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情節延續相關系列作〈回家〉。 建議參照閱讀。 貼心提醒您,這只是說明頁不是防爆頁。XD 自從那天傍晚在男人懷中一滴淚也沒掉地說出了聽似十足倔強嘴硬的話語,青年當真就此 沒再提及家裡的事了。像是刻意迴避可能觸及回憶的一切機會,他把所有精力心神都放在 迫在眉睫的論文大綱準備和各項雜務活動上。雖然表面上一如往常地談笑自若,幾個禮拜 以來,整個人卻明顯瘦了一圈。 男人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多問。只是開始每天在事務所同事人人側目下,儘可能按照長 久以來充分印證理論和現實龐大差距的官方版下班時間準時回家煮晚餐、有時順手在得知 青年行程後把隔日中午的便當也一併準備好,用行動確保對方切切實實地把每一口飯菜都 嚥下肚,然後和青年各據書房一方,把尚未完成的工作乖乖拿出來自主加班。除去偶爾的 幾句閒扯或關心外,兩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擾,直至深夜才在疲憊和低沉笑語中一齊關燈上 床。 這樣的作息成為習慣後,即使在沒有必要早早下班的日子裡,一如往常地待在事務所待工 作進度完成再離開,竟也漸漸成為令人難以忍受的折磨。 就如同這日。 男人走出依舊燈火通明的事務所,望著黑沉沉的天空,揚手看看錶面時間,輕嘆一口氣。 「竟然才八點……」 明知青年一如前日所言,因為輪值高等法院法律服務,加上還得補充不足的論文相關文獻 ,大概會一直待到圖書館閉館才離開,時間一到還是隱隱約約地莫名焦躁起來。最後乾脆 放棄掙扎,認命地回家加班。 反正在無限責任制底下,超時工作的地點不管是否位於事務所那棟表面上美輪美奐、實際 上充滿辛酸血淚(不論來自於委託人還是奴工……或者該說是受雇律師)的建築物內,都 一樣沒有加班費。 於是,枉稱無良的男人提著大堆資料和筆電公事包艱難地走向停車處,無奈地苦笑起來。 原本想要藉機調整青年的作息和飲食習慣,結果到了最後,被制約的人反而是自己。 別說是過去認識的人們不可能會理解。這樣的改變,連自己也難以置信。 他坐進車裡發動引擎,向後視鏡裡的自己瞥去一眼自嘲的冷笑,卻還是一路以最高限速以 上十公里內的時速疾駛回家,乖乖地在地下室停車格裡把車停好,再認份地抱著資料打開 家門。 迎面而來的,是預期中的一片昏暗。 輕嘆一口氣,男人放下手裡沉重的工作,一面習慣性地扯鬆領帶解開襯衫鈕扣連燈也沒開 直接往浴室走去,同時再清楚不過地認知到,這又是自己心甘情願被制約的另一個實例。 即使人不在家,還是被吃得死死的啊…… 他把溫度適中的熱水水量轉到最大就往自己頭上淋。獨自一人在白霧彌漫的浴室裡,望著 鏡中模糊的影像,然後低下頭任憑蓮蓬頭噴出的強力水柱打得自己全身發疼。 依稀像是室內電話鈴響隔著門板和水氣傳來,男人卻不為所動地自顧自沖著熱水。發洩似 地花了比平常洗澡多出數倍的時間和水量,這才穿上家居服照例滴著水走出浴室。一打開 門,蒸騰的熱氣四散開來,昏黃光線散射下依稀可以看見昏暗的客廳裡,似乎有些什麼在 沙發上微微動了一下。 男人愣了一下,快步向前打開了大燈。 「唔唔不要開燈好亮好刺眼你幹嘛不接電話害我從門口衝進來接還差點摔倒結果居然是無 聲電話……」躺在沙發上的青年瞬間蜷曲成一團試圖遮去過分強烈的亮光。「頭好痛…… 」 男人連自己也沒查覺地微笑起來,伸手將客廳大燈調整到柔和的亮度,坐上沙發讓青年靠 過來枕在自己腿上。他輕輕撫過青年的額頭,確定溫度雖然偏高卻還在正常範圍內,這才 開口詢問。 「怎麼突然跑回來了?頭痛?」 「頭暈、頭痛、全身無力、一直脹氣、想吐又吐不出來……」青年呻吟著翻過身,讓自己 往散著熱氣和香氣的溫暖身軀靠得更緊一點。「好像喝醉的感覺……」 男人聞言蹙起眉。 「你大白天的跑去喝酒?」