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囍宴（四）

[Katastrophe (啊。)]

定下心神以後，可以發現由四周射過來的視線，除了幾個特別明顯帶著惡意的打量和窺探

外，其實還是以好奇居多。間或帶有一點微微的懷疑。



青年在心裡有了個底，不動聲色地抿一口果汁。第一道菜送上桌，眾人客氣地謙讓一陣之

後紛紛開動。然後筷子漸漸停下，圓桌對面的年輕男子遲疑了一下，和鄰座用手肘互捅幾

下以後終於故作輕快地開口。「所以這位就是……傳說中的『那個人』？」



來了。青年微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話，身旁的醫生已經冷冷地嘖了一聲。



「說個話也這麼不清不楚的，怕別人不知道你看過哈利波特？」



被青年暗自定名為A男的年輕人訥訥地乾笑了幾聲，和他明顯是同夥的B男不服地正要反唇

相譏，青年溫和地笑了起來。「快別這麼說，否則我豈不成了大魔王嗎？」



那個澄澈的笑容瞬間平息了圓桌對面即將翻騰起來的怒氣。青年看著因為自己終於開口幾

乎「精」地一聲眼睛發亮豎起耳朵的同桌眾人和附近各桌投射過來的關注，心中暗自感嘆

拿英文字母作代號可能不夠用，臉上卻還是那個溫文有禮的微笑。「如果你指稱的主體是

我的話……我的確要叫某人一聲學長沒錯。」



「哦哦！」眾人一致發出驚嘆，接著是一片絲毫沒有隱密性的竊竊私語。「承認了承認了

！」「我還以為他會否認到底。」「也是啦，反正不管怎麼否認大家都不會相信的啊！」

「都坐在那個討人厭的醫生旁邊了還會是別人嗎……」



醫師推推眼鏡，面無表情地低聲。「看來這幾個同桌的人都只是準備來看熱鬧的雜魚而已

，不必太在意。」



話雖如此，他白皙額角爆出的青筋，連一旁的青年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菜一道道地上，由別桌來敬酒的人也逐漸出現。來人有男有女，有的是幾句出自好奇八卦

的詢問、有的是帶著欽羨和祝福的微笑、有的則是帶著一點輕蔑不服氣和故意給人難堪的

惡意，都被醫師和青年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地擋下來了。在不知道第幾個人勸酒不成幾

乎在醫師的譏諷中惱羞成怒之後，青年終於嘆口氣站起身來，端起杯子正色對眼前不知道

已經排到什麼稀奇古怪的符號作代號的人開口。



「我不是不識抬舉存心唱反調，只是知道自己酒量真的不行，一旦喝醉了只會給人造成麻

煩。」他不卑不亢地以一貫溫和態度說著，雖然是正對著來敬酒的人，聲音卻正好讓四周

座席都可以聽見。「這畢竟是屬於新人的大日子，我也知道大家都是為了祝福而來。所以

在這裡謝謝大家的關心。下次有機會小弟再邀學長作東請大家一起來。到時候要喝多少就

喝多少，絕不推辭。」



這幾句話說得四平八穩，不慍不火地把焦點拉回囍宴本身，同時不著痕跡地宣示了主權。

就算是不明究理的其他人聽見了，也只覺得有理而貼心。只是終究還是有幾個怨氣特別重

的聲音在一片轟然中雞蛋挑骨頭地冷嘲熱諷。青年微笑起來，自信地環視四方，一仰頭喝

光了杯子裡的液體。「小弟以茶代酒，先乾為敬。」



「的確是先乾為敬啊，但是你的杯子裡好像是果汁呢，」一個帶著笑意的溫醇嗓音響起。

「不介意我坐下吧？」



在四周小小的驚呼聲中，男人輕笑著走近青年。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無比和諧的畫面當場

