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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番外章之一《天涯海角》 歲末冰寒的冬天,無情的為北京覆上一層皓皓白霜,就連華麗尊貴的紫禁城, 也埋在白雪之下。 冬季的天空是灰暗的,黃天霸從雕花窗縫裡,看見鵝毛般的雪花隨風飛揚著。 又是新的一年了,他想著,下意識為從窗外吹進的冷風瑟縮了身體。 「添火。」 不知是巧合或是有心,金階上的一端,坐在書案前正以朱砂紅筆批閱著高疊 的奏章的玄燁幽幽開了口,身旁的秦大悲立刻為金爐添了幾枚黑炭,御書房內的 溫度又暖了幾分。 低沉的聲音喚回黃天霸的心緒,他抬頭瞧了玄燁一眼,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是了,還不習慣有他的日子。 多久了? 在江畔與桂蘭別離的秋天早已過了,他隨玄燁回到京城,都要三月餘了…。 這段時日來,他每天依舊穿上沉重的朝服,以三品護衛之名佇立在玄燁身邊。 下了朝,還得陪他在御書房站上三四個時辰,直到掌燈時刻,才回到內庭的小苑 休下,當然,許多的夜晚都是和他纏綿到三更方能闔眼。 那是玄燁帝王般的強勢獨占慾念,要他在眼前形影不離。 有他寵愛,是不是就該饜足了? 卻為何?心裡有股發疼的情緒不斷醞釀…… 「奴才有事秉奏聖上!」 黃天霸探頭望去,門外一個太監伏跪著。 「說。」 「方才老太醫為梅貴人診脈,斷定梅貴人以有二甲身孕…。」 「哦?然後?」玄燁頭也不抬,繼續圈點著硃砂筆。 「呃……」 小太監被聖上冷漠的反應弄得不知所措,一雙眼咕嚕嚕的往秦大悲身上轉著。 秦大悲收到求救訊息,連忙接話。 「前月方才人有喜,今日則是梅貴人有孕,聖上萬喜,萬…」 座上人聞言,抬眼瞪了秦大悲一眼,立刻讓後者噤聲。 「給賞。」 「謝皇上,謝皇上,皇上萬福…」門外的小太監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大悲趕 緊打發走了。 玄燁鷹利的眼轉了圈,放在金階下的黃天霸身上,看見他茫然的表情,刀刃 般的眼瞇了一半,頓時冰凍室內的溫度,也嚇的身邊的秦大悲直冒冷汗,直得悶 咳一聲,喚回黃天霸的注意。 兩雙眼對上了,互相傳遞著複雜的苦澀。 黃天霸別過臉,額角的汗光透漏著他的心虛…。 玄燁將他種種反應收入眼底,長嘆一聲,只得擱下筆。 「大悲,移駕梅香閣。」他說完站起身來。 「喳!」秦大悲聞言,扳了袖口伏著玄燁走下金階。 經過黃天霸身旁,玄燁對他耳語一句,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御書房,往東三宮 梅香閣去。 御書房裡留下黃天霸僵直的身軀,久久才隱入內室裡。 回到屋內,等朕… @@@@@@@@@@@@@@@@@@@@@@@@@@@@@@@@@@@@@ 「怎麼啦?心不在焉的?」瞧見對方呆滯的神情,施世倫又繼續叫喚:「天 霸?喂~回神喔!該你下了!」 「嗯?喔~」黃天霸看了一眼兵卒交錯的棋盤,走了黑車。 「將軍!這是你今天輸的第四盤棋,不玩了不玩了,無聊!」 搞什麼阿?自從大前天三更半夜竄進我順天府以後,整天除了發呆還是發 呆…。要不是老百姓忙著籌備過年,我這順天府正值年終清閒假期,哪還有時間 整天對你這張呆臉!有事就來找我,沒事自個快活… 「世倫兄……」 看見施世倫滿臉的不滿,黃天霸長長的嘆了口氣。三天前的那一晚,他沒有 聽從玄燁的交代回到小苑等他,反而趕著風雪,快馬奔至順天府。他知道自己逃 到哪裡都一樣的,只因為他的心放在另一個人身上,永遠也拿不回來了。 「又是歎氣又是發呆…怎麼?有心事?」看見黃天霸一臉愁苦,施世倫也心 軟了,畢竟是他相交幾年的好友,黃天霸的彆扭脾氣還摸不著一二嗎。 