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下
愛人或被愛，哪一個幸福？我只知道，與其主動愛人，我選擇被動的回應他
人的愛。會這麼做，只因害怕受傷罷了！Yuko，在你離開的第98天，我找到
第一個值得我主動去愛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會和你一樣離開我…。
May 18, 00
即使Yuko已經離開3個月了，這三個月的每一天早上，我在不知不覺中
養成一種奇怪的習慣。每一早我醒來，都會跟Yuko房裡的一切道早安，試圖
安撫它們寂寞的心，畢竟它們美麗的女主人對生活中的每一件事物，都以無
比溫柔來對待。我知道，Yuko的離去，一定是不小的傷害。
一直到了水聲搬進來，我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
我清楚的感受到，大家對他的喜歡，但是離別的悲傷不是這般容易替代。
這原本是一種好意，誰會希望跟一群寂寞傷心的東西住在一起呢？但是，
我的新室友：張水聲，這世界上碩果僅存的單細胞生物，似乎無法了解我的
善良！每個早晨，他總是用眼神告訴我：「你又要幹麻！！不要吵我睡覺！」
唉！真是個沒禮貌沒神經的笨蛋！
差勁的是，我好像愛上了這單純地可怕的笨蛋。
我看著趴臥在深藍床單上的水聲，他白的像在夜空悠游的流星，細細褐
髮在陽光下閃爍，淡淡的眉延著眼窩平展，紅腫眼睛微彎的弧線，和淺粉紅
的嘴唇…。我的心跳無法抗拒的絮亂悸動。
我告訴自己，這感情來的太突然，不值得信任…。
意外發現水聲很愛睡覺。可以說是我見過最噬睡的人，一天10小時，對
他來說是毫無疑問不足。通常愛睡的人在心理生理上都有疾病，而且水聲不
是個懶惰的人，我想他只是單純的喜歡作夢，享受睡眠吧。也許現在，他正
作著什麼快樂的夢，也許…，只有夢，才能平撫他的不安。
「今天又要早起嗎？」他疲勞的聲音幽幽傳來，讓我有點心疼…。
「你好像很累了，最近都沒讓你好好休息，真抱歉，再睡一下吧！」我
看著他紅腫的眼睛，他哭泣的可憐景象在腦裡揮之不去。
『愛人太累…，我不想再愛了…。』這是翔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
他在我身上烙下的詛咒！是的，愛人太累…，我也不想再愛了…，這世界，
還剩下我替你活著，翔…。
我看著沉沉睡下的水聲，手指不聽話的撫上他溫潤的臉頰。
離開水聲的房間，呵，(是水聲的房間沒錯)我到廚房再沖了杯咖啡，然
後坐在窗前閱讀，像這樣一個人的生活我已經很習慣了。
沒多久，電話聲響起。我接起，聽到克里斯的聲音。克里斯是我剛來時
認識的美國男孩，擁有美國青少年的一切特徵：自信，獨立，不知死活。我
喜歡他傻呼呼的耿直幹勁，是個很開朗樂觀的朋友。
「好久不見，你在忙什麼阿？」他雖然不是黑人，講話卻老喜歡帶點饒
舌歌的特殊口音。
「日子就跟平常一樣，沒什麼特別的。」我說，電話那頭還混有吵雜的
搖滾樂。「你打電話來，是有什麼好玩的Party吧？」
克里斯很會交朋友，而且，託工作性質的福，他認識的人很多也很雜。
朋友交的多，相對的Party邀約就跟著多了。在Yuko之前，我們常常走在一
起，連續兩星期，每晚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不同的Party。
不為了什麼，只是單純的瘋狂。
「今晚有一個大型的，你絕對不能錯過。我知道你說過不參加無謂的
Party了。但這次我聽說很多模特兒也會去，裡面一定有我們的同好，這麼
好的機會怎麼能放過。」他說的很興奮，我可以想像他豐富誇大的肢體語
言就在我眼前表演。
「怎樣，有興趣嗎？」我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學校遇見的女孩，也想
起跟她的約定。
「真抱歉，我今晚已經跟人家約好要去參加她的Party了。」
「不會吧！這是個超大型的Partyㄟ！連我都被聘請去當酒保，你真的
沒辦法挪出時間嗎？」克里夫會這麼極力煽動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呢？自從
我與Yuko同居後，就曾與克里斯言明，要拋棄那樣狂暴的夜生活，他也很夠
意思，從此不在Yuko面前再提口。
「好吧！你告訴我地址，我可能晚點去看看吧！」然後我抄下地址，結
束與克里斯的談話。看著克里斯給我的地址，我直覺感到眼熟。果然，和貼
在冰箱門板上的藍色名片一比對，只有字跡的差別。
就這樣，當橘紅色的夕陽還留連在地平線之上時，我和水聲來到Sally
公寓停車場前。
真的如克里斯所形容，是個超大的Party！看到擁擠的停車場，還有散亂
停放的重機，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水聲按了門鈴，出乎意外的，是Sally開了門，洪亮的音樂在我耳邊震
