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非常BL的一篇...
※ ※ ※
朋友
『大禹,這禮拜日的同學會要去嗎?』電話裡,阿鵬的聲音還是沒變。
阿鵬是高中的死黨,一起瘋,一起把妹的那種死黨。後來我重考,他當兵,
只靠著斷斷續續的電話聯絡,沖淡了我們之間共有的默契。好像一起告別了青
澀,慢慢走向自己的成熟道路。
『你去我就去吧,也很久沒看到胖仔那些人了。』似乎可以看見電話的另一
端,阿鵬正歪著頭,用食指摳著眉角的模樣。
『那就一起去喔!別晃點我!對了,陳昇那張CD你買了嗎?』還有他笑起來
嘴型偏左的痞樣。
『還沒,等這個月買吧!』老實說,我很久沒聽歌了……
『欸,裡面一首朋友很好聽喔!我本來想買,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會買,乾脆
就你買了順道帶來借我拷貝怎樣。』阿鵬總是能把問句說成直述句。
『好啊。』
於是就這樣,好像其他事情都延續著相同的公式:開頭,因為,所以,然
後,結果。一種沉重的無力感,沉淪,麻痺,到麻木,回頭,發現自己的空虛。
同樣的公式。
「馬的,胖仔真是瘋了,我的頭髮都是奶油味道,等我一下!你自己找地方
坐吧!」
同學會鬧了一半,阿鵬和我藉口抽菸溜了出來,來到他租的公寓。
阿鵬租的套房大約8坪大小,四方的室內只有一扇窗流洩光陰。便宜的家具
跟生活用品丟了一地,角落摺疊床上堆著書還有漫畫。阿鵬的房間十分個人化。
我拾起散落的書籍,然後坐下。
沐浴乳的香味從浴室混著水氣裡飄出來。我隨手堆起床上的書,把棉被踢到
最角落。這麼一開始,就忍不住連地板上的CD盒,名片,零錢什麼的都收好放在
書桌上,然後又繼續跟混亂的桌子奮戰。
「你在幹麻?」就在我把桌上零散的瑣碎東西全部撥到垃圾桶時,阿鵬頂著
一頭濕髮走出浴室。
「啊~~你丟了什麼?!我好不容易要來的電話啦!很多都很重要欸!」他急
忙從我手中搶過垃圾桶,開始掏出我剛塞進去的紙團。
「抱歉。」看著他幾秒,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眉毛高挑埋在下垂的黑髮裡,然後又低頭去確認垃圾桶裡的
東西。
「算了,你這傢伙以前就醬龜毛!」沒多久,阿鵬又把手上的東西塞回去,
垃圾桶被重重的丟在地板上。
「抱歉。」我說。
「我說算了啦!」用毛巾擦著頭髮,阿鵬蹲在小冰箱前。
「啤酒?還是…我有涼酒跟梅酒,昨天老闆請客還有胡椒蝦剩一點,不過是
冷的。還是…你喝的了角瓶嗎?」玻璃瓶敲撞的聲音,震盪著室內悶熱的空氣,
阿鵬拿出酒瓶對著我笑。
「怎麼都是酒?」
「生活必需品嘛!」
接過啤酒,我拿出之前電話裡說的專輯。我是去同學會前買的,還沒有拆
封。
「謝啦!」阿鵬接過,啪啦就斯開塑膠膜,抽出CD放入手提音響裡面。
「我說的就是這首。」
爵士鼓的輕慢節奏馬上主導整個房間的空氣流動。
有些已經離開有些永遠不會來
我的朋友就珍惜現在不要輕言走開
有些互相傷害有些放棄諾言
我的朋友你說的我現在才明白
沒有人會一樣才發覺彼此
然後分手後的路程依舊那樣冷清
還說我們要解決問題面對明天
看來我們都迷了路
Woo~Where are we going
我們靜靜地喝酒,聽歌。
「幹麻,你怎麼變的這麼悶啊!」大鵬往我懷裡丟瓶台啤後,在我身邊坐
下。
「是嗎?」
「大學生不好當啊?還是把不到妹?」大鵬嘿嘿笑著,用手肘頂我。
「去,欲求不滿啊你。」我往他胸前槌過去,然後給他反身鉗住。
「馬的還說,你剛丟掉我半年份的量啦!」他的手臂粗了不少,力量自然也
是大了些。
「我說了抱歉嘛!反正你也很習慣自己解決啊!」我舉起手很自然往他額頭
拍去,正中紅心。
「馬的你!」
大鵬列嘴笑了,鬆開我脖子上的手臂,抓起旁邊的枕頭往我頭上砸過來,我
則動腳往他肚子踹去。就這樣打了起來。
昨天我曾犯錯永遠無法彌補
我的朋友請埋葬我的風度
你還說
說些什麼(管我說什麼)
人們像是群居的動物沒有人應該孤獨
有些已經離開當然有些還未來
我的朋友我知道其實我們並不在乎
有些決定沉默有些變成敵人
我的朋友誰要在下個路口分手走開
碰!碰!碰!
