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情未冷 熾念未滅 變的只有 那顆 無法再付出信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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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三)
俗話說的好,宴無好宴會無好會,面對著這一桌子的豐盛好菜,封擎雲的心情只
有如坐針氈、度日如年八個字能夠形容。
回來已經六七天了,日子卻是出乎意外的平穩無波,然而就在他著手將幫中的事
務一步步悄悄移給閻燁時,封若櫻也跟著開始有了行動,只是沒料到她的第一步
竟是設宴邀他見面一敘。
此處是個距瀧幫不遠的莊園,佔地不大且地處幽僻甚少人知,算是以往『極樂谷』
的產業之一,也是以往最常與她見面的地方,可這一次,卻是兩人攤牌後第一次
的會面。
她還想做什麼呢?伸指輕點著眉心,封擎雲猜不透封若櫻在算計些什麼,她難道
以為兩人的關係還能夠維持往昔般平和的假象嗎?畢竟從落湖的那刻起,她想毀
掉自己的意圖就再明顯不過,還是說…這是桌準備送他上路的斷腸宴?
還不能夠…不能是這時候…封擎雲暗自警惕著又多加了幾分戒心,在沒有確定瀧
幫能遠離這場恩怨是非前他不能輕易言死,而其實,從來他就不曾放棄過,哪怕
是在最絕望的時候,心底的那絲期望始終支持著他咬牙吞下每一分的痛與苦。
然而就因如此,所以即使明知道這一場邀約會是個無底火坑,他也依然無法拒絕
不往下跳,或許該說是…沒辦法不給自己機會吧,即便是已下定了決心違逆她做
回自己,卻怎麼也難完全滅熄掉心底那最後點希冀的火苗。
這大概就是?什麼晨曦非離開不可的原因了…低垂下首,封擎雲讓長睫掩去眼底
浮起的諷色。
他們都太清楚所有的堅持在面對她時都會心軟化成泡影,所以徐晨曦選擇躲到了
一個沒有她的地方讓心喘息斷念,而自己,卻被另一半斬不斷的血緣絆在這裡。
算是種牽絆嗎?可以這麼說吧…雖然,這絆繩的一端始終攀不上…
要是讓那石頭知道了他明知山有虎還把脖子這麼大方地放在虎口裡,只怕那傢伙
會先一步幫他早登西方極樂吧…才想及莫磊的反應,一抹鮮明的身影已在封擎雲
腦海裡生動地勾勒而出,潤紅的雙唇忍不住揚起了個令頭上明月也失色的漂亮彎
弧。
「什麼事這麼開心?」語聲輕柔,一陣帶著花般沁甜的香風徐徐拂鼻而過,卻是
讓沉緬於回憶中的封擎雲不可察覺地輕顫了下,桌下垂擺於膝的雙掌也漸漸緊握
成拳。
「沒什麼,只是覺得活著真好」壓抑下越來越顯急促的呼吸,封擎雲努力讓自己
看起來一如往日般沉著,不想還未對陣就先輸了氣勢。
隔著張桌坐著,令封擎雲如此失常的是個看似只二十許的年輕女子,有著副細緻
純美的五官,一身玫瑰紅的合宜裝扮更將人襯托的如月之謫仙般雍容,只可惜精
緻的面龐上也一如冷月般沒有絲暖意。
「你是說好死不如賴活?既然如此,又?什麼不聽我的話呢?」不悅抱怨著,女
子攬袖舉壺為兩人各倒了杯酒,也不管對方喝是不喝就逕自捧杯湊唇飲下,輕挑
的言語舉止立即打破了之前予人的好印象。
「都是你不聽話,害我平白失了個人,要知道他的價值雖然不如你,但可聽話多
了,丟了個這麼言聽計從的好棋子…唉,你還真是會替我找麻煩」放下杯,女子
美目審視著自個兒玉蔥般纖細的指尖,語聲嬌柔言詞卻恁般傷人。
「只這樣?晨曦他連命都不惜供你揮霍了,在你眼裡卻仍只是個…棋…子?」末
尾的兩字,只有封擎雲自己知道是花了多大的氣力,才能在她面前平靜地將它化
為言語吐出。
她是怎麼做到的?怎麼能夠毫無猶豫地將自身骨肉當作個死物極盡利用?溫熱
的濡濕感漸漸在手心裡蔓延,封擎雲仍不死心地望入那雙俏媚的?眼裡,卻是怎
麼也無法在那兩潭寒冰裡看到答案。
失望地閉了閉眼,他是真的不懂…她是他們的親娘不是嗎?辛苦懷胎了十個月才
帶他們來到這人世的,就算是秉性淡漠寡情,對他們無情無愛也無憐無惜,但至
少…至少不該…
仇人嗎?她是把他們當成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敵人嗎?如果最初沒有一絲的愛
意溫情,又?什麼要給他們張眼呼吸的機會呢?