話說回來,就算喝了酒,以此刻嗅不出絲毫酒氣的程度而言, 也不該難受成這樣啊。 「哪有可能。」青年仰頭試圖抗議自己的不受信任,才剛一動又皺起眉扶著頭重新躺好。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今天在高院訴輔科值班法服的時候,科長說是有好茶硬是要我試 、其他人也都分別拿出自己的茶葉興高采烈得像是要開同樂會一樣,然後我一整個下午被 灌了好幾種茶根本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喝到最後就開始昏頭轉向……」 「本來想把資料查完再回來的,結果才在圖書館待了沒多久就受不了了我的論文大綱會來 不及、唔……我的頭……」 沒辦法地搖搖頭,男人輕輕按摩起青年的額際,刻意放柔的溫醇嗓音裡帶了一絲無奈。「 你沒吃午飯對不對?」 「那、那跟這有什麼關係?」青年心虛地結巴了一下。「我明明就是飽到想吐又不是餓到 發昏,你這算是不當連結……」 「你啊,」男人低笑起來。「空腹喝茶、又一次試了太多不同的茶種和濃度,身體一下子 沒辦法適應,當然會不舒服啊。」 他懲罰地捏捏青年的鼻子,在對方開始掙扎時隨即放手,以適中的力道繼續為青年按摩減 緩頭痛。「這就是俗稱的『茶醉』。誰知道你不只酒量差,竟然連喝茶也可以喝到醉,身 體虛到這種程度……」 「誰虛了!」青年不服氣地強撐坐起,順手拉起自己的上衣衣擺。「之前看不出來現在瘦 下來就很清楚了,我有腹肌欸!」 男人隨隨便便對青年的肚皮掃過一眼,忍著笑把人拉回來躺好。 「那是肋骨。」 「明明就是腹肌。」 「是肋骨。」男人露出一個美麗卻邪惡的微笑,手指不規矩地溜進青年的衣服底下。「還 是你希望我現在動手確認一下……」 「……不必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身為俎上肉的青年一向很識時務。他閉上眼,在繚 繞耳際的悅耳低笑聲中,感覺溫涼的手指再一次不輕不重地撫上額際,原本滿滿的不適感 也彷彿減輕了些。 安適的氣氛並沒能持續太久,電話鈴聲突然劃破寧靜大響起來。青年直覺坐起一把抓起話 筒,隨即捧住頭發出呻吟。「唔嘔……」 動作太大了,好想吐…… 他捂住嘴,向男人搖搖手示意沒事,一面對著話筒含糊地發話。「喂?喂喂?」 「又怎麼了?」男人來不及阻止青年魯莽的舉動,只能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收手望向對 方。 「對方沒講話就掛斷了。」青年大惑不解地把話筒放好。「今天第二通了是怎樣……啊啊 差點就忘了,我想跟你討論今天法服遇到的一個案例,還好有想起來、唔……」 青年皺著眉,用手掌邊緣敲著自己的頭,像是這樣就能消除腦中傳來的陣陣暈眩。男人不 甚贊同地用眼神制止青年繼續自虐,一面靠向沙發椅背,可有可無地聽著案例事實,直到 青年連珠炮似地越講越快一氣講到一個段落,才終於停頓下來。 「簡言之,尋求法律服務的當事人雖然不曾和對造簽訂書面契約,但雙方有口頭合意、也 已經相互履行了部分契約義務;對造卻拒絕簽署當事人後來寄去的契約書面、還在契約存 續期間內突然主張契約不存在拒絕履約,是嗎?」 見青年先是直覺點頭隨即又痛苦地抱住頭,男人輕輕笑起來。「既然不是要式契約,就算 只有口頭合意,契約就已經有效成立。接著只是解約合法與否和其後賠償的問題而已。有 什麼難以理解的爭議嗎?」 「就法律關係而言是沒有啦,」青年歪著頭,表情卻很嚴肅。「當事人委任律師的作法卻 讓我無法理解。」 「當事人委任律師寫了一封律師函寄給對造請求履行契約義務。薄薄的兩張紙,律師的名 字和印章就佔了半頁!真正重要的主張和請求沒寫幾個字,依據卻全是那份當事人後來才 寄出、對造壓根就沒有簽名的書面條文……」青年越說越生氣。「對造當然不怕啊!那份 書面的所謂契約根本沒有雙方的合意存在嘛!那個律師真不曉得在想什麼……」 男人莫測高深地笑了一下。