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了過往 斷了思憶 留下的 只是 散了一地的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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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二)
「你說什麼!你剛剛喊什麼?」不可遏止的怒斥著,莫如茵卻也清楚自己的聲
音是怎樣地沙啞虛疲,還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二十年了,二十年不曾再聽到
這令人心疼的名字,怎麼會在這時候這地方這…是聽錯了吧….
「咳…雪柔,我說君雪柔!」嘶吼著,像似掏心般地吶喊這名字,隨著語聲的
撕裂,一股血箭也自那大張的口中激噴而出,然而頭陀卻彷如不覺,巍巍顫顫
地站起身,在君蝶影的扶持下一步步逼近錯亂中的莫如茵。
「你不能殺他,決不能!即使要我死,我也決不許,這是我對柔妹最後的承諾,
最後的…」原本灰白的臉龐此時激動地樣起了紅暈,頭陀氣喘連連的繼續吼道
「難道你要殺柔妹的孩子嗎?你要殺自己的外孫嗎?!」
一句話,一旁爭鬥的兩人倏分,君霽更是直掠莫如茵身前,平素冷靜如電的雙
眼此刻正大睜著,看著頭陀,更看著他身旁一臉驚愕的君蝶影。
「喂,不管事的,你…在說什麼?什麼…外孫,別開這種玩笑,會…要命的」
茫然注視著身旁的頭陀,雖然人就在自己身邊,君蝶影卻覺得看來朦朦朧朧的,
什麼都模糊成一片,連自己的聲音聽來都顯得那麼遙遠。
「你是誰?怎會識得柔兒?他…怎麼可能是柔兒的孩子?雖然他…他真的很
像,可是他自己也承認姓易了,難不成你是說柔兒跟易…啊」驚覺到可能的答
案,連君霽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地低呼出口。
「怎麼了?霽哥,你瞧也像吧,上回我們見這娃兒的時候,不就覺得他跟柔兒
真像,柔兒有孩子?可是這娃兒又說他是魔…」著急地拉著君霽的衣袖,雙目
驚懼地大睜著,莫如茵彷如一下子忘了自己是叱吒風雲的寰宇雙奇。
「霽哥!你是說,你是說,柔兒跟…跟易…」再也說不下去,這是她多不願意
承認的事實,淚水禁不住點點滴落「不會的,不可能的…柔兒是被強擄的,她
不會丟下我們…天哪,她到底是怎麼…去的,她…」
「你是誰?為什麼要造謠毀人名節!你別以為這娃兒長的像柔兒就…就…你給
老夫說清楚!」難以接受這突如其來可能的事實,君霽轉而質問著頭陀,卻也
終忍不住讓淚水潤濕了雙眼。
「二十年了…多漫長的歲月,傷心人更如是,也難怪你們不認得我了…」惆悵
地說著,頭陀顫抖地伸手挽起散亂的長髮,露出那張俊秀卻滿佈滄桑的面孔「師
父,師娘,請恕徒兒不告而別,二十年來未能隨侍你們身旁」
一聲師父師娘,又是語驚全場,除了眾人屏息的呼吸聲外,林間就只有窸窣的
風聲,伴隨著一片片搖曳的樹影。
「你…情兒?你是情兒!」莫如茵激動地上前拉住頭陀的雙手,君蝶影卻彷彿
本能般地一步步向後退,直到撞進一雙穩健的臂彎中。
「書嶽…老天也太愛開玩笑了吧」低吟著,君蝶影倚著這溫暖的胸膛,將全身
的重量都交給身後的人兒。
好累,眼前又將是場驚天駭地的風暴,而自己卻再次站在這風暴的中心…此刻
他還真想挖個洞躲起來,什麼都不看都不聽都…不想…
抿著唇,雙目依舊冷漠地看著這突如其來上演的戲碼,凌書嶽緊緊地將君蝶影
擁在懷中,像是宣示他的所有權般,同時腦中也飛快地考慮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卻不知為何,總覺得有股陰影盤據著心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盛…
「為什麼當年你竟隻字片語未留,就這麼突然地離開?失去了柔兒,再失去你…
情兒!你可知這些年師娘有多怨有多恨!」
「我…唉,千錯萬錯都該怪我當年不該多管閒事,救了個…不該救的人」紅著
雙眼,頭陀眼中也泛起了淚光「要不,柔妹…柔妹也就不會遇上他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逸情?你給我說清楚!」君霽彷彿恢復了冷靜,也恢復
了身為武林前輩及為人師父的尊嚴「就這麼一趟關外採買,竟讓老夫失了女兒,
丟了徒兒!你是管了什麼不該管的事了?」
「…終還是得再提這段往事…」搖頭輕嘆著,頭陀有著滿臉的悵然「當年與柔
妹進關,除了採買本不該多搭理什麼,是徒兒恃武逞強,年輕氣盛地看不慣一
群傢伙以眾凌寡,還是個已負傷的中年人…所以插手救了他…魔尊…易天宇…」
「一開始,我並不知道他的身分…他的談吐出眾,風度翩翩,雖與徒兒之齡差
了二十載,但徒兒卻不覺得絲毫拘束…養傷的日子裡,我們朝夕相處,或烹茗
奕棋,或把酒笑談天下事…他的確…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呵…」突兀地笑了出聲,卻任誰也看的出這笑容有多苦「對,沒錯,他會是
