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 得與失 只是種 交換 為何 我還這般 執著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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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失(二)
「你,什麼意思」努力壓下丹田間殘存的劇疼,封擎雲早已收起了原先平和溫煦
的樣貌,面無表情地質問著這個方才驟下毒手的救命恩人。
「你…沒長…耳朵呀!」儘管這小子須臾間就可以要了自己的性命,莫磊還是粗
聲粗氣地吼了回去「誰叫你…痛不喊痛…呼…我還以為你…知覺遲鈍…結果你這
小子…居然…居然毀了…我的床…賠我!」
不知道第幾回鎖緊了眉頭,封擎雲發現有生以來第一次完全捕捉不住一個人的心
思,眼前這人不但無畏於自己會扼斃他,甚至還理直氣壯地堅持那莫名其妙的理
由?
「…臭小鬼…你掐過癮…了沒…還不…放手…」越吼語聲卻是越小,一張臉也逐
漸漲成了紫紅色,莫磊只差沒將兩隻眼珠子一併翻過來嚇人,不是沒?自己的活
路掙扎過,只是任憑他怎麼扭動,脖子上的那五根指頭依舊扣的死緊,連點縫隙
都不給。
見鬼了!沒力再說話的莫磊只能改成在心裡碎念著,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哪條筋
絡接錯了線,怎麼會撿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臭小鬼回來?沒大沒小的不說,竟然
還敢恩將仇報地對自己這般惡行惡狀?!
「你…不會武?」掌緣邊傳來的反抗是那般微弱,封擎雲迷惑地緩緩鬆了手…這
個膽敢對他動口又動手的恩人竟似沒半點武人該有的內力?若是如此,剛才那陣
劇疼他又是怎麼動的手腳,竟讓自己這個老江湖險些栽了跟斗…
「咳…廢話,行的話我還浪費口水…跟你囉唆這麼多?呼呼…早就打的你滿地找
牙,還會讓你這般欺負我!」大張著嘴倒在床上直喘氣,莫磊卻也沒忘記多罵上
幾句這忘恩負義的臭小鬼。
忍不住為這番坦白露齒笑了笑,封擎雲不禁開始在腦海裡冉冉勾勒起這人的形
影,琢磨著這個年紀應該比他大卻心如赤子的怪人會是怎麼個模樣,適才劍拔弩
張的氣氛早在這一笑中全然無蹤。
「老實說,我的功夫應該還不差,你剛剛是用什麼方法叫我…毀了你的床?」收
回了敵意與戒心,封擎雲語調也連帶地輕鬆了許多,不再擺出冷煞的江湖人面孔。
「喏,就這個」莫磊捻起針就又往封擎雲的左手腕關扎落,另手則抓起他的右掌
引導著他觸摸老頭留給自己的吃飯傢伙。
隨針俐落地扎下,內腑的餘疼也跟著消失無蹤,若不是臉上還濕漉漉地滿是汗
漬,封擎雲真要以為剛才的痛楚只是自己一時的幻覺,看樣子這位恩人還有一手
頗為高明的醫術。
「如何?」信手又收回了銀針,莫磊掩不住得意地瞅著封擎雲問「不疼了吧?別
小看這些個小東西,只要扎對了地方,要你哭爹喊娘都不是問題」
「我惹到你了?」哭笑不得地眨了眨眼,從那輕快的語調聽來,封擎雲不難想見
此刻那張臉盤上的笑容會是如何燦爛,看來未來待在這兒的日子大概不會遜於外
頭,怕是會精采到自己無法招架。
「你救我…不會是為了想看人眼淚鼻涕齊流吧?」打趣問著,封擎雲說笑的神情
中有著幾分認真,他得先摸清楚自己究竟是落入了什麼樣的境地,才好打算接下
來該怎麼做。
「啊?」陡然被問的一怔,莫磊眨了眨無辜的大眼,半晌才不好意思地抓頭笑了
笑,赧然地?自己解釋「當然不是啦,我其實很少動這些玩意,老頭交代的,這
次要不是因為看你…」
「等等…你剛說什麼?」急忙剎住了話語,莫磊掏掏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錯聽了
什麼,他怎麼好像聽到這小鬼頭說俏皮話來著,這小子不是死氣無趣的緊?
