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日記5
浮萍上
五月十九日
藍，一片深藍…。
我只是不斷的下沉，下沉…。
今天我醒來，在完全陌生的空間裡。
我揉揉沉重的眼皮，張眼仔細看一次，是全黑的天花板；再一次，是深藍色
的牆壁；再一次，是鮮紅色的床被；再一次，我很確定我還在作夢…。
不管是不是夢，這個床真是柔軟好睡。我翻個身，準備繼續睡眠時，卻聽到
一聲抱怨似的呻吟。
好奇怪的夢阿！
順著聲音看過去，床的一角有個，嗯…，小麥色的長髮在枕頭上散亂披散
著，是精靈嗎？好像…還在呼吸…。我伸手輕輕觸摸那規律起伏的不明物體，慢
慢拉下覆在上面的紅色薄被，展現我眼前的是難以形容的美麗曲線…，在淡淡的
陽光下，我彷彿看見一對透明的翅膀。
我的確是在作夢，夢到一個精靈沉睡在我身邊。
只是這個夢，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碰~」一聲，藍色的牆被開啟，忽來的噪音讓我的額角疼了起來。
會痛，所以不是夢囉！？
「該死！這門是誰上鎖的！阿…水聲？我吵醒你了嗎？」是叔萍的聲音，總
是讓我很安心。
「叔萍…我的頭好痛…」額角的疼痛加劇中，全身細胞似乎都因此舒醒，我
又看了週遭景物，確定這不是夢…。
「這裡是哪裡？」我低著頭，試圖減緩頭痛…。
「水聲…你醒了我們就回去…ㄟ？他怎麼在這裡！」叔萍說了什麼，我並不
是很清楚，不過，接下來那陌生的聲音，卻讓我瞬間忘了惱人的頭痛。
「Damn！If you wanna speak fuckin' Chinese, get out of my room！」
我看著翻身坐起的的男人，他就坐在我身旁，裸露的上身以及淺褐的髮證明
他就是我剛剛誤認的"精靈"。他的長髮批散在肩上，骨節分明的手自額頭向後梳
耙，露出好看的臉龐。
我想我呆滯了不只一下下，因為回神後的我看見，叔萍與那男人，打了起來。
說真的，我很少親眼目睹打架風波，當然也沒有參與過，不過，我倒是知道
打架這回事。叔萍與那人在地板上纏鬥，兩人翻來翻去，嘴上也罵個不停，似乎
玩的很過癮。
「很有趣吧！」一閃神，Sally的秀麗臉龐出現在我眼前。「嘻嘻~兩個大男
人打起架卻像小孩子一樣…。」
「跟電影演的一點都不一樣ㄟ…。」我一定是昏了頭，才會回了這句話。
才說完，我和Sally竟然一同笑倒在鮮紅的床上。如果我是清醒的，一定覺
得這樣的場景十分莫名其妙，怪異的房間內，一對纏鬥的男人在床下翻滾，一對
發瘋的男女在床上狂笑…。
不知道多久了，Sally的笑聲忽然停住，她伸手捂住我的嘴，我看見她帶著
笑意的眼，還有放在唇上的食指。
「Cut it out！！！」一聲咆嘯，地上的兩人也停止了動作。
我看見Amanda雙手叉腰立在門口，她的長髮束在耳後，身上還穿著廚房用的
圍裙。她怒氣沖沖看著纏鬥的叔萍跟Adam，兩人嘴角都紅腫著，還不停的喘氣。
Amanda？Adam？咦？我怎麼會在這裡？
「現在幾點了？」我扳下貼在我嘴上的手，也發現Sally身上穿著睡衣。
「快12點了！」阿！完了，今天開學我完全都錯過了。
「我幫你去請假了！」叔萍冒出一句話。「醫生說你要是醒來沒事，就可以
走動了。」叔萍說著，站起來用手觸摸著我發疼的額角。
「還痛嗎？」輕柔的聲音，叔萍恢復成我認識的穩重。
「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他輕輕摸著我的頭髮，我卻聽的一頭霧水。
「你幹麻向我道歉阿？還有，我怎麼在這裡？」我看著現場其他四人，忽然
很希望自己還在作夢…。
「Hey！ Speak English！」還坐在地板上的Adam對我和叔萍投來抗議的眼神。
「你們真吵，先吃飯吧！我好餓！」Sally從我身後探出頭，對Adam頑皮的
吐了舌，然後就把我拉下床。
然後我發現，在我的身上，穿著一件完全不合身的T-shirt，空氣的觸感告
訴我，T-shirt下面就是最原始的肌膚。
「誰來告訴我是怎麼回事阿！」我回頭，看見其他三人也踱出房間，Adam和
叔萍兩人交戰的眼神仍然持續著，走在最後面的Amanda則是瞪著兩個人，那氣勢
就像有兩個頑皮孩子的母親。
「你一點印象都沒有嗎？」Sally一邊忙著擺刀叉，一邊在桌上放上奶油果
醬，又從冰箱裡拿出果汁示意我放在桌上。她從冰箱裡探出頭，說：「你的頭還
痛嗎？我幫你包點冰塊冰敷吧？」
我搖頭，轉身看見叔萍Adam還有Amanda也都來到餐桌旁。
