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座談（下）

[Katastrophe (啊。)]

不知是否攸關未來生計亦或純粹是男人的魅力使然，平時遇到正式集會場合就沉默木然到

讓主辦人倍感挫折的法律系學生們在座談會後的提問異常踴躍，男人甚至在結束後還被洶

湧的人潮圍著又被公私不分地問了一輪，只看得一旁同樣列席行情相對冷清，卻被男人硬

是留下來提供「代表國家公權力對照觀點」的熟識檢察官有些眼紅。人潮終於散去之後，

男人大笑著拍拍檢座頹喪的肩，看時間早超過了表定結束的六點鐘，乾脆直接打電話回事

務所，確認老闆忙著趕場應酬沒空回辦公室之後，直接開車回家。



打開門，卻沒有預期的溫馨歡迎，只有一室寂然的黑暗。



還是太過份了點嗎？男人難得地反省起來。嘖，他也只是想偶爾享受一下讓青年吃點無謂

小醋的虛榮感而已啊……



即使青年不在，被制約的習慣還是不變。男人懶得開燈，一面扯開領帶一面循著熟悉的路

徑往浴室走，經過書房時，卻見到微弱的光芒由半掩的門縫中透出來。



男人的腳步停頓下來。他輕輕推開門，藉著發亮的筆電螢幕作為唯一的光源，在一片昏暗

中，看見青年的身影靜靜地趴在桌前。



由僵硬的肢體看得出來，青年是清醒的。



走過去，摸摸青年低垂的頭，深埋在手臂中的臉龐看不見表情。「……怎麼啦？」



倏地青年坐直身體撒開雙臂緊抱住男人的腰，頭也沒抬地把整張臉埋進男人的胸腹之間。

他沒有說話，男人也就這麼靜靜地任他用過大的力量抱著。好半晌，才由男人的懷抱深處

傳來悶悶的聲音。



「你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男人輕拍青年的肩背，有一下沒一下的。「我還沒洗澡哦？」



「我知道，借我抱一下。」青年動也不動，兩人的身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該怎麼開口呢？要先道歉認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把話題岔開？還是乾脆假借個什麼理由

把人拐上床擺平？男人平靜溫柔的面容底下是快速轉動分析著利弊得失的心思。只是青年

此時緊抱著他不放卻又一語不發的罕見反應讓他完全無法依實際狀況作出對事態嚴重性的

評估。也許是所有血液都湧向腦部了，男人只覺得幾乎被緊勒著的腹間格外空虛，然後…

…



一陣詭異的咕嚕悶響，在寂靜的書房裡，尷尬地格外清晰。



男人全身僵硬地維持原本的姿勢站立著，然後發現自己不爭氣的肚皮開始抖動了起來……

不，真正在抖動的是悶笑到全身發抖的青年。青年明顯是極力地壓抑著自己，又忍耐了幾

秒鐘，終於噗地一聲爆笑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眉目不分，連原本緊緊抱住男人的手臂都

笑得無力維持。



男人一面慶幸筆電螢幕的亮度不足以照明自己此刻必定已然泛紅的面皮，一面因為青年毫

不掩飾的開懷大笑放下心來。「真有這麼好笑就儘量笑吧，」他一把將笑到整個人軟掉的

青年拉起來往客廳走，順手開了大燈和電視。「等我一下，我沖個澡再看冰箱有什麼存糧

，一起吃晚餐。」



「我先下麵吧，」青年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聲音還有點抖。「我記得你之前多煮起來

的牛腱子肉和滷汁還放在冷凍庫裡，弄熱燙點青菜加顆蛋就可以吃了。」



男人洗好澡，照例一路滴著水走出浴室時，青年已經在兩個大碗裡把麵盛好了。男人在餐

桌前坐下來，雖然麵條煮得太軟、白菜又燙得太生，配上還好時間不夠還沒燒出焦味的美

味滷汁和牛肉倒也尚可接受。兩人唏哩唿嚕地相對吃麵，一時無言。



「今天，」青年終於開口，男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是一跳。「我去外文系上德文課

。上課之前，老師走到我座位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這兩年在課堂上的表現很好，他覺得我很適合學語言，問我有沒有興趣申請