念頭百轉卻始終沒有勇氣將話語問出口,封擎雲揪心之餘更替徐晨曦感到不值…
因為古閺澐,自己的遭遇還可以說是咎由自取,但晨曦何辜?他又是做錯了什麼
才落得這般…投錯胎了嗎?
「喔,要不然呢?封大幫主希望我為他安個什麼樣的位子呢?不會是出了遠門一
趟就把腦子也丟了吧」巧顏笑兮,媚人的漆瞳一點兒也無畏於封擎雲熾烈的責問
目光,仍是水靈靈地直勾著人瞧,裡頭的神韻卻是除了戲謔外沒半分真意。
「…」默然無語,封擎雲垂下長睫阻絕那兩道令心透寒的目光…早就什麼都明白
了的不是嗎?還這般冥頑不靈地苦苦追問究竟是想再確定些什麼?是想試試自
己還有沒有能力承受她的傷害?還是想──
讓這雙絕情的手親手捻熄心底的微火…
「找我有什麼事?」徐徐吸吐著沁涼的空氣好除卻壓在心口的悶沉,封擎雲清楚
再應答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過不堪,決定不再延續這讓人心碎神傷的話題,直接
切入今晚這場鴻門宴的主題。
「怎麼,難得碰面聚聚,不話家常了?」舉箸夾了些菜入口,封若櫻又是斟了杯
酒自飲,?眼斜睨著面前的俊顏,視線始終不離,在那張年輕的臉孔上她彷彿又
看到了那段美好的往日時光。
「好吧,我找你是因為聽說…你把瀧幫給了旁人」撐肘托腮,袖袍滑落露出了一
大截的無暇美臂,封若櫻?眸半瞇地瞟向封擎雲,流轉的眼光叫人看不出她問語
的真意。
「無所謂給不給,瀧幫本就不是我的東西」雖然十有九成已猜到會是跟這事有
關,但封擎雲卻隱約覺得這件事只是個幌子,狡黠若她才不會只為了問這個浪費
時間在他身上。
「唉呀,不是你的,可你卻讓它也變成不是我的了…雲郎啊雲郎,你說我該拿你
怎麼辦才好呢?」眼波如漣,許是酒喝多了,封若櫻眼裡盡是誘人的朦朧醉意,
口吻也顯得越發嬌媚惑人。
「別…這樣叫我」再次緊了緊膝上的拳頭,封擎雲痛苦地闔上了眼,不想對上那
雙燃燒著魔般執著情感的漆瞳「…別再在我身上找那男人的影子,我不是他!」
「二十年了,就算是夢也早該醒了,何苦還這般追著他呢?何苦追著一個永遠不
可能實現的幻夢?…娘」
「啪!」充滿孺慕之情的喊聲換來的卻是一記清脆的巴掌,被摑到偏首的封擎雲
苦澀地抿緊了唇瓣,血色卻依舊緩緩地自唇角爬下。
「誰許你這麼叫的?!」醉人的媚態全隨這巴掌一掃而空,嬌艷的容顏又恢復為
無情的冷月,不同的是墨瞳裡明顯流露出厭惡的神情。
許?兒喚娘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抬手拭去唇邊掛下的血漬,封擎雲突然有
股想仰首大笑的衝動,卻不知該笑她的無理無情,還是笑自己的痴傻若愚…
不是第一次了,卻總是學不會記取她給的痛,學不會懂得放手認命,總是一而再
地妄想著有天回應這聲呼喚的會是張溫暖笑顏…是不是自己追著的…也是個永
不能實現的幻夢?