「說什麼?你問的是哪一句?」又是完全處在狀況之外,封擎雲再次如墜五里霧
中,眼前這人的一言一行全是自己難以臆測的失序,這樣亂七八糟的人物還真是
他生平僅見。
「廢話,還能是哪句?當然是我開口問你這句的前面那句,難不成還會是我這句
的下句?你神仙呀」莫磊滿是同情地搖了搖頭…這小鬼的頭殼鐵定撞的不輕,要
不然怎麼這麼笨哪!
方才的那串言詞是繞口令嗎?被這番又急又快的話語搶白了頓,封擎雲只能無言
地呆在當場,沒聽過有人可以把話說成這樣的,轉了好幾轉還讓人很難明白他到
底在說什麼。
「你是指…說你救人的目的?是這句?」開口試探著,封擎雲沒想過自己竟也會
有如此遲疑不決的時候,這樣的忐忑懸心竟是?了個不會武的陌生人,感覺還真
是奇特詭異。
「對!就是鼻涕齊流這句」雙手互擊了下拳掌,莫磊欣慰地輕捶了下這麻煩的肩
膀「看來你這小子還沒病入膏肓嘛,這才像十九歲小鬼會講的渾話,以後跟我說
話就都這樣,記得你是小鬼一個,語氣別這麼老氣橫秋的」
小鬼?這回真不知該在臉上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有誰能想像他一方霸主會被人稱
做小鬼?這要是讓堂口裡兄弟們知道了,準會讓那些傢伙笑到內傷…一想到瀧
幫,胸口就不期然湧起一陣窒悶的灼疼,俊朗的笑容也逐漸冷凝,封擎雲沒忘記
在自己力盡墜湖前發生的…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總不能老喂來喂去的」沒發現眼前的人兒臉色暗沉了幾
分,莫磊邊伸著懶腰報上自己的姓名「我叫莫磊,磊就是一堆石字的那個磊,因
為老頭說我的脾氣像石頭,剛好又姓莫,莫磊就是叫我不要像石頭又臭又硬」
忍不住又是漾開了笑,封擎雲輕吁了口氣,決定暫時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情,反
正自己現在這情況,再怎麼想也是枉然,回程的艱險是可想而知,層層截殺與狙
擊不是現在的自己能應付的,更何況他還不確定,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還想回
去…回去繼續面對那醜陋的人性…
「我姓封…封擎雲,敬手擎,白雲的雲」念頭數轉,封擎雲還是選擇報上自己的
真實姓名,在他想來既不諳武,江湖事應該也知之不深,果然這個叫莫磊的在聽
聞自己的名姓後並沒有多大的反應。
「喔,封擎雲…擎雲…阿雲…小雲…還是小封?…算啦,還是小鬼比較順口,順
便也好提醒你這小子別裝老,哈…不行了」很沒形象地大張著嘴打了個呵欠,莫
磊開始覺得精神有些不濟了,之前被驚醒的腦子又開始迷糊的像團漿糊。
幾經思慮才報上了真名,換來的竟還是一聲小鬼?封擎雲又是哭笑不得愣了愣,
感覺好像又被耍了,不過仔細想想,叫小鬼總比冠上"小"字輩來的好些吧…想到
這兒封擎雲就感到頭皮一陣發麻,想不出跟這姓莫的幾時混到這麼熟,熟到讓他
可以這樣親暱地喊自己的名字?
