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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黃番外章之三─《若有思》 上 深夜,忽來的叩門聲驚醒黃天霸,他迅速的自床上彈起,伸手將掛在床頭的 刀抄在手上。那叩門聲又急又兇,響徹整個義莊。幾點剛燃起的亮光從窗戶透進 來,伴著犬吠聲,那叩門聲又更猛了。 「開門啊!黃天霸!快開門啊!」慌亂的呼喊聲響起,黃天霸認出門外的人 ,那是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聽見,卻永遠不會忘記的聲音。 他放下手中的刀,起身往門走去,有些遲疑的打開門。果然,站在門口的, 就是他心中預料的那人。 「黃天霸…」 「秦大人半夜來訪,想必有天大的要事?」打斷對方的來話,他心裡已經有 了底數。 「黃天霸,萬歲爺有沒有來找你?」對方著急地抓住他的手,是喘著的,門 外停著一隻踱著步的馬匹,還有一匹已經累倒在地了。 「沒有。」皺了眉,他看著秦大悲著急蒼白的臉色,沒有細想就回答。 「胡說!」一瞬間,秦大悲殺意驟起。「萬歲已經離京一月餘,算起日子, 正好夠從京城到此來尋訪你!」 秦大悲的眼快速的掃過黑暗的屋內,並沒有發覺第三人的存在,緊繃的身子 才卸下。那日他探得了黃天霸的下落後快馬回京,想不到卻得知玄燁早已私自離 開京城,急忙之下,只有再連日趕回綠水鎮,中途除了換馬,連一時半刻都不敢 耽誤。 面對秦大悲的怒火,黃天霸卻是平靜以對。 「秦大人,你的主子與我,一年多前分道揚鑣到如今,再沒見過一面。」 「你…」秦大悲還待發作,但又被黃天霸出聲阻止。 「若不相信,在下可以立誓。」輕笑,他又說:「想不到再見故人,卻是這 般光景。」 「哎…咱家…,黃天霸,咱家是急壞了…對不住你!」秦大悲稍微冷靜後自 知理虧,疲憊的身心讓他控制不了脾性。 「請進吧!」轉身燃起了燭火,他看見秦大悲憔悴的面孔。那男人,的確有 讓秦大悲狼狽的份量啊!他心想。 「就稍微歇息一下吧!」見對方躊躇,他將他拉了進屋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什麼時候找到我的?」 「一個月前…。」尋不著主子,秦大悲神情有點恍惚。 「那之後你都沒好好歇息嗎?」黃天霸又問,順手擰了面巾遞予他。 「嗯,先是趕回京,後來又趕回來…。」不在這裡,會在哪呢?萬歲爺,您 可別出事啊! 「那你放心吧!他真的沒來找我,或許是去了江南吧!」拿了饅頭肉乾,放 在桌上,黃天霸自己也覺得奇怪,他心裡並不特別驚訝或是難過,何況是聽了那 人的消息。 「黃天霸…」猛然,秦大悲抓住他的手,勁力就像溺死之人一般。「你幫幫 咱家吧!只要有你,萬歲很快就回京了!萬歲他單身私訪至今未歸,整個紫禁城 都慌了!」 「我與玄燁,早就沒有瓜葛了!」將那名字說出口,還是讓他有點心疼,他 抽開被緊握的手,冷冷說著。「這點,秦大人不是應該清楚嗎?」 「你錯了!萬歲爺他總想著你的!你離開後,他的心也跟你走了!所以…所 以,他才會差我來尋你啊!」秦大悲又抓住他的衣角,用力搖著。大清與準喀爾 邦交惡化,他的爺還不顧自己安危私自出宮,一走就是一個月多!佛祖保佑啊! 可別落入惡人手中啊! 「那又如何?你找到我之前他便離京了,不是嗎?」再次掙脫秦大悲的糾纏 ,他的口氣又冷了幾分。 「去找施大人,他或許能幫你…」他看了秦大悲深陷的眼框裡轉著淚水,心 裡也有點不忍。對秦大悲而言,他世界裡只有那人啊!他看著秦大悲,看著,多 像一年前的自己啊!想到此,他的口氣也相對的和緩了些。 「我無法幫你…,若是他來,我會立刻勸他回宮,免的宮裡的人掛念…。可 以吧?」 