DAAD獎學金去德國。」



「如果有需要的話，他願意幫我寫推薦函。」



青年講完這一段話以後，沉默下來。男人放下了筷子，起身拿面紙擦嘴，順便也拿了一張

給青年。「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說謝謝老師的建議，我會認真考慮。就這樣。」



「你自己是怎麼想的？關於老師的建議？」



「說真話，我不知道。」青年無意識地把面紙在手中緊握成一團。「本來一開始聽到的時

候，我是很開心的。老師沒跟其他外文系的本科生說這些話，卻對我這個外系的傢伙這麼

看重，表示老師的確認可了我的能力。但是……」



青年嘆一口氣。「我又怕老師只是因為上次私下問了我若干法律問題，所以提供這個留學

的資訊、或者提供這個對我來說太過的讚賞作為報酬或對價。」他自嘲地苦笑了起來。



「我心機很重對吧？老師也許真的是為我好，我卻這樣懷疑他的用心不單純……」



「這個嘛，」男人貌似不在意地問。「你覺得老師是這樣的人嗎？」



「我覺得……不是。或者說，我希望不是。」青年遲疑地搖頭。「我一直覺得老師是一個

對教學、對語言充滿熱情的人。他滿懷知識份子的理想，為了追求真理，不管面前阻擋的

是達官顯要還是黑道歹徒都毫不畏懼妥協。而且他是真心為學生著想，學生有任何問題或

困難，他都一定會想盡辦法解決，連我這樣一個外系生，他也一直把我當成本系的學生一

樣，絲毫不放鬆標準，不曾有過任何塘塞應付的情況，對我的關心，甚至比本系生更多。

」



「但是，這只是我眼中見到的德文老師。也許我是被自己對老師主觀上欣賞甚至有些崇拜

的情感蒙蔽了，所以看不見他真實的樣貌。」



「如果真是這樣，你又何必在意老師說的話？」男人淡淡地指出了重點。「真正的重點其

實不是老師的為人，也不是他說的話，而是你自己的想法。」



「你喜歡語言嗎？」



「我……」青年迷惘地望向男人，看起來格外年少。「我只知道，雖然每週要上七堂與德

文相關的課程，其中甚至有五堂是在一天裡連著上的，但只要是與德文相關，感覺時間總

是過得特別快；我會想要主動去找很多相關的資料來讀，看到不認識的字會去翻字源字典

把它的起源和演進都找出來；我覺得語言是很有趣的小東西，永遠有許多新奇的發現……

而這些，卻都是我在法律相關領域所未曾體會過的。」



「只是我不能確定，這是不是因為我在相同的圈子裡打滾了太久因而產生了倦怠。就算只

是暫時性的倦怠好了，若我真的喜歡法律，我就不應該會對它產生任何厭倦的感覺不是嗎

？如果不是倦怠，是不是代表我真的更喜歡語言或德文？如果是這樣，我到目前為止的努

力是不是全都成了浪費……」



「誰說你的過去是浪費呢？」男人似笑非笑地開口。「就是因為你選擇了法律系，我們才

會相識，不是嗎？」



原本深陷在自己混亂思路中的青年聞言一愣，抬起頭望向男人。



「只要在當下是全心全意的努力，不論結果如何，都不是一種浪費。」男人的表情雖然仍

是淡淡的，出口的話語此時聽來卻莫名地有魄力。「就算最後走上不同的道路，依舊在這

段旅程上得到了一些收穫吧？也許是思想、也許是知識、也許從別人那裡學到了什麼、也

許是認識了重要的人……」



「不管如何，這段日子，都不是白費的。」



「不是白費……」



「再說，就算你現在才發現自己真正的愛好也還不遲。」男人望著傻傻重複自己語尾的青

年，微笑。「二十四歲，我當初也差不多在那個年紀，才發現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



青年眨眨眼，驚訝地望著男人。「你那個時候不也是在唸法研所嗎？難道你也在那段期間

發現了更適合自己的方向？」



男人搖搖頭。「我說的是你啊，傻小孩。」



男人露出的美麗微笑，讓青年看呆了過去。良久他才窘迫地大吼起來。「……我認真在跟

你討論我的生涯我的未來你在那邊說什麼有的沒有的啊？！」



「我可是認真的。」話雖如此，男人的臉上依舊是那個讓青年氣得牙癢癢的微笑。「話又

說回來，如果能夠找到自己一生中真正熱愛的事並且以此為業，真的是很幸福的事呢。就

像我選擇了律師作為生涯職業，也不代表那一定就是我最喜歡的工作啊。」



「真的嗎？」青年更驚訝了。他從來沒想過世界上有任何職業比律師更適合這個表面優雅

美麗內在奸猾狡詐的男人。「你最喜歡的工作是？」



「我當初曾經認真地考慮去當神棍或男公關。」男人用手指頂著線條優美的下巴，表情再

認真不過。「可惜這兩種專業人士的品味多半是我無法接受的，所以最後只好退而求其次

選擇了律師，反正性質差不多都是靠嘴吃飯……」



「有哪個人不是靠嘴吃飯的？」青年死瞪著男人，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似曾相識的話語。