真是幻夢?真是太奢求了嗎?…已經算不清是第幾次這麼問著自己,封擎雲呆然
凝望著指上、掌心裡的殷紅。
他多想找到個理由來肯定這答案,說服自己那是不著邊際的妄想,所以該死心該
放棄,但殘忍的事實卻是──對他而言的奢求只是常人視如吃飯睡覺般的平凡,
這叫他怎麼肯死心?怎麼…甘願放棄…
「算了,這次就當是你無心,下次再犯我可沒這麼簡單饒過你」冷冷的語音擾醒
了封擎雲遠揚的黯然心緒,只見封若櫻端著酒杯站起了身。
「跟我過來」命令般掠了句話,封若櫻轉身就向園後的屋宇邁步,不留餘地的狂
妄神態擺明了知道封擎雲不會違抗她,果然不一會兒,輕緩的腳步聲就隨著在身
後響起。
主戲要上場了嗎?每踏一步封擎雲的心情就更沉重一分,該說是習慣性的服從
嗎?儘管渾沌未明的狀況讓他感到不安,理智也一而再地發出警告,雙腳卻還是
有違意志地跟上那抹艷紅身影。
就當是看看她想做什麼吧,知己知彼,反正對自己而言,若有什麼不對脫身應該
不難…思忖著,封擎雲找理由說服著自己相信,踏出的步伐並不是習慣性的屈服。
穿過重重迴廊,封若櫻伸手推開了扇門,封擎雲也跟著走近一片漆黑裡,直到關
門聲響起,燭火也同時被點燃,封擎雲這才看清方才所察覺的呼吸聲與香氣是屬
於三個丰姿綽約的女人。
不解封若櫻此舉的用意,封擎雲暗自屏息戒備著。
「如何?她們都還不錯吧」
眉梢微挑,封擎雲越發不懂封若櫻在說些什麼,找他來是對這些女人品頭論足?
「送你的,別拒絕…你等會兒會很需要的」
「什麼意思?」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湧上心頭,封擎雲覺得自己似乎如甕中鱉般
已落入了圈套裡,而她則是如漁人般正得意地拉繩收網等著看成果。
「呵…還沒感覺呀,該說你功力高絕還是遲鈍…冷感呢?」掩袖笑的浪蕩,鳳眼
裡盡是曖昧的嘲諷。
「…」不及再啟唇問個仔細,封擎雲突然感到一股燥熱如波濤般洶湧地自小腹襲
上,沖激著他眼目一眩,四肢也開始發軟無力。
「你…對我下藥?」面色越來越是紅艷,心卻越來越是發涼,身體不能控制的變
化讓封擎雲很清楚自己中的是令人十分難堪的藥物,卻不懂是怎麼著了道,他不
但酒菜未用連杯箸都未舉呀。
「要不然你會乖乖聽話嗎?別瞪我,我可沒虧待你,這三個可是我為你精挑細選
的」伸指輕點了點朱唇,封若櫻的神情就像個無辜的小女孩「想不通怎麼栽的是
不是?…你覺得我今天身上用的粉香好聞嗎?」
該死!緊扶著桌沿支撐著急遽發熱的身子,封擎雲無法不感到懊惱,就只因為自
己太習慣她身上常帶有的香味,所以輕忽了。
「?什麼…這麼做?」
「既然你不肯把瀧幫給我,我當然得為以後打算打算,為了今天,她們的身子都
已經調養了大半年,我想經過這一夜,留下個孩子應該不難」
孩子?!她這荒唐的舉止竟是為了要個孩子!難道光是自己和晨曦還不夠嗎?