「可是,我…」 「今晚你就在這休息好了!雖然簡陋,但還過的去。你來回奔波,一定累的 很…。」黃天霸沒等秦大悲反應,就逕自將他拉到床邊坐下。「我到義莊去安撫 被驚醒的村民,你先歇息,我們明早再談…。」 秦大悲也真的累壞了,雖然不想闔眼,但背心一靠上床,所有的疲憊感都湧 上了全身,連開口,他都沒了氣力。在黃天霸闔上門板之前,他已經沉入深深的 夢鄉。 月光下,黃天霸背著手,漫步往義莊中心的廳堂行去。他心裡計量著,也是 該離開綠水鎮的時候了。月光很亮,照著石子路一片銀灰,黃天霸白色隻影融入 銀灰色的月色裡,那景色就像黑夜裡的舞動刀光。 玄燁,離京一月了?是去了哪呢?真的,是為了找我而來的嗎?然而,他一 點也不感到喜悅,亦或是些許的擔憂。或許,半年前的自己,聽了這消息還會高 興吧!黃天霸想著,走著,他的步伐緩慢,穩健,他修長的身影在經過一年的江 湖遊歷後,褪去了青年的衝猛,增了幾分儒雅。 只剩下苦澀了…。幽幽嘆了一口氣,是了,他正想的,是要怎樣面對他半年 前,他在牛妞的墓前立誓割捨的過去。 可是,他還清晰地記得,應該說是那情景依然刻在他的心板上,是一刀刀, 用尖銳的疼痛刻的。 一年多前的那個夜晚,黃天霸離開了紫禁城,不知何去何從的他,第一個想 到的自然是順天府施世倫。黑夜裡,他策馬奔馳著,白石官道映著月光,他茫然 的思緒融入兩旁的景物,穿過冰冷的晚風,凝為夜露。 到順天的路他是再熟悉不過了。幾個時辰後,他在天破曉前來到順天府。 欲褪的暗夜裡,市集已經熱鬧起來。 黃天霸翻身落馬,改以步行。他還沒想出該如何應對施世倫必然的疑問,當 然,他相信施世倫必定不會吝於接待一個落魄的食客,只是,黃天霸無法在好友 精明的眼光裡保持從容的態度…。 「熱豆腐腦,香甜可口的豆腐腦喔~,老伯,來一碗暖暖身吧?」 「烙餅,賣烙餅~~。」 走入市集,很自然的各種吆喝聲音都出現了。 黃天霸買了些乾糧,添了件簑衣,還有火折子,硝石等隨身物品。 「熱豆腐腦,滑嫩嫩的豆腐腦喔!少俠,來一碗…疑?這不是天霸哥嗎?」 忽然聽見有人呼喊他的名字,黃天霸才回過神來,定定看著眼前穿著灰色單 衣的髯鬚大漢,好一會仍認不出來人。 「天霸哥,我是常三郎阿!怎地,認不清兄弟我啦?!」大漢粗壯的手使力 拍在黃天霸身上,震地他欲咳。「哎呀!老哥你的臉色真差,是怎麼地啦?」 常三郎?啊,是了,記得施世倫曾對他說,往陜北路上遇見了常氏夫婦。感 受到背上的火辣觸感,獃愣真正好一段時刻黃天霸才確定眼前的故人,真實而非 夢幻。 「……三弟…」再見故人心有感動,黃天霸眼框一紅,忍不住展臂擁住常三 郎。「這真是…真是…還以為此生無法相見了。」 「老哥你怎說這話!呿呿!面色這麼差,該不會是趕著寒夜來的吧?快來坐 下喝碗熱豆腐腦,去寒暖胃,這可是梅娘親手煮的呢。」 秦梅娘是常三郎的妻子,與常三郎自小青梅竹馬,互許終身。然而,江通卻 對梅娘一往情深,故在江通的母親,同時也是當今皇帝的奶娘江老夫人安排下, 秦梅娘不但嫁入江府,常三郎發放邊疆,常氏一族慘遭滅門。若不是施世倫巧破 奇案,為常三郎一家洗清冤屈,哪來現在兩人鴛鴦情定。後來江老夫人畏罪自殺 ,江通發狂,秦梅娘捨不得他,於是,常三郎就帶著他一起離開順天。記得當時 ,黃天霸為助常三郎,才能再遇玄燁,兩人也是因此發覺彼此隱在仇恨下的另一 面…。 想起往事種種,一股甘苦味道湧上心頭。 「弟妹與樂兒還安好嗎?在哪落腳?」黃天霸才坐定,常三郎就端了碗熱騰 騰的豆腐腦湯放在他眼前,連客人都不招呼了。 「挺好,梅娘堅持要送江通回順天,所以我們就回來了,現下在老家落腳。」 「江通他怎麼了?」黃天霸還記得痴傻的江玉郎,行為就像小孩般天真,總 是賴著秦梅娘。 「病了…,由梅娘照顧著。」講起江玉郎,常三郎神色明顯地不自然。 「喔,那怎麼賣起豆腐腦做起小生意了?」