個好朋友,甚至我會敬他如兄…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愛上柔妹,更想不
到柔妹…柔妹居然也傾心相許…」
「胡說!」怒斥著,君霽的臉上罩了層寒霜「半百的粗漢渾人,柔兒那年還未
滿十七,花樣年華的,怎麼會…會看上他,簡直作夢!就算是真的,也是她少
不更事,被姓易的騙了,你這做師兄的怎麼不阻止她!」
「呵…作夢?我多希望這是場夢」輕笑著,頭陀語聲飄渺地輕吟「紛雪飄柔楓
飛宇…花雨逸情,舞蝶影…影兒,你不是想問這個嗎?上聯是你…爹用他和柔
妹…你娘的名字填的,下聯則是你娘回敬的…」
「我還記得,記得易天宇笑著問她是拿誰的名兒來對的…她回說,逸情是指最
疼她的師兄…我,關逸情,沒錯,她知道我是最疼她的…至於舞蝶影…蝶影…
就留做孩子的名吧…哈…咳」嗆笑著,每一咳,血絲就沿著那顫抖的嘴角淌下。
「孩子,你的名就是這麼來的」憐愛地望著君蝶影,關逸情又繼續說著下一段
的故事「柔妹知道師父你們絕不會答應她和易天宇…不只年齡上的差距,更因
為易天宇是魔尊,而她卻是寰宇雙奇之後,正…邪…本就難兩立啊」
「她要我成全她,要我瞞著別讓你們知道…我答應了,只要是她的希求,我從
來就沒拒絕過…是的…只要她好,就夠了」痛苦地握緊了拳,關逸情毫無隱瞞
地自己對君雪柔的癡情。
「可是…易天宇身為魔尊,殺劫滿身,血腥滿手,雖然他答應與柔妹歸隱山林
不再涉足江湖…我還是擔心,擔心有一天這血腥也會染上了柔妹…所以我也沒
回關外,就這麼遠遠地跟著他們一處又一處,直到…」
「直到五年後的某一天,我還記得是個大雪紛飛的夜裡,易天宇突然抱了個三
四歲的男孩來找我…」原本輕柔的語聲明顯地沉重了起來,關逸情的神色更形
灰敗。
「男孩已經沉沉地睡著了,易天宇則是滿臉疲憊的神色,木然地抱著孩子,交
給我一封信後便直挺挺地站著,一句話也不多說,而那信…竟是…柔妹的…最
後的遺言」
淚水終忍不住地泛流而下,雖然已事隔多年,但每每想起,關逸情總覺得那種
撕心裂肺的痛…就彷如昨日…
「她病了,病的很重…她知道自己不久於人世了,為了孩子,她不許易天宇輕
易言死,所以她希望我能幫她留意著易天宇,並且代她多照顧她的孩子…」
「我急瘋了,吼著要見柔妹,我不明白,此時此刻他抱孩子來我這兒是什麼意
思?他卻不理,只是要我接了孩子,那一刻我愣住了,他…竟不要孩子?不要
柔妹與他的孩子?」
「我氣的跟他賭誓,三招,若三招內他能把孩子毫髮無損的硬塞到我手上,我
就二話不說,立誓不出這方圓十里的梅林,守著孩子長大,若不能,他就得帶
我去見柔妹…見她最後一面」
「…結果…我竟還是輸了…正當我滿心悔恨時,他才告訴我…柔妹…早去了…」
嘆了口氣,關逸情伸袖拭了拭眼角的淚漬「我明白他的心早跟柔妹去了,所以
才把影兒交給我,一個沒心的人…又還能苟活多久呢」
「其實在那一刻,我又何嘗不是?他卻把擔子丟給我…呵…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轉頭瞧了瞧君蝶影「後來我又了解他將孩子託給我的另一個原因…影兒實在跟
柔妹太像了…像到我沒法忍受他待在身邊,他想必也是想到了這點」
「見人情傷,漫漫數十載的歲月,這實在太殘忍了…所以,我把他交給偃都城
,但我也沒忘記對易天宇,對柔妹的承諾,就這麼一路伴著影兒,護著他長大」
深深吸了口沁涼的空氣,關逸情輕輕地閉上了眼「這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錯事,
結果造成了這輩子最大的憾恨,都錯在最初我多管了事,所以影兒,不管事的
再也不管事,這也是我的誓言」
平復哽咽的語調,倏地睜開眼看著雙奇,關逸情平靜又果決地說道「但…只有
這件事,不管你們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即使你們是我的師父師娘,我也不
許你們傷害這孩子!任何人都不准傷害柔妹的孩子!」
待續(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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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 hello & say good-by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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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記憶的對岸和遙遠的過去裡
為了保護心中所受到的小小創傷而拿起了劍.......
人們在思念的對岸和遙遠的未來裡
為了能夠微笑逝去而揮舞著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