她又打算製造孩子來當棋子用?而這回竟還是拿自己…做種…
「就為了…對他報復…你…孩子何辜?!」話說的斷續,封擎雲已是不能自己地
粗重喘息著,目光卻猶是不能置信地緊鎖著封若櫻。
「對,就為了報復他!誰叫你不肯聽我的,我絕對要拿下整個青浥門,把那賤女
人還有他兒子全掃出門,讓他們全落魄街頭看我的臉色過日子,我要他認清楚當
年他拋棄的究竟是什麼,我封若櫻豈是這般好欺的角色!」
女子的艷麗的容顏染著妒恨的仇色,在火光的印染下更顯得猙獰,猶如地府阿休
羅,一尊有著絕美容顏的破壞神,誓以紅炎焚盡所有。
「呵…」反常地大笑出聲,封擎雲眼裡滿是無法宣洩的悲愴,儘管藥性炙酌著全
身燙如火燒,讓他最感到痛苦的卻是眼前這女人賜予的殘酷答案。
從頭到尾,在她眼裡自己始終只是樣工具,連到最後,她都不忘用這種令人難堪
的方式要留下他的血脈,就只為了對那男人的報復,一切就只為了古字這一姓?
若是除卻這半身古姓的鮮血,他封擎雲大概比諸於路邊任人踐踏的雜草都不如
吧,可笑的是自己還癡傻堅持著不肯放棄?!
…該死心了…怎還能夠不死心呢…如果生命之初根本就沒有期盼,那麼又如何冀
望渺渺未來?張著眼作夢…不是太愚蠢了嗎?
「別反抗,這藥你克制不了的,再壓抑也只是平白增添痛苦而已,至於她們三個
你也別擔心,我已經費心訓練了大半年,不是柔弱處子,你再狂暴她們也承受的
起,好啦,夜正長,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彷若完全沒聽到封擎雲如泣般的狂笑,
封若櫻自顧自地交代著,無動於衷地反身就走。
「封公子…」幾乎是封若櫻前腳才離,那三個妖嬈萬分的女人就如蛇纏了上來,
引的封擎雲又是不可遏制地一陣急喘。
「別碰我!」視野已是一片朦朦朧朧,封擎雲如避蛇蠍般踉蹌閃躲著,他很清楚
自己的身子現在已敏感的經不起半點挑逗,全身燙熱緊繃地幾令神智崩潰,而下
身更是脹痛的讓他想發狂。
不行!絕不能稱如她的心意!他不要再製造出跟自己一樣的孩子,一個生來注定
得不到親情的鬥爭工具,一個終生只能在親情夾縫中掙扎的玩偶,他不能讓這樣
的悲劇無止盡地一再重演,這一脈只能作為復仇的血緣到他就該斷了,他不會讓
她再拿無辜的生命去跟古天溟爭鬥!
凝起最後的力量,封擎雲揮掌將再次欺身上來的三女掃飛了出去,同時飛身撞破
了窗閣,平日靈巧的身子如今已是沉重太多,落地時根本站不穩腳。
狼狽地趴跌在草地上,封擎雲想也不想就併攏五指往自己的肩頭插下,讓昏沉的
意識因痛楚維持一線清明,他還不能就這麼倒下,他要找個安全的地方,找個大
夫解他中的藥性。
…莫磊…
…莫磊一定能救自己…
待續(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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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女人夠毒嗎?物盡其用的最高奉行者^^
下一章嘛…哇哈哈,壞心魚狂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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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在記憶的對岸和遙遠的過去裡
為了保護心中所受到的小小創傷而拿起了劍.......
人們在思念的對岸和遙遠的未來裡
為了能夠微笑逝去而揮舞著劍..................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