黃天霸靈敏地轉換話題。 「沒法兒,盤纏都用完了,梅娘不想我作回老本行,就只好另覓生機。」常 三郎用貧而不賤的坦蕩態度,十分從容說著。 「哎呀!怎麼顧說我,天霸哥呢?你這段日子過的好嗎?上次遇著施大人, 他說你…在朝廷當官?」 黃天霸只是苦笑。對於理不清的過去,解釋亦無用。他拿起從宮廷裡帶出的 包袱,推向常三郎。 「辭了,正巧遇著你,這些東西你收下…。」知曉常三郎的性子,他又說: 「當然不是白給的,得請你幫個忙。」黃天霸攤開包袱,拿出錦盒裡的金牌,銀 兩,還有狐裘,一一地解釋: 「這狐裘,我是給樂兒的,我想弟妹手巧,可以給樂兒改件冬衣,你們以後 用的著。這銀兩,算是我的官餉,要留給江通看病以及給樂兒以後讀書用的,可 不是給你。」看著常三郎驚愕的表情,黃天霸露出了笑容。 「至於我要請你辦的事,是這金牌,要你親手當面交給施大人,此事十分重 要,絕不能假手他人。」 常三郎立刻就推拒黃天霸明顯的好意。「天霸哥,這事太簡單,用不上我! 你若只是要施恩,三郎萬不接受!」 「呵呵,的確,此事再簡單不過了,這令牌是我出宮時盜的,可要麻煩施大 人交還。當初我入朝,是施大人保薦的,如今我無故離開,一定將他拖累,如此 一來,我怎好面對施大人呢?兄弟你若了解我的苦處,就幫我這忙吧!」他知道 常三郎率直,若不撒點小謊,他一定不會白白接受。 「這…那我就收下了。」聽了黃天霸的解說,常三郎哪分的清該或不該,衝 著兄弟兩字,他就應承了下來。「老哥你接下來要往哪裡去?」 「天地之大,豈無我黃天霸容身之處嗎?」他低頭以雙手扶著眼前的青碗碗 緣,臉上的笑容,就如碗裡失溫的豆腐腦一樣,柔和且蒼白,破碎地漂浮著…。 「那麼…就麻煩你吧!我得啟程了。」 正好,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施世倫,若能不見,或許對彼此也是好事。他 起身,拿起另外一個較小的包袱,肩上重量輕鬆不少,似乎連他心裡莫名的沉重 也消了大半,他對常三郎一拱手,表明離去之意。 「這麼快?留下來與兄弟我小酌一番,敘敘舊也好啊!」 「不了,愚兄這就告辭。」他的眼神裡滿滿地除了憂傷,還有一絲復活的堅 定,頓時讓常三郎說不出話了。 「好吧…老哥你保重。」抓了抓滿臉的鬍鬚,常三郎也做個揖,目送黃天霸 躍上馬背,往市集另一頭行去。 §§§§§§§§§§§§§§§§§§§§§§§§§§§§§§§§§§ 從寬廣的白石官道到鄉村的泥巴羊腸小道,黃天霸一次次在岔路口憑直覺選 擇來去方向,到了黃昏時刻,他才發現自己又來到了熟悉的故地─清水縣,他的 恩師張化龍葬身之地。 看見路旁的地界,褚紅的三字勾回過往的愛恨情仇,他闔上眼睫,好似以往 的習慣也被喚起。 「玄燁…」下意識吐出的言語,竟然是令人心痛的名字。 好遠了…他已經離他好遠了…多傻唉…!驚覺自己又沉溺於哀情,黃天霸用 力的甩頭,試圖讓自己振作,卻…將決提的清淚一併甩下…。 要告別過去…他的雙手覆上了臉,又想起另一雙手…。夕陽的光照在清脆的 草上,閃著金黃光芒。他身上染了一層橘紅,深深地,寂寥的顏色,竟是溫暖地 ,替他隱在手掌下的冰涼淚水。 他慢慢地放下雙手,看向西方,太陽落在天空的邊緣。看著被陽光模糊的地 平線,他渙散的眼才凝聚,在深幽的黑潭裡形成金黃的火星… 是夕陽般的堅決。 玄燁,我要飛翔了…不再思憶…不再…。 「駕!」 @@@@@@@@@@@@@@@@@@@@@@@@@@@@@@@@@@@@ 所以他離開了清水鎮,離開了中原…。其實,一但決心離開了,任何地方都 一樣。黃天霸策馬狂奔,簡直是用一種狂態日夜奔馳著。直到幾天後,他的馬斯 啼一聲,將他摔落。 就算是秦大悲為他準備的汗血寶馬,即使千里又如何呢?黃天霸病下了,像 是要例證他的決心,要他脫胎換骨捨去過去一般,他狠狠的病了一場。