擊，她穿著性感的白色露肩背心，甜美的聲音有點飄邈。
「你們來了！真好，我還以為你們忘了。快進來吧！」她轉身讓出玄關
入口，我看見雪白的肌膚在她的腰側完全展露，那讓我下意識皺了眉。
「想不到來了這麼多人，連我都覺得驚訝呢！」隨著她的聲音，我看見
屋內的人群。光是客廳，就約有10來人，大部分衣著時髦光鮮，不成群的聊
著。我想起克里斯說的話，這大概就是從事模特兒相關職業的人吧。
「這些…都是你朋友阿？」將我的心緒帶回的，是水聲怯怯的聲音。
「你，在作模特兒或其他相關工作嗎？」我隨口問道。
「不是，他們是我室友的朋友，我也不是全都認識，所以才在這裡等你
們，你們來了，我就不用一個人晃來晃去了，真好！」她俏皮地吐舌，開懷
的笑了，純真的模樣絲毫不做作，其實這女孩心機不深，是我多心了。
「不過，我的室友是平面模特兒。叔萍，你怎麼知道阿！？」Sally小
女孩的模樣和昨天書店前給我的印象大大不同，讓我開始覺得她很可愛。
「我有個朋友，今天受聘來顧吧台，早上打電話告訴我的。」想不到，
我竟然也笑了。
水聲望著我，臉上再度出現驚訝的表情，我欺身向前告訴他：「那時你
睡的好熟…。」然後，他的臉又紅通了起來，那模樣真的讓我很得意。
「Sally，你怎麼不跟我們介紹這兩個帥哥阿？」一個聲音忽然加入我
們三人的對話。我轉身，看到Sally背後出聲的人，好震驚！
那是張好看的臉！
褐色的直長髮，鵝蛋臉型，是蜂蜜色的肌膚。藍色的細長眼睛，配上平
展的劍眉，直挺的鼻子還有大小適當，豐滿的唇。也許稱不上絕美，但是有
壓倒性的媚惑力。
更令我吃驚的是，這樣的臉孔竟然有兩個！
「啊！Amanda，Adam，他們是我的台灣朋友，在學校遇到的！」聽到
Sally的解釋，我才發覺自己的失態，竟然看人看到呆掉！我轉頭去看水聲，
卻發現他眼神呆滯，臉卻更紅了。
「Amanda和Adam是我的室友，他們是雙胞胎喔！」Sally也看著水聲。
「同卵雙生，不過Amanda是姊姊，Adam是弟弟，他們兩個都是模特
兒。」她又說，她俏麗的臉蛋，竟然也跟水聲一樣紅了。我看到叫做Amanda
的女人親暱地摟著Sally，那反而像是宣示佔有物的主權的樣子。而Adam，
卻直直盯著水聲瞧。
「你們…長的好像阿！」簡單自我介紹後，我聽到水聲用英語說了話，
竟然有些顫抖。
「我們是雙胞胎，當然長的像，請進來喝點東西吧！」Adam一手接過水
聲手上的啤酒，一手勾過他的肩膀，將他帶入室內。那樣曖昧的動作，讓我
很不舒服！但我還是隨著Sally，Amanda，一起跟著他進入更寬闊的後院。
後院裡有一個葫蘆狀的泳池，水面上漂浮著七彩氣球，有兩三個男女在
坐在池邊打水，還有更多人在池邊徘徊，他們都有個特點，就是長的十分好
看！沿著泳池，還擺設了吧台，BBQ烤爐，跟幾張放滿點心的桌子…。我看
到這樣的排場，問了Amanda慶祝的理由。
「為什麼開Party阿！因為Sally說中國人有一個習俗，搬到另一個地方，
就要大型宴客嘛！」Amanda開朗的笑容，就像在夏日展放的向日葵一樣。
「亂講！我說要慶祝，但哪有說要請這麼多人阿！」Sally緊緊握住
Amanda的手大力搖擺著，從兩個人交流的眼神裡，我嗅出與我相同的味道。
我微笑，說：「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吧！」我用英語說，所以兩個人都聽
的懂。
「快要滿兩年了！在我們圈子裡算久的了！」Amanda回我一個坦然的眼
神，只有不被自己束縛的人才有這種眼神，而Sally只是羞卻的看著她，這
兩人，很讓我感到欣慰。
Sally忽然開口：「我第一眼見到你，就知道你會了解的！」她說的是中
文，但是Amanda沒有絲毫介意。「我以為你跟水聲也是，只是你看他的眼神
好傷心，戀愛的人不應該有那種眼神的！」
我一直都忽略了，Sally有一雙精靈的大眼，明亮的黑瞳，似乎能把我所
有的心事反射展現。
我看著水聲的眼神很傷心嗎？
好久以前，Yuko也這麼說過，她說：你看著翔的眼神好悲傷。
我記得，那時，Yuko投射在我身上的眼光也是同樣地悲傷。
「Holly God！」Amanda誇張的笑聲將我拉回現實，我抬起頭，順著她的
視線看去，也愣住了！
腦袋裡，只有水聲緊貼在Adam懷裡，兩人激情擁吻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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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是生的絕對
而是生的一部分
村上春樹 挪威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