「那想必是位經驗老到的律師吧?」 「就是經驗老到還寫出那麼莫名其妙的律師函我才難以理解啊……咦,你怎麼知道?」青 年愣了一下。「當事人的確說那是個在業界很有名的老律師……」 「再來,那份只是薄薄兩張紙的律師函,花了當事人不少錢吧?」男人臉上的笑意更深。 「你、你怎麼知道……」青年睜圓了眼,無聲地用嘴型講了個遠超出行情的數字。 「你啊,實在太嫩了,擋了人家的財路都不知道……」男人搖搖頭。「這年頭律師想賺錢 ,最快也最省力的方法就是從書狀撰寫下手。在這個案子裡,若一開始就跟當事人明講一 切都是當初口頭合意的證明問題,在多半難以舉證的情形下,要嘛意思意思寫封存證信函 然後視情況和解或起訴、要嘛當事人直接嫌麻煩放棄,律師靠什麼吃飯?」 「所以,某些人會以次要或根本就不成立的理由,先寄出第一份律師函。等到對方作必然 否定的回覆,再寫第二份、第三份。這樣不只是撰寫書狀的報酬多寫一份算一份,針對不 懂法律的大多數當事人而言,他們看到對造反駁以後慌亂的情緒也能更堅定對律師的依賴 和需求,最後完全聽任宰割。」 男人望著青年一臉氣憤的神情,輕嘆一聲。「話說回來,這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的猜測而已。作不得準的。」 「怎麼可以這樣!」青年不顧自己的頭一陣陣抽痛,大罵起來。「這樣下去,律師這個職 業跟利用法律專業斂財的訟棍有什麼不一樣?」 「是啊,有什麼不一樣呢?」男人伸手揉亂青年的頭髮,微微一笑。青年望著那個溫柔卻 疲憊的笑容,突然覺得所有的怒氣都瞬間消失,剩下的只有淡淡的無奈。 「不管是不是打算走實務路線,這都是你多多少少必須了解或面對的。只是,若是真的實 際當上了律師或司法官,就必須看得更清楚。決定自己想成為怎樣的實務工作者、如何拿 捏正義和利益或權力的界線、或者在整個法界隱然組成的共犯結構中陷得多深……」 「你還有時間。好好想一想。」頓了一下,男人的臉上浮現一個一如往常的微笑,此時看 來卻充滿了自嘲。「話又說回來,我身為一個被壓搾的小小奴工,會有些自以為是的偏激 想法也很正常。這一樣作不得準的。」 青年定定地看著男人,忽地身體一軟整個人直接躺進對方懷裡,閉起眼。 「怎麼了?」男人低頭輕輕吻上青年的髮旋。 「我的頭好暈好痛好想吐無法思考……」青年硬是抱著男人不動,靜默一下,又開口說出 自己焦躁時總是會忍不住脫口而出的無意義語助詞。 「嘎嘎。」 男人那聲被語氣異常平靜的怪叫逗笑了。他輕輕拍著青年的背脊,有一下沒一下的。「還 是很不舒服嗎?」 「還是很想吐。」青年老實地招認。「現在還加上一種想睡卻又莫名亢奮的詭異感。」 「這樣吧,」男人拉開彼此距離,低笑著微微低頭望著青年的雙眼。「你先去洗澡,我看 看有些什麼方法能減輕你的症狀?」 青年像是忘了頭疼,呆呆地凝視男人美麗的笑容,直到雙頰不自覺地泛起淡紅,才不太自 然地移開視線,嚅囁地開口。 「好。」 青年洗了一個滾燙的熱水澡,全身虛軟地步出浴室時,正好見到男人對著室話話筒連續喂 了好幾聲。 「又是無聲電話?」他皺著眉頭試圖以對平衡感影響最小的方法擦乾頭髮。「怎麼回事? 一個晚上好幾通?」 「碰巧吧。」男人泰然自若地把話筒放回原處,聳聳肩,不以為意。 「我看是你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招惹了什麼無辜受害者吧。」青年瞪了他一眼,注意力隨即 被桌上的東西吸引過去。「這是什麼?」 「我打了電話請教專業醫師啊。」男人笑了起來,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一閃而逝的光芒 。「他提供了幾個方法。」 「第一,吃糖緩解因為茶鹼和咖啡因等造成血糖過低而暈眩想吐的徵狀。」男人拿起桌面 的冰糖,笑得很無辜。「我找遍了廚房,最接近糖果的只有這個。」 上一次用到……嗯,應該是為了滷豬腳。 「第二,用烈酒麻痺神經,」男人惡意地晃晃酒杯,金黃色的液體散發出濃冽的酒香。