他終於忍不住撲向前去試圖掐住男人的脖子或者乾脆扭斷男人的脖子。「看我殺了你這個

滿口胡言亂語的無良律師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嘎啊啊啊！！」



男人大笑起來，一面笑一面半真半假地抵抗。兩個人在椅子上激烈地扭打著，很快地因為

用力過猛，椅子仰天往後翻了過去，兩個人在地上摔成一團。



男人把青年護在懷中緊緊抱著，雖然自己摔得背脊生疼，依舊開懷地笑著。青年沒好氣地

瞪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地讓他抱著沒有再掙扎。



「你撞到頭變笨啦？痛得要命還笑什麼笑？」



「沒什麼。」男人的笑意依舊無法抑止。「我笑自己。」



「笑自己？」



是啊，我笑自己。笑自己本想讓你吃醋，最後卻無法控制地忍不住嫉妒起那個讓你如此欣

賞信賴，連因故產生懷疑都會自己感到良心不安的德文老師；笑自己原本只是順手選了一

個最方便而順理成章的抉擇，到頭來卻還是漸漸不可自拔。我笑自己原本不奢望永遠的堅

持，在每一次望向你時都愚蠢地越來越薄弱；我笑，即使明知這樣可能會讓你離我越來越

遠，還是決定用盡自己的力量，親手把你推向你所選擇的道路。



男人自顧自地靜靜笑完，手指輕輕拂過青年的臉龐。「好好想想吧，不急，有的是時間。

我會陪著你。」



青年微愣，隨即醒悟過來，輕輕地點頭。「我知道了。」



「好，那麼你的問題暫時解決了。」男人一翻身把來不及反應的青年壓在底下，開始主張

債務返還請求權。「剛才在書房裡借你抱過了，現在你要讓我抱回來。」



「你這個小氣鬼剛才明明就已經讓你抱了很久你講了那麼多就只是為了討債……慢、慢著

、你的手在幹嘛……我明明只是、借抱了一下……」



「這也是抱啊，加點小利息作為慷慨解囊的獎勵不為過吧……」



「這是暴利行為……嗯、不要咬那裡、啊……」



青年在陷入迷亂狀態前的最後一刻，眼中所見到的微笑，美得令他忘了一切有意義的言詞

，包括忘了追問男人之前不著痕跡隱藏的未竟話語。



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再也無法繼續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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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爆表了沒錯，
可是走向似乎也偏掉了……

我最愛的歡樂閃光老梗結尾灰掉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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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4.180.154
推 Fully:很感動>/////<   可是那句"神棍或男公關"讓我差點噴茶...XD
→ Fully:放手讓他去飛 也是愛的體現...雖然會痛 只要他好 自己就好
推 viatoryi:好感動>///< 很有感覺~

看到令人感動的推文，作者的惡趣味又芽起來了。


「所以你那個德文老師到底是怎樣的人？」

「……就是個有趣的可愛大叔啊。」

男人聞言大受打擊。「我還以為你只是喜歡被呵護的感覺，才決定跟我這樣溫柔體貼又有
成熟魅力的人在一起，想不到你竟然是大叔控……」

「誰、誰喜歡被呵護的感覺了！」

「這樣我是不是要考慮改變形象……」男人枉顧原本還攤在自己身上此刻卻脹紅臉大吼起
來的青年，深思起來。「該轉型嗎？可是大叔的形象又跟我的美感相牴觸……為什麼總有
與我品味相左卻又難以取捨的重要抉擇在我的生命中出現呢……」

「去你的品味相左你這個表裡不一的無良律師有什麼資格嫌大叔不……等、等一下……不
要亂動、那裡會……啊啊……」


堅持無聊老梗小番外的作者再一次掉入了自己挖的坑裡。
其實本篇出現的唯一一個大叔/老頭控是作者……（逃）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61.62.56.157         (06/02 12:20)
推 WingAngel:迷你番外依然甜滋滋的大好啊
修了幾個不通順的詞。
既然都寫了番外，當然就是要甜到長螞蟻啊XD

蟑螂青年：覓食地被人類閃光佔據也就算了，現在連戲份都被螞蟻搶走，這樣對嗎？！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61.62.190.188        (06/02 15:07)
→ Fully:螞蟻：躺著也中槍.......                          XDDDDDD
推 cath6609: ：躺著也中槍.......                          XDDDD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