我的頭頂著牆壁,很清楚感受隔壁人家憤怒的抗議。
「馬的,又沒多大聲!」他碰的一聲手掌拍向牆壁,吼了回去。「你娘
的!」
很大鵬式的回應。
然後我們彼此都發現我躺在大鵬的床上,他一手撐著上半身,而下半身緊緊
壓在我身上,對視著。
尷尬。
「…那個,怎麼這首歌這麼長?」
「白癡,我按了Replay啦!」大鵬在我頭上彈個爆栗,然後爬起來盤腿坐
著。
「喔。」
接下來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你…」「你…」重疊的聲音,重疊的視線。
然後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我先說…」「我先說…」交錯的屏息聲。
「閉嘴我說!」「你說!」
這時候我腦袋裡好像“啪──”的一聲,愣住了。
默契。
我以為已經淡寞的默契。
大鵬呆愣的看著我,我猜我的表情大概也差不多吧。
大鵬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從地板撿起外套掏出香菸。他抖出一根菸含著點
上,把抓皺的煙包往我這遞來,我也拿起一根,讓他替我點上火。
「喂…你到底要說啥?」
「我忘了。」他說,從鼻子噴出灰藍色的煙,薰染我整個視線。「聽歌
吧!」
我喝著退冰的啤酒,沒再多說什麼。
並不是所有的季節都會是冬天
然後也不要將自己陷在溫柔鄉裡面
我想你是(我想你是) 害怕孤獨(害怕孤獨)
我想我是(我想我是) 害怕孤獨(害怕孤獨)
管他人生應該就是場豪賭但不願服輸
昨天我曾犯錯永遠無法彌補
我的朋友請埋葬我的風度
也許見面再說也許不用強求
我的朋友請原諒我瘋狂的自由
「我說…」
「嗯?」
「你偶而也該…,」大鵬頓了一下,但我大約知道他想說什麼。「我的意思
是…馬的,我覺得你…」
「你也知道我不擅長這種,我不是故意耍大牌…」比起面對離別,面對重聚
後的冷漠才是苦痛。
「我知道啦!」大鵬一掌往我後腦勺打來,痛的我捏扁手中的啤酒罐。「你
幹麻一臉賽樣!」
「可是我不一樣吧!我是你死黨欸!馬的,三年來一通電話都不打,耍帥
啊!」
他從我手上搶過空扁的啤酒罐,往另依端角落丟去,發出巨大的聲響。
「吵死了!跟你說我不擅長嘛!真的要找我會找不到人嗎!」
我吼了回去。
好像一瞬間所有的彆扭,所有的不安,都隨著出口的話語消失。
大鵬看著我笑著,雙唇抿著往左上方勾起,眼睛閃著光芒。我有種被耍弄的
錯覺,憤憤的用力坐回原來的位置。
「喂,偶而跟我約會吧!牽著小手一起上電影院怎樣?」
他一邊說,一邊整個人賴過來。
「去!你自己解決,我不負責你的欲求不滿。」
「馬的你…」剩下的話,都被笑聲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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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擦去我不小心滴下的淚水
還會裝作一切都無所謂
《浪人情歌‧伍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