「跟萬歲爺吵嘴了?」 黃天霸臉紅了紅,神情尷尬。他和玄燁的『關係』施世倫一干人早已明白, 但是他仍無法坦然。 「我說天霸阿…萬歲是堂堂一國之君,成日為國事憂勞,自然無法像我一樣 老是和你喝茶下棋。」 看見黃天霸誠實的反應,施世倫就清楚了,身為長者的心態,忍不住就叨唸 了起來。 想到自己老是夾在玄燁跟黃天霸之間,他心裡就一肚子牢騷!之前黃天霸為 了天地會的事情,總是動不動對康熙皇──玄燁舞刀弄劍,害他鎮日提心吊膽, 深怕對不起好友又開罪了老闆。 後來兩人鬧著恨著追著砍著,在心裡都有了彼此的份量。嘴硬就算了,偏偏 一個是當今皇上,一個是亂黨賊子,弄得他要裝傻也不是,要規勸也不是。 那那~現下可好不容易湊成一對啦!卻變成一個心裡委屈就往他順天府跑, 另一個就是招他進宮『聊天』。早知道他就算行乞也該回福州歸隱,也不該當街 賣起燒餅招惹到這兩個折人的魔星。 「不是…」黃天霸囁嚅著,聲音小小的。 「聖上自小在宮圍長大,是眾人寶貝的萬金之軀,你該明白你倆之間的多少 會有些無法化解的隔閡,只有互相包含才能…」 「我說不是…」這次有點急了…。 「還有,自古哪個帝王不是妻妾成群三宮六院的,這也是為了保持皇家血脈, 何況比起前朝荒淫無道的昏君,萬歲……」 「是誰大膽拿朕跟前朝昏君相提並論?」 忽然,威嚴無比的聲音遠遠傳來,生硬打斷兩人的談話。那聲音黃天霸是再 熟悉不過了,可不就是玄燁怒極生威的訊號嗎!一想到自己離開京城三日,沒有 留下隻字片語,心,不由得慌了! 「啊…世倫兄我告辭了!」 逃!他還沒準備好面對玄燁,面對放在他那兒的心。 「站住!」 片刻,玄燁一身華麗朝服出現在廳門口,看見黃天霸一只青影越過窗台,直 往屋簷飛去。可惡!以前是他追著他不放,現在卻聞聲而逃。 「秦大悲,還不給我拿下!」 暴怒一聲,讓施世倫打翻了手上的茶水,又看見聲音的主人正瞪著他,好似 肚裡一把火正準備往他身上出氣,只得趕緊低下頭。 「那價雖,打蓋灣ㄍㄟ嚨吼哇度ㄉㄧㄡˇ!﹝怎麼這麼倒楣,每次吵架都給 我堵到。﹞」施世倫嘴念著,眼睛不斷瞟著東廂房屋舍上拳腳往來的黃天霸與秦 大悲,心裡盤算著待會該怎麼對玄燁交代。 只見玄燁冷哼一聲,逕自在施世倫對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蓋茶飲用,一派悠 閒狀。 「呃…,聖上今日好興致,到順天府來作客…。」 「呵~施愛卿近來過的倒是挺閒適的?」冷笑掛上嘴角,把對面的施世倫凍 的三尺寒。 「微臣不敢,年關將至,自然少了許多狀事糾紛。」閒適?我就是太閒才老 是管到你們的閒事啦!施世倫笑的好辛苦。 「啊…。」另一方傳來秦大悲尖銳的慘叫聲,讓兩人同時起身往窗台望去。 只見黃天霸從隨著幾片屋瓦從房頂落下來,秦大悲撲身去撈卻抓不著衣角,萬 分情急之下便叫了出來。 「阿嗯系哩辣ㄌㄨㄞˇ,哩唉蝦米,海哇剉幾ㄟ﹝又不是你摔下來,你哀啥 !害我嚇一大跳!﹞」施世倫又咕噥了一句,感覺到冰冷的目光射在身上,立刻 識相的必閉緊嘴,裝出一臉憂心忡忡樣。 「哎呀!皇上,黃天霸摔下了,真不知要不要緊。」努力藏起心裡的戲謔, 他一臉認真的望著玄燁,好不擔憂的樣子。 「施愛卿對黃天霸真是愛護有加,不過從屋頂摔下來,你倒像是他被捅了一 劍,砍了幾刀阿!」玄燁露出微笑,烏黑的眼裡閃爍著火光。 「呃…呵呵…黃天霸就像微臣的么弟一樣,微臣當然擔心…。」臉上的笑容 僵硬的像是肌肉在抽猝,面臨這種尷尬的場景,施世倫心裡就像啞巴吃了黃蓮, 有苦說不出哎。 「這麼說,他深夜無故來到順天府找你,倒也是自然囉?」玄燁濃黑的眉高 挑,仔細的用茶蓋撥開碗上漂浮的零星茶葉。 「呃…這…。」死了死了,這下該怎麼辦,施世倫心想著。「微臣也是次日 一早才發現黃天霸深夜來訪,剛好外頭風雪又大,所以…」 「所以就留他在順天府作客?」