「 這招據說叫作以毒攻毒,我不確定有沒有醫學根據就是了。」 青年臉色發青地望著桌上的物品。雖然不特別排斥甜食,但光想到得把整顆冰糖結晶放進 嘴裡,就覺得喉嚨甜到黏成一團;如果選擇灌下火辣辣的烈酒……天知道自己喝醉了以後 又會留下什麼把柄。「有第三個方法嗎?」 「有。」男人放下兩手的東西,站起來直接把人帶進房間裡,推倒。 「我。」 「……我選第一個吞糖要不然第二個喝酒也可以謝謝!」這年頭不只律師無良,連醫師也 一樣! 「你對我有意見嗎?」男人似笑非笑地把腦中一陣天旋地轉的青年按在床上,卻小心地沒 真正使力壓迫,只是讓原本就頭昏腦脹的青年無法逃離而已。「怎麼語氣聽起來像是你寧 可吞火或服毒?」 「也不是這麼講啦你也知道比例原則本來就是適當必要狹義比例性嘛一樣可以達到效果當 然要選擇損害最小損益相互權衡後認為相當的手段方法來達成目的簡言之殺雞焉用牛刀嘛 嗚哈哈哈……」 「那我們來實證研究一下哪個方法的效益最好、損害最小好了。」男人輕笑著伸手拿起早 已經放在床邊的小碟冰糖,修長手指誘惑地挑起其中一顆,當著全身僵硬充滿抗拒心理的 青年面前刻意強調地微微一揚,卻轉而放進自己口中。 青年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陣沁涼的甜味隨著輕貼上來的嘴唇、舌尖漸漸滲入味 蕾擴散開,溫柔纏綿地慢慢深入、然後甜美的淡淡芳香不知何時轉而被醇酒的溫暖辛辣取 代,一陣不同的暈眩感湧上、然後、然後…… 不知究竟是冰糖或烈酒發揮了功用,亦或是男人的吻發揮了與童話中的王子完全相反的效 果,青年終於墜入了另一個令人昏眩的漩渦,在溫暖的被窩裡沉沉睡去。 男人微微一笑,悄然起身把客廳整理好,看看時鐘,乾脆放棄未完成的工作,回到房間。 他站在房門口,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靜靜凝視著青年平靜的睡顏,遲疑片刻,最後還是 輕輕躺上床拉好棉被,由著青年習慣性地翻身窩進自己懷中。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很快地消散在隨著夜深而驟降的氣溫裡。 那幾通電話,其實並非全然如青年所認知的,寂靜無聲。 -- 拖了太久沒寫文,就連終於寫到一個段落,要把文章發上來的時候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羞(?)的關係,這篇的字數特別多, 希望不會太長太囉嗦。(是說,囉嗦和沒重點好像本來就是本人的風格……默) 總之,好久不見,希望還有人記得這兩隻…… 我會努力不拖稿的(飛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2.183.73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61.62.183.73 (11/29 12:46)
sikasi:哇喔,等好久了>/////<是不是又有什麼不好的事呢.(害怕ing) 11/29 12:45
sikasi:如果青年沒睡著第一頁就真的是防爆頁了XD 11/29 12:46
Fully:終於又等到後續了~~~>//////< 無聲電話到底是怎麼回事呀Orz 11/29 14:06
flouria:是青年家人打來的吧?我猜... 11/29 14:33
joinjo17:1看到這篇好感動!(拭淚) 11/29 15:50
seasonclhs:喔喔~好久不見的小兩口! 我也覺得是青年家人打來的 11/30 15:42
goldenchild:嘎嘎!這是coffee,tea,or me的變形阿>/////< 12/03 1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