……小妹的婚事？我知道，已經請好假……要我提早一星期回去？」側頭瞄了他一眼，依然莊周神遊。略略思考，結論是一星期太久，可能等回來後會發現他餓死在沙發上。
「不行，三天假是底限，再多老闆不會淮的……小妹那邊我再跟他說……好，就這樣，再見，您多保重。」掛斷電話，才發現他換了姿勢在沙發上睡了下來。
八月的天氣雖熱，夜裏還是可能受涼。輕輕拉條薄被蓋在他身上，靜靜看著他的臉龐，這個人就連熟睡時臉上的表情也稱不上平靜或流露特別能辦識的情緒，唯一跟屍體的差異是胸口規律的起伏。一切的一切，全是謎。
這樣的存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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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書蟲，不學無術
懶散渡日，一身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