餟了一口茶,玄燁替尷尬的施世倫接了話。 「對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皇上英明!」 「真可惜打擾兩位愛卿敘舊的時間,只是朕有一事,不得不請施愛卿去辦…」 毫不在意的平理著袖口,玄燁緩緩道來。 「呃…微臣必定鞠躬盡瘁,請聖上交代!」年底出公差,哎哎!黃天霸!你 可真害死我囉! 「陜北今年收作欠佳,得有勞施愛卿去審視民情。」翠玉扳指在棋盤上敲打 著,玄燁動手移了黑卒。 「不敢,不敢,為聖上,為我朝效力,是微臣應當作的!聖上若不介意,微 臣要立刻動身,這就去打理行裝!」看見一步就挽回情勢的棋局,施世倫暗自鬆 了口氣,只是到陜北晃晃,還不算最慘的! 「很好,那就快去吧!還有,這盤棋帶著!好生鑽研著,他日再繼續。」 「臣遵旨,臣告退…。」 恭敬的捧了棋盤,施世倫趕緊離開了花廳。踏出屋門時,正巧遇著黃天霸一 身狼狽的走來,身後跟著的秦大悲也是衣物凌亂,沾滿泥水枯草。他無奈的瞧了 他一眼,哎哎!天霸!莫怪我施世倫無情!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也。 「稟萬歲,奴才將黃大人給您…呃…"領"來了。」他極小心的遣詞用字,這 是三天來在玄燁怒火下學來的教訓。 「很好,你去替朕送送施世倫。」 「喳,奴才這就退下…。」秦大悲臨走前同情的瞥了黃天霸一眼,便關上門 離去。 哎呀!誰叫他又不告而別,害慘了他這個大內總管太監不說,連帶乾清宮一 干侍衛小斯這幾天都沒好日子過。黃天霸,你可別怪我秦大悲無義,咱家會在外 頭暗自祈禱你平安無事的! 整間廂房在門關上後,便陷入一種沉寂。 玄燁倚著窗台,打量著眼前的青衣人,不說一語。 黃天霸也只是站著,他的穴道被制,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只得任人處置。 「抬起頭來…。」下顎一陣溫涼觸感,是玄燁手上的翠玉扳指。 「受傷了,這麼大意?」看見黃天霸臉上多了一條深紅血痕,玄燁的雙眉緊 緊皺了起來。 「…從屋頂上落下時,給樹枝刮傷的,不礙事。」可惡!黃天霸就恨自己的 不爭氣!明明心裡千百個不願意回答,但一聽到玄燁關心的語氣,卻又心軟了。 「朕親自來接你還不好?哼!才不過聽見朕的聲音,你倒逃的飛快!」指背 撫上那微腫的血痕,就把他這幾日來的躁怒都給熨平了。玄燁嘴上說的嚴厲,心 裡其實溢滿心疼,好好一張白玉似的臉,怎這麼不小心給傷了。 黃天霸揚手意欲撥開臉上惱人的手指,卻被玄燁抓個正著。 「天霸…,別鬧彆扭,隨朕回宮去…。」將他的手靠在唇上廝磨著,先前的 嚴峻語氣都化為繞指柔情。 黃天霸偏著頭不願看他,雪白的齒緊咬著唇,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才三天,朕就對你思念的緊…你呢?」 他輕輕啃噬著白玉指節,讓黃天霸的身體不自主的顫動著,急忙想抽回被箝 制的手。玄燁自然不放過他,另一隻手臂往他腰身一攬,讓兩人軀體緊密貼合。 彼此隱藏在衣下的慾望頓時張狂了起來。 「我…別,身上都是泥水。」手掌感受到玄燁身上那滿是金銀刺繡的龍袍, 急忙想把他推離。 想到他連朝服都沒換,就急忙趕到順天府,目的就是要將自己接回宮裡,他 想著,心都酸了。他心底畢竟還是有他的,即使是一小塊,但的確是真真切切的 存在。多愚昧阿,早知道一個帝王是不能被獨占的,而他竟然如此妄想著。 「朕不在乎…。」玄燁圈緊雙臂,低頭吻他的耳垂。一件龍袍算不了什麼, 他最想要的已經在懷裡了,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黃天霸聞言,使盡力氣推開他。 不在乎?他當然有本事不在乎! 