曾有過嗎?曾有人這麼喚過他嗎?記憶中幕幕交錯的畫面叫封擎雲一時失神恍
惚了起來…有沒有可能,在生命最初的時候,她也曾這麼喊過這個她給予的名
字?那雙柔荑也曾慈愛地撫慰過…
「都是你這小鬼害我折騰老半天…哈…真的不行了」又是打了個大呵欠,身子一
滑人已是矮了一截,莫磊順勢就在床板的外側躺了下來,臨睡前還不忘也一把拉
倒身旁還在發呆中的封擎雲。
「好在老頭留的床大…你沒事也…多睡點…後腰那個洞…血可流了…不少」越說
語聲越見低微,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講的,要不是習武的人耳朵比常人
尖,封擎雲還真聽不懂這傢伙在嚕些什麼。
雖然看不見那安恬的睡容,但從耳畔輕輕響起的勻稱鼻息,也能聽出身旁的人已
經好夢正甜了,封擎雲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跟著也緩緩闔上了眼簾,意識
朦朧中,最後掠過的念頭是種說不出的奇異感受。
明明旁邊躺著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可是他那種毫不做作、對自己全無防備的
模樣卻讓胸口溢滿了暖洋洋的感覺,暖的讓早已習慣江湖詭譎的自己也忍不住在
這一刻放下了所有戒心,就像現在,在他身旁竟能如此安心地闔眼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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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莫磊倒是睡的痛快,等到他心滿意足地再睜開眼時,窗外的日頭早已偏
西,滿天雲霞將整片天空渲染成一片赤紅,落日餘暉透窗灑下了斑斑痕影,無奈
此等良辰美景,床上甫醒的人卻是沒好興致欣賞。
「天哪,若再不找點東西填飽這兒,恐怕真得到底下陪老頭話家常了」摸著乾癟
的肚皮,莫磊再懶也只得妥協,更何況他現在還有名食客哩,說什麼也不好讓小
鬼沒淹死反倒在他家餓死,太難看了。
「喂,小鬼,你想吃什麼?」推了把身邊依舊閉著眼的床伴,莫磊張臂環轉地伸
了個大懶腰,打算親自下廚好好慰勞兩人的肚腸。
「…我…」迷迷糊糊低應了聲,封擎雲慢慢張開眼撐坐起身子,然而發脹的腦子
卻讓他消化不了入耳詞語的意思,甩甩頭想揮去那股沉翳感,卻是連眼前看不著
景象的黑都讓他覺得天在旋床在轉。
「發燒了?我就知道!」一瞥封擎雲那副迷茫的標準病人樣莫磊就知道不對勁,
立即反手搭上他的腕脈,果然觸手的肌膚已是透著炙人的高熱「你這小鬼還真是
沒口福,這下子只有稀飯可吃了,外加黑不啦嘰的藥汁一碗」
「…藥?」仍是搞不清楚狀況,封擎雲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想不通?什麼睡了一
覺後反倒全身更加酸疼無力,竟連呼吸都覺得費力,這感覺就好像…好像小時侯
拿著沉甸甸的長劍在太陽下蹲了整天馬步那般。
過往時空的記憶再次在昏沉的腦裡放肆著,交雜的紊亂影像讓封擎雲更加分不清
自己是醒是夢,盤旋的意念中全是說不盡的疲累,讓他困擾地攢緊了眉心…為什
麼還會有這種孱弱的感覺?他已經長大了,已經不再是那個朝不保夕的孩子,不
再是了…
「對,就是那苦死人的藥,不過我說小鬼…你也別這麼不給面子,還沒喝你皺啥
眉頭?」隨手拉過一方獸皮毛毯替封擎雲蓋上,莫磊還不忘輕拍了拍他的背脊安
撫著「再瞇會兒,我到後頭弄弄,很快就好」
看著封擎雲順從地閉起眼滑下身去,莫磊滿意地笑開了臉…看來這小鬼還不太討
人厭嘛,這次就算看在他這麼聽話的份上,等會兒少加點佐料好了。
待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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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亂石崩雲"的原意是種氣勢的形容詞(詳見東坡的赤壁懷古^^)
不過看了兩位主角的名字就知道魚故意搞破壞,把辭兒拆字來玩
嘿嘿…實在對不起國文老師呀^^;;; 星期一出差去,所以先交作業了,
還喜歡姓莫的這塊石頭嗎?私心來說…魚會比較偏心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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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記憶的對岸和遙遠的過去裡
為了保護心中所受到的小小創傷而拿起了劍.......
人們在思念的對岸和遙遠的未來裡
為了能夠微笑逝去而揮舞著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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