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生日記8
夏日上
五月二十八日
是個很悲傷的夜晚。
「去散步吧?」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從冰箱裡拿出啤酒,叔萍說。
「現在?」往牆上的鐘看去,是凌晨兩點。
「嗯!今天累壞了!出去走走輕鬆一下啊。」
今天下午,我們兩人合力從一樓將一百五十公斤以上的家具搬到二樓,再加上擺
置,把舊家具丟掉。說真的,我已經累到走不動了…。
「外頭的風吹起來正好,走吧!」套上衣服,叔萍拉起攤在沙發上的我。
或許是習慣了這人的孩子性吧,習慣…真是可怕…。
午夜的風微涼,比起台灣少了粘在肌膚上的煩躁,空虛,的確很舒服,剛好!
我們繞著市立圖書館旁的小湖走著,走的很慢,無法感受風的觸感,叔萍握住我
的手。
那瞬間,就在他的掌心溫度傳來時,我反射性的甩開了。
不是因為討厭。我感受到叔萍轉身投注來的視線…不解的傷痛,還有,脆弱的責
備,我無法面對。
我的確是喜歡你的,叔萍,只是,那不是愛情。男與女之間不存在的東西,換作
男與男就會存在嗎?我們不是戲裡的角色,是活在現實裡,兩個男性人類。
我沒敢看他…我知道這些對他來說,不成理由。
我也沒說出口,拒絕,或者是藉口…
我…說不出口的自私…
在我聽見鞋底與濕草摩擦的聲音,同樣的一瞬間,肩上兩股衝擊力量將我壓倒在
地…很痛,整個背部都刺痛著。耳朵傳來叔萍的喘氣聲,我不禁縮起身子,害
怕。
叔萍的眼在微弱的橘黃燈光下閃著同色的光芒,或許那是憤怒,也或許是…激
情。
沒多久他卻鬆開手,從我身上爬起,坐在一旁,很疲憊似的撥弄額前的劉海。深
深嘆了一口氣,他說,「水聲,我摸不透你在想什麼。」
「你在乎嗎?水聲,我感覺不出來。」聲音提高了一點,不是責備,而是一種疲
憊感。
「…叔萍,我不是女人。」我坐起,有一下沒一下的拔著湖邊的草,其實我也不
是很懂自己在想什麼。
「我知道,我也只愛男人,而我現在要愛的是你,張水聲。」叔萍看著湖水潾
潾,只是乾脆的回答我。
「噁心,又不是釣馬子…」拔一搓草往他頭上丟去。
「你喔…真是魯鈍!」聽我這麼說,叔萍只是搖頭,雙手交在頸後,順勢躺了下
去。埋在我的影子裡,看不見他的表情。
「我不是同性戀!也不想當同性戀!就是這樣!」我的腦袋,就是這麼簡單啦!
怎樣!
「那跟我們兩人有什麼關係?」然而,叔萍卻說出比我更簡單的話。
……都忘了,叔萍不是一般人可以溝通了解的,他絕對是,外星人!
「你真奇怪…難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們都是男的,我就是同性戀?」
「難道不是嗎?」我已經沒好氣回答他了。
「喜歡一個男的,就變成同性戀…我覺得沒有關係啊!」他依然是躺著的,我挪
了挪,看見他閉著眼睛,在昏黃燈光下,額角帶著汗水的金光。
「你在說什麼啊?男的喜歡男的,不就是同性戀?!A加B等於C的話,B加A也等
於C!所以喜歡男人就等於同性戀,同性戀就等於喜歡男人!」我也已經搞不懂
自己在說什麼了。
「水聲,這世界不是就黑白兩種顏色,人的行為也不是全都照數學公式運用。若
照你這麼說,男女交配的機率,同性與異性的組合正好二比二,也就是說,你和
我決定成為同性戀或異性戀的比率是百分之五十,你愛上女人的機率跟愛上男人
的機率是一樣的,同性戀不是少數,不是異類,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對同性有感情
依賴,只是程度上的分別。所以你喜歡一個男的,成為同性戀,並不像早上醒來
變成毛毛蟲那樣可怕。」
叔平盤坐起來,歪著頭對我說了拉哩拉咂一堆,我聽的一頭霧水。就知道用這種
方法混亂我的想法!白了他一眼,叔萍倒是笑的很開心。湖光映著他的微笑,十
分…迷人。
「這只是personal choice,我選擇喜歡你,我也不反對我是同性戀,或者我該
說,就算我是同性戀,又如何?這是我們兩人的事,跟這世界有什麼關係?反對
的人反對,贊成的人贊成,他們了解你,了解我嗎?」溫柔的,溫柔的微笑。
「那如果我們之中有一個是女的,我們還會…對彼此有感覺嗎?」我輕聲的問
著,才了解,這一切的彆扭,只是在於對安全感的需索。
「這句話是表示…我不是一頭熱囉?」
叔萍他又露出那種誘人的笑容,燈光依著他的輪廓,在臉上顯出光影,有種抽象
的美感,騷動著我的心。他慢慢的貼近我,然後展開雙臂將我擁抱。帶著點汗水
的濕粘,他的氣息吹在我的耳朵上,嘴唇輕輕貼著我的脖子。那其實是個很煽情
的擁抱。
「我好高興,水聲。」那語調,就如幾天前他對我說的一樣,輕柔。
「可是…」輕輕推開他,我需要的不只是擁抱…「我並不適合跟你在一起,就算
撇清性別吧。」叔萍他也只是看著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能看出我心裡面那被矇蔽
的…缺憾?
說真的,我很喜歡叔萍這麼看著我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偶而我抬起頭,
就發現他就這麼安靜地注視著我,那不是探索的視線,更多時候只是單純地,將
我的身影映在他一雙沉淨的眼眸。對上他的眼,我的心就像漂浮在月夜裡的深
海,漂浮漂浮,任自己飄浮在灑滿金色星點的另一片天空。
寧馨平和。
「我們回去吧!好嗎?有點冷欸。」見我搓著手臂取暖,叔萍倒是出乎意料地點
頭說好。回去的一路上也沒有說話,我只是有點累了,淑萍呢?我沒心去猜。
碰地一聲關上門,叮呤呤的,連門上銅鈴也都能感受到淑萍的心情吧。
「把話說清楚,我討厭打啞謎。」
「說不清楚的。」就算用任何文字,語言,或是符號…我說不清楚連自己也不了
解的,一種飄邈,又真實存在的空乏感。有時候我試著去釐清,更多時候我迷
失…。
「你只是從來不願去面對罷了!」
我猛地望向叔萍,無法理解他為何這麼說……你沒看見嗎?叔萍,連你也沒看見
啊……。果然,自己都無法看見的東西,別人怎又能看見呢?
「不要那樣笑!」
「你不要笑了,好嗎?」他將我緊緊的,緊緊的抱住。溫涼的肌膚慢慢醞成熟悉
的溫度。就是這名為依賴的情感,讓我懦弱。
「算了…說不清楚就算了。別哭了。你別哭了。」叔萍,多溫柔的人啊…可他的
安慰只讓我更依賴他。
他的溫柔只讓我更悲傷。
為什麼愛情離的這麼近,我卻感到如此悲傷呢?
來自空虛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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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才像樣啊...我之前寫的是怎樣的濫文章啊=.=#
any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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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淚水
還會裝作一切都無所謂
《浪人情歌‧伍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