他是萬民所尊的天子,是三宮六院裡百位佳麗的丈夫!從來只有他不要,從 來只有他不想…只因沒有什麼能夠阻擾他的慾望。 而他呢?他是什麼?不過是他收納宮廷的男寵!施世倫說的對極了,他倆一 個是華貴的龍袍,一個是沾滿泥草的布衣,永遠也放不在一起。這樣硬是湊合, 只有髒了彼此…。 更別說,他還是男子之身…。 他的嘴開合著,想說點什麼,他心頭上千百句話語糾葛著,混亂著。 「…可我在乎。」然而,千言萬語的辛酸,到了嘴裡卻只剩這一句…。 因為在乎,所以才害怕,所以才逃離…。 因為在乎,所以才深陷不得自拔…。 玄燁看著他泫然欲泣的表情,心底升起一種濃烈的哀傷。三個月前他在這個 房間裡,看著黃天霸為他徘徊生死門間,當時他替他承受了羅剎掌火焚的折磨, 氣若游絲,就在這房間裡,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站在床邊看著,心雖痛,卻無 力救他…無力。就像現在,那種熟悉的無力又再度復發…。 可笑,生死門的煎熬都嚐過了,到頭來卻發現,原來兩人之間最大的距離不 是生死,而是活在人世裡的須臾無常。 他是一個帝王,所有的願望都會被實現,所有的慾念都會被滿足。然而,單 單想愛一個人,只愛一個,卻是如此困難…。 他真的不在乎,打心底最深處的真情真意,擁抱黃天霸對他而言,豈是一件 龍袍可以交換的? 可是…他不能不在乎…。 因為他是一個帝王…。 他能做的,就只有將他鎖在身邊,鎖在心底深處…。 兩個人對望著,眼前的距離不過一步餘,心底的距離卻是天涯海角了…。 @@@@@@@@@@@@@@@@@@@@@@@@@@@@@@@@@@@@@ 新年時段,難得放了晴天。 紫禁城裡照例是連絕不斷的喜宴慶典,今天上午才從天壇祭祀大典回到宮中 的黃天霸一個人獨自走進乾清宮後的小苑裡。 他推開門,習慣性的掃視一番,悵然的表情隨即帶上一抹苦笑。都快半月了 ,他還不習慣嗎?還在期待那人的身影出現在此? 見到黃天霸闔上門板,小苑屋簷上立刻有一個影子往深宮飛去…。黃天霸靈 動耳目,冷哼了一聲。 還不死心阿?這般監禁他是為何?怕他逃離嗎?想到自己周身真氣滯行,連 輕功都無法使出,何況擊退監視他的大內高手? 「好累…」黃天霸拉過背後髮辮紅繩,開始解髮準備沐浴休息。 其實他也能隨遇而安,不讓他走,他就待下,不來見他,他就等待。 那人要的,不就是這樣嗎? 將自己沉進浴桶裡,忍不住再次運氣試圖衝破被封住的穴道,卻仍是無效。 秦大悲果然厲害,不愧是大內中一等一的高手,只是如此下去,恐怕造成反噬, 到時不但武功全失,說不定都成了廢人。那倒好,不用再做這三品護衛,可以歸 隱山林,或是到順天去找施世倫下棋。 至於那人…唉…別想了…,總比做個深宮怨婦來的強些,他黃天霸這點志氣 還是有的。 想到此,他還是忍不住氣憤的拍打水面,激起的水花掉進了眼睛裡,引的淚 水洩堤而出。 站起身來擰乾長髮,隨便擦了身子披上衣裳就離開沐浴間,走出屏風外。由 於穴道受制,讓體力消耗的更快,即使現下窗外的冬陽還暖暖的曬進小苑裡,他 只想先歇息…。 拉開棉被,他倏地一震,僵直了身子。 屋內有人? 「誰?出來!」嘶的一聲抽出掛在屏風上的寶刀,縱使內力全失,有刀在手 應該還能應付片刻。 「唉………」幽幽一聲長嘆,熟悉的人影漫步走進室內。 「是你…。」黃天霸看清了來人,握緊刀把的手放鬆了,回身將刀收回刀鞘 內,掛了回去,然後繼續剛才未完的動作,拉開錦被窩進床內,背向著廳門躺下 ,壓根不在乎屋內另一人的存在。 那當然,難道要他飛奔到他的懷裡,淚眼婆娑的訴說思念之情嗎?哼!他可 不是他的姬妾!充其量,不過就是被監禁的過時男寵罷了!欲擒故縱這等把戲還 是省點,別浪費在他身上吧! 玄燁將他的冷漠看在眼裡,身子竟然不自主的微微顫動著!早在踏入小苑前 他就知道要面對黃天霸的冷漠對待,就像這幾日來兩人間的氣氛…。