「哪個人跟他解釋一下昨晚發生的事情吧！」Sally越過我的存在，對剛在
餐桌坐下的叔萍跟Adam說著。瞬間，叔萍的臉紅了，眼睛閃著我完全陌生的不之
所措。而Adam只是戲謔地瞧著我，水藍色的眼睛讓我的心跳加快。
「你忘了？昨晚我們…」Adam性感的聲音，讓我隱約想起了什麼。
「這傢伙灌了你一杯酒，然後強吻你，結果你掉到游泳池裡…，就是這
樣。」叔萍打斷Adam的聲音，解釋的十分快速清楚，然而我還是一頭霧水。
酒？掉到泳池？被…被強吻？！
「你昨晚真可愛，要不是被打斷，我還真想把你吃了。」看著我的表情，
Adam兩手環胸，一副無所謂地說。坐在他身邊的叔萍倏地站起，隔著空氣我仍然
感受到他的怒氣。
「你…」可以想像接下來又一場混戰在廚房上演。
「你們夠了！都給我坐好吃飯！」Amanda的聲音從Adam的身後出現，啪的一
聲打在Adam的頭上。
「為什麼挨打的是我！」Adam揉著被打的頭部抗議。
「因為你欠打！」叔萍冷冷的回答，又坐回座位上。
「好啦！兩個都閉嘴！」這當然是Amanda的聲音，她端上了炒馬鈴薯，培
根，奶油蛋，還有法式吐司放在桌上，也坐了下來。
我看著，忍不住又噗哧笑了出來，當然，在我身後的Sally也是一樣。不過，
在Amanda投來威嚴的一瞪後，我倆也乖乖的到餐桌就坐。
「嗯…，水聲？」吃著傳統美式早餐(或說午餐)，Amanda忽然開了口。「你
的傷口還痛嗎？有沒有暈眩現象？」
「暈眩？沒有。頭還是很痛就是了。」我指著額角，老實回答。「你可以告
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嗎？」
「昨晚…」Amanda瞪了身邊搶著要發言的兩人，成功的阻止另一場混亂的開
始。「昨晚這兩個傢伙打了起來，一不小心打到你，然後你摔到游泳池裡面。大
家都不知道你不會游泳，讓你多吃了幾口水！等到把你救起來，你已經昏過去
了。」Sally體貼的為Amanda遞了杯果汁，接下去說。
「Amanda給你請了醫生，醫生怕你有腦震盪現象，叫你要是不舒服就要去醫
院檢查。昨晚你睡在Adam的房間，叔萍睡客房，Adam則是睡客廳。」說到這裡，
Sally笑著對Adam說：「誰叫你強吻他！活該！」
「不過他半夜好像又溜回房間了，我身為姐姐，對於這種混蛋弟弟犯的錯誤
感到抱歉。他不知道你不會喝酒，也不知道你對男人沒興趣…。」Amanda說著，
看著Adam悠閒地喝著咖啡，也是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沒關係，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餐桌上瀰漫的尷尬氣氛讓我不
知覺開了口，只是，話一說完我就後悔了！叔萍的臉明顯的寫著十分不悅的心
情，Adam微瞇的藍色細長眼睛則透露出不懷好意的樣子，Amanda嘆了一口氣搖了
搖頭，Sally則是一副有戲好看的精靈模樣。在場四人看著我，對我所說的話作
出複雜的回應，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ㄜ…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原本尷尬的空氣，好像變的暗淘洶湧。
「我們回去吧！水聲！」叔萍站了起來，對我下了道問句似的命令。
「走吧！水聲！」面對我的呆愣，叔萍伸出手來，再說了一次。
「你可以留下來跟我住。」Adam撥開叔萍隔在他眼前的手，柔聲的對我說
著，他美麗的容貌掛著微笑。
「我很喜歡你，水聲。」他喚我的名字，標準的發音裡有無限的誘惑魔力。
「他不會對你有興趣！你閉上嘴站遠點！」
我看著眼前兩個對峙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
中，為自己惹上了難纏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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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是生的絕對
而是生的一部分
村上春樹 挪威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