高燒三日 ,神智昏迷了十日餘。好不容易醒來,還一時間無法對旁人說清楚自己的來歷。 後來他知道了,他落馬在一個叫做綠水鎮的地方,被路過的一位行腳大夫救 回鎮內的義莊。得知自己的遭遇,黃天霸只有苦笑。該說是他命不該絕,還是上 天的冥冥安排呢? 義莊的老主人叫做王青,個性急公好義,平生最愛打抱不平。膝下二子,一 位四海行醫,一位經營武館。黃天霸就是給王老丈的二兒子王鴻禧帶回綠水鎮的 義莊。 當黃天霸醒來時,應該說是真正的清醒,腦袋裡渾沌的思緒警覺到陌生的環 境,他開口請端湯藥的小斯帶他去見房子的主人,卻沒想到主人王青正好踏入他 落榻的小室。 「請問,我身在何處?」 「你終於清醒了,小兄弟。此處乃綠水村的義莊,你落馬後被小子救回,已 經昏睡了十日有餘。」老者微微帶笑,在他對面坐下,有股難得的威嚴氣度。 「是老丈你救了我?救命之情,真不知該如何回報!在下身上只有這點銀兩 ,是否足以充當藥費?」他掏出床邊的包袱,把僅剩的盤纏都推到老人面前。 「這裡開的既然是義莊,救人便不求回報。小兄弟福大命大,算起來小子出 手相助,只是緣分。」老人原封不動,眼光甚至未朝下看一眼那銀票,推拒黃天 霸送上的金銀。 「這萬萬不妥…」黃天霸一手覆上那銀兩,再度推向前去,只到桌央,就被 王青的話語擋回。 「老朽王青,還不知小兄弟姓名?」 「在下黃天霸。」 「黃天霸?好威武的名字!這樣吧,黃兄弟對武術可有研究?」 「研究不敢,在下是學過一點皮毛,足以防身。」 「太好了,黃兄弟若是不棄,老朽的武館正缺人呢!黃兄弟可以到武館幫忙 指點生員,算是酬謝,如何?」 「這倒是可以,只不過…」並不是懷疑王青的好意,只是,這麼快就定下來 …他的心緒還很混亂。 「黃兄弟有心事?也是了,黃兄弟的座騎可是頭上等良駒,卻勞碌暴死,想 必黃兄弟必是匆忙趕往某地吧?」王青銳利地看出黃天霸糾結心頭的憂鬱,露出 一抹了然的微笑。 「倒也不是…也是,在下有一處地方,非去不可…」是了,還有一個地方, 埋葬著一切的始點,一個他錯過的女人。 「何處?」 「崑崙山。」他有多久沒想起牛妞了?那嬌俏的容顏,帶著憨傻的微笑,還 有堅定的眼神,牛妞,他今生唯一的妻… 「在下要去祭拜亡妻…」 一愣,老人的臉透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又被難以言喻的笑意取代。 「原來小兄弟是個多情之人,聽你的口音,可是京城來的?打京城到此莫要 半月路程,到崑崙山也要再半月日程,這麼吧,你再修養一段時日,老朽交代人 為你打點行裝,好讓你早日動身,如何?」 「這…」這話,加上王青的語氣,黃天霸就算有意留下,都難免起疑心了。 「呵呵,小兄弟別擔心,這不是白做工,老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王青撫 鬚慨然大笑,似乎洞悉黃天霸的疑懼。 「請說!」 「老朽希望你崑崙山之行結束後,能再來此地,讓老朽一見。」聽見王青的 『不情之請』,黃天霸真只有愕然以對。 「敢問老丈你這是何用意?」平生冒昧,的確讓人不得不懷疑王清的用心。 聞言,王青凝起面孔,雙眼銳利地看向黃天霸。黃天霸不驚不惶,任他上上 下下瞧個仔細。 「老朽這麼做的原因有二,其一,老朽見你年紀輕輕,雙眉間卻隱帶傷鬱, 令老朽擔心不已,只怕你這崑崙山一去不回,讓老朽白救了一條人命…」以手勢 制止黃天霸欲出的話語,老人神秘地一笑,「至於其二,老朽等你回來再說。」 關心之情,在言語裡表露無疑,黃天霸呆愣了一會,隨即撐起軟弱的身子, 在王清面前一拜。 「黃天霸謝過老爺子救命之情…」才拜下,就被一雙有力的雙臂拉起。 