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依水上
如果無法承受別離，請走開。
五月二十六日
我醒來，叔萍就躺在我眼前。他枕著手臂，半張臉埋在肩膀裡。他的眼闔著，眼睫
隨呼吸規律扇動。
他的貓也在，就睡在他懷裡，也是枕著前腳，趴臥在我和叔萍中間。那眼睛細細的
弧線上揚，看起來像是滿足的微笑。
耳朵貼著床，聽見水的流動，涼涼的，輕輕的…，我們飄泊著。
那天晚上，我主動吻了叔萍。
也許是意亂情迷，我吻他，他回應我，我們兩人就在黃昏的餘暉下相擁著，嗅著消
毒水的味道，聽著彼此的心跳，有點絮亂的呼吸。
直到夜的清涼吹進屋內，我聽到叔萍小小的呻吟，才想到自己還壓在他赤裸的身上。
之前的濕潤觸感都變的冰冷，剛游完泳的叔萍還沒來的及洗澡穿上衣服，就被我拉
住了。
『抱歉…，你沒事吧？』連忙爬起來，我順手將他拉起。
『只是有點頭暈而已。』昏暗的空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喔…我…』
『噓…我好餓，先洗澡吃飯好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著，很輕鬆的化解我
的尷尬，叔萍真的很溫柔。
然後我們簡單吃了烤披薩，看著電視撥放的亂世佳人一直到半夜兩點。之間我們偶
而視線交會，叔萍都是帶著微笑。
後來我說要睡了，叔萍跟著我到房間門口，才說：
『一起睡，好嗎？』
『不好。』忽然，我有點生氣。
『只是一起躺著嘛。』他又說。
『不要。』我對自己賭氣。
『剛剛是你摟著我躺在地板上，我現在頭痛，你得負責。』
沒有看他，也知道他現在的笑容是如何，微抿著嘴唇，眉毛高高揚起，那深沉的雙眸
黑而亮，自信，光彩，最多的，還是溫柔。
就是這樣的叔萍讓我心動的，我猜想。
『是你自己身體虛，地上都鋪地毯了，你還會躺到頭痛。而且，剛剛你不是還好好的
嗎？』
『那是因為被你吻得喘不過氣阿。』
他輕挑的說著，令我忍不駐轉過身瞪他一眼。想起剛才的情景，更加對自己無法諒解了！
怎麼會衝動的吻他呢？怎麼會…只是聽他說句沒關係，我心裡堆積好的情緒都崩解
了。只是聽他說句對不起，我想…，我…，什麼都無法想了…。
『你…你不會把我推開阿？你就喜歡男人吻你阿？』才出口，我就萬分的後悔了。
可是，叔萍只是淡淡的笑著，溫柔的說：『我捨不得，我只喜歡你吻我…。』
他的頭斜倚著門邊，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我，微笑。
『今晚一起睡，好嗎？』他又問，對我伸出手。
來不及回答，我已經伸出手握住他沁滿汗，輕輕顫抖的手，任他將我拉到另一個房間。
『怎麼了？』我問，叔萍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膽怯，為什麼？
叔萍只是微笑不答，今晚他的微笑實在太多了。
他拉著我坐在床邊，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攬上我的肩膀，順勢把頭埋在我頸窩。冰涼
的臉頰貼著我的脈搏，我的心跳無端加快。
『水聲，我好高興…。』許久，他才說。
水床軟的超乎我的想像。我坐在床的一邊，叔萍躺另一邊，我沉下，他浮起，我浮
起，他沉下，然後，我笑了出聲。
『好玩嗎？』
『好玩。』
幾天下來，我都睡在他房裡，睡在那冰涼的水床上，和叔萍，像是從孤島椰樹上掉
落在大海裡的果實，漂泊，漂泊，直到睡夢的盡頭。
數夜無夢…，莫名的空虛讓我懷念三天前那個平凡的自己。
「在想什麼？睡不著？」叔萍突然出聲，埋在臂彎裡的眼睛晶亮睜著，像是醒了很
久的樣子。
「還睡，你要上課了吧！」
「你又失眠？」翻個身，叔萍把正伸著懶腰的貓抱到胸前親吻。
「沒，我睡的很好，所以才很早醒來。」我想我其實有點心虛，但還是故作沒事
的樣子，這一向是我隱藏自己的慣用手法…。
但叔萍看著我，有點憂傷的。
「你這幾天都很早起。」他說。
然後，他起床離開房間，我的思緒就像床下波動的水流，起起伏伏。
後悔嗎？
沒有先確定自己的心意，就任性的索取你的感情…。
很卑鄙，不是嗎？
叔萍…也許，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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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淚水
還會裝作一切都無所謂
《浪人情歌‧伍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