明明就在身 邊,心,沒有絲毫交集…。 他是故意的…,不來見他,不給他隻字片語,卻封鎖穴道將他禁錮,派人無 時無刻的監視。他要冷淡他,冷靜他的怒火,淡化他的傲氣…。如今,自己親身 感受他的冷淡忽視,他才知道真正受苦的才是他自己…,真正害怕被拋下的,竟 是他自己…。 可恨阿! 多寧願他有些不甘,多寧願他出口譏諷,多寧願他怒火反撲,多寧願他用那 美麗的眼睛怨他…。 也別這樣冷漠相待,讓他心痛,害怕…。 黃天霸!你磨的朕好深,好苦阿! 一種痛絕的勇氣逼他邁出腳步,走到床邊。他伸出仍然顫動的手觸摸錦被上 的濕亮黑髮。 冰冷…。 黃天霸背向著他,將雙眼緊緊的閉著,手指抓著衣角,試圖平穩心中的洶湧 激盪…。 他畢竟還是來見他了…,不是嗎? 明明等這一刻等的好久好心焦…,怎地再見他的那時,應有的喜悅都變成憂 傷? 是來放他離開嗎?想到這,他緊繃在棉被裡的身體更加瑟縮捲曲,因為害怕。 他終於還是要放手了,是嗎? 怎麼,怎麼?這不是自己想要的嗎?他剛才在浴室裡還在想著呢,不是嗎? 怎麼,竟……有種不甘呢? 他怕嗎?不甘心嗎? 「在想什麼?」一雙手臂連著錦被,自背後擁上了他瑟縮的身子,玄燁乾亞 的聲音就在耳邊呢喃。 「想你…」他無時無刻不是在想他,這是真話。玄燁聽見他的回答,不禁加 重了手上的力道。他想他…。 「天霸…,朕…對不…」他明瞭,兩人心裡所有的苦澀…都來自於他…。 「別說…。」快語打斷他的道歉…,那三字說出口,才真讓他委屈。 玄燁止住口,更加深刻的擁抱他…,彷彿如此才能確定懷中人的存在。 床榻上的兩個人都靜默著,彼此的心都在猜著對方的想法,害怕,焦慮…。 「玄燁…。」終究還是出聲。即使多麼想,這一刻就如此成為永恆…,然而 ,無法改變的事實,強求也無用…。 「我,不是女人…。」他的眼睛緩緩張開了,他的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這點,朕知道…。」冰冷的水氣逐漸在胸口化為悶熱,濕潤的觸感讓他沉 迷。 「我不是你的寵姬…。」 「朕明白…。」 「我不是滿人,是逆黨叛賊…。」 「這,朕是再明瞭不過了…。」嘴角鉤上一抹微笑。 「我,不會取悅你…」 「朕不在乎…。」 「那…」淚滑下了…。 「你後悔了?」不等他說完,就將他扳過身來,對著他的雙眸,玄燁問著。 「後悔了?天霸?」 黃天霸被玄燁的話震住了!後悔?那是怎樣的感情?他後悔嗎? 他不知道… 「答話!」他就怕看他那失神的雙眼,無奈的表情。對他而言,黃天霸臉上 這樣的表情是一種最大最重的責罰,不用說話,只消眼神就將他鞭的遍身傷痕。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開始不斷搖晃著頭腦,想要藉此釐清混亂的思緒。 「我不知道…,玄燁…我倆如此,算什麼呢?算什麼呢?算…」 玄燁支起身來,用雙掌包住黃天霸的臉頰,一片溫濕觸感讓他更加不捨…。 他當真後悔了? 不!不准! 「後悔也罷,不後悔也罷,你要知道,朕不會放手!絕不!」 「就算要廢了你全身武功,就算要將你鎖一輩子,朕也要你待在身邊!絕不 放開你!」他把他抱的好緊,彷彿要印證他說的話,彷彿要將他鎖在自己的身體 裡。 在他霸道的擁抱下,黃天霸只覺得呼吸窒礙,神志漸漸被抽離。然而,心底 竟然有種滿足的快慾升起,在他的臉上畫出一抹破碎的微笑…。 他不後悔的…。 也許恨過,也許怨過,也許失望… 但,他不後悔! 在他緩緩闔上眼睛前,他竟想,就這麼死去也不要緊了…。 《完》 -- 我會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淚水 還會裝作一切都無所謂 《浪人情歌‧伍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