「起來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麼這麼隨便就跪下了?快起來。」王清 將他安置在身邊的座位。 「黃天霸,黃天霸,好,這名字是誰取的?」 「家師。」想起恩師,心中又是一悸。 「可想見他對你的期待,要你做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王清站起,將手放 在他的肩上。 「是,謝老爺子教誨。」 就因王青這段話,黃天霸從崑崙山回到了綠水鎮,從此就留了下來,直到現 在… 「黃師傅,你終於來啦!」一個中氣十足的大嗓門,打斷黃天霸的思憶,將 他拉回現實當中。 「大夥都在等你呢!」 說話的是王青的長子王鴻禒,綠水鎮紅葉武館的館長。他與幾名大漢提著燈 籠,在義莊的門院前聚集。這些人都是綠水鎮的鎮民,因曾受王青之恩,就以平 時義務村內安全回報。 「讓大家受驚了,是在下的故人有急事相訪,到沒顧慮到村坊鄰居。」黃天 霸回以歉意一笑,抱拳行禮。 「可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但說無妨,不必見外。」 「這事情,在下也無能為力,倒是各位的好意,黃天霸在此謝過了。」想想 秦大悲的處境,他真的是… 「什麼事情這麼熱鬧啊?難道各位是歡迎我來著?」 黃天霸才思索間,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眾人的談話。眾人瞧去,是一個書生 打扮的青年,笑盈盈立在不遠處。這人,就是黃天霸的救命恩人王鴻禧。 「禧弟?可是禧弟嗎?」看清楚來人,王鴻禒展開雙臂迎了上去,喜悅之情 可見一般。 「不是稍書來說下個月才會回來嗎?啊!大夥散散去吧,該守更的守更去, 該巡邏的去巡邏!我兄弟倆要好好聚聚,對不住啦!」 「那在下就先回去了!」聽見王鴻禒的話,眾人與黃天霸紛紛道別,回到各 自的住所。 「等等,黃師傅…我兄弟你還未見過呢!何不來與我二人把酒夜談,給禧弟 洗塵!」黃天霸才走了幾步,又給王鴻禒留下了。 「這…在下不好耽誤兩位,再說,王兄才到達…」 「無妨,在下也想與黃師傅好好談談,上次在下走的匆忙,聽家父說,黃師 傅是個難得人物,令在下仰慕不已。」 聽見黃天霸的推辭,王鴻禧急忙出聲,他早在與王青的魚雁往返中得知上次 出手相助的傷者已經復原留在鎮內,還成為老父的忘年之交。想他的父親雖然親 和近人,卻鮮少結交知己,怎麼會看中一位才二十餘歲的青年人?實在令他好奇。 聽王鴻禧這麼一說,黃天霸也不好再拒絕,便答應了。 三人聊的十分盡興,王氏兄弟善飲,加上黃天霸思及往事,酒性大起,兩個 時辰不到,除了王鴻禧,另兩人已經醉倒。 「哎呀,都要丑時啦!咱們該散場了。來來,天霸兄,我扶你回去吧!」王 鴻禧也是五分清醒五分醉意,他參起黃天霸離開義莊走上。 「是八兒塘吧?是吧?天霸兄?嘿,你清醒點啊!」 月亮以經西沉了,王鴻禧就著星光,嗆嗆踉踉走在石道上,好幾次都要絆倒。 夜很靜,只有織娘輕訴月的思念… 「……玄燁…」黃天霸真醉了,他咕噥了一句,又靜下了。 「天霸兄,你說啥?哪有啥弦樂的…醉昏了你,哈哈。」王鴻禧也有著和兄 弟一樣的大嗓門,他才說完,夜,又更靜了。 「八兒塘很快就要…」還沒說完,王鴻禧忽然站定,身旁的黃天霸差點就跌 下,還好王鴻禧趕緊將他拉起。 一個身影立在王鴻禧十呎遠處,黑夜裡,林道旁,那人佇立在白石道上,煞 是顯目。 只聽見他一字一句說: 「把人,留下來!」 -- 我會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淚水 還會裝作一切都無所謂 《浪人情歌‧伍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