讓原本還有些不平的幾個小聲浪都萎縮了下去。



「小朋友說得再正確也不過了。」女人的聲音也跟著響起。她拖著新娘禮服長長的白紗裙

擺，明顯是正要去換下一套禮服然後不顧伴娘等人的阻止自己走了過來。「今天的主角可

是姊姊我呢！想喝酒不怕沒機會，要嘛等我出來敬酒的時候儘量灌，要嘛留到續攤的時候

再繼續，可別柿子挑軟的吃就想著欺負人！」



「小朋友可是我在罩的，」女人大剌剌地用大姆指比劃向自己的胸口，原本有些粗魯的手

勢卻只是讓她在美豔之中更增添幾分英氣。「哪個亂來的，就是跟姊姊我過不去！」



妳的好意是很令人感動啦……是說大姊妳今天可是新嫁娘啊！就算真的嬌羞不起來也麻煩

妳替雙方家長著想一下。主桌那邊的臉色已經是一片又青又白的相映成趣了……



青年忍著笑向男人望了一眼，後者則是司空見慣地聳聳肩。醫師低聲嘟嚷著，半真半假地

埋怨。「有這樣的土匪婆在，我那麼辛苦當壞人是為了什麼……」



「你本來就是壞人啊。」



「誠實是美德。」醫師白了男人一眼。「但太誠實就不是了。」



男人沒再接話，看著青年溫柔地微笑著。



青年看著女人被拖走，一面淺淺地笑。「你怎麼跑回來坐了，我剛剛才看到伴娘把你拉去

她那桌啊……」哼哼，男女通吃招蜂引蝶是吧。這麼了不起怎麼不去電台說給全台灣知道

……



「大黑列舉的伴郎義務可不包括陪閒雜人等聊天哈啦。」男人嘆一口氣。「再說馬上就要

敬酒了，加上大姊剛才豪氣干雲的宣言，不先墊墊胃恐怕會醉得很快啊。」



「你都沒吃嗎？」青年睜圓眼，馬上忘了繼續生悶氣，連忙伸手把桌上菜餚掃進男人的盤

子裡。



「被使喚來使喚去的，哪有時間吃東西呢。」男人笑著止住青年堆小山的行為，優雅地開

始解決盤中餐點，一面低聲確認青年是否一切都好，完全對好友在一旁暗暗用冷笑就其身

為律師閃避不利己方爭點專業度表達高度讚賞的行為視而不見。



司儀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女人換了一套酒紅色的露背長禮服重新進場，迎來了一陣熱

烈的掌聲。男人站起身來對同桌禮貌地笑了笑，深深地望了青年一眼，由側邊走上台，站

在伴娘身旁與新人及雙方家長一齊感謝眾人的出席，拉開了囍宴敬酒程序的序幕。和一般

商界婚禮不同，並沒有什麼政商名流或者德高望重的長者上台進行冗長的致詞，反而是雙

方家長各自準備了一段短短的感言。



男人端著酒杯，臉上仍然是那個若有似無的微笑，表面上像是專注地聽著新娘父親「貨物

既出概不退還」的老梗笑話，腦子卻不停地運轉著。



不對勁。雖然已經出現了預期中的灌酒人潮，但若只是如此，似乎又太過平靜了。由方才

坐在青年旁邊時感受到身後不知從何處投射過來的怨毒眼神，恐怕不會就這麼單單憑藉著

青年幾乎無懈可擊的合宜應對、自己的適時出現和新娘幾無實質意義的宣示結束。



但是，會是什麼人、何時發難、又是什麼手法呢……



他只分了兩分心神應付外界的事物。正思考著，幾個關鍵性的字句在此時傳入耳際。



「……現在我們請今天的伴郎說幾句話，代表大家一起祝福這對新人！」



如雷的掌聲響起，男人瞬間清醒過來。他淡淡地瞥一眼笑得無比匪類的新郎和忍笑跟著拍

手的新娘，壓抑著把人痛扁一頓的衝動接過麥克風，先是優雅地微微一笑，瞬間吸引了全

場的目光，也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



「有機會能夠在這裡，讓我表達心中對這對璧人的祝福之意，在下倍感榮幸。」



「我和新郎新娘都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了。」早在未成年的時候就認識，真令人感慨民法

對限制行為能力人的保障不足。「認真說起來，他們的結識，我還可以說是間接地占了一

點小功勞。」



「這兩位不論是在相貌、人品、想法或背景，都稱得上是天作之合。如今結為連理，除了

殘忍地粉碎了許多青年男女的芳心和夢想……」男人故意蹙眉作心痛貌，引起全場的會心

一笑。「……同時卻也是大家的期望和衷心的希冀。」



他轉身望著兩人。「能夠尋得生命中最適合的伴侶，是人人求之不得的幸運。更何況是像

兩位這樣靈犀相通的金童玉女，更是許多人所不能企及的美好。」



「我不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男人臉上淡淡的笑容幾乎讓人就這麼相信他的誠懇和實在

。「所以只是在這裡用這簡單的幾句話，希望能以此稍微表達我內心最真摰的祝福。」



「好好珍惜彼此，因為你們值得這樣的美好。」他舉起酒杯，微笑。「祝新郎新娘心心相

印，永浴愛河。」



現場響起如雷的掌聲。不知情的賓客無不為了這樣深刻的友情和祝福感動萬分，只有知道

內情的醫生和青年一起暗暗扁了眼。



最好是男人不會說話。能夠把每句話都講得如此諷刺卻又讓旁人聽不出所以然，大概也只

有這個無良律師作得到了。



在現場熱烈的氣氛中，新人和親友團開始依著席次沿桌敬酒。前幾桌都是長輩的客人，意

思意思地淺嚐即止也就夠了。越敬到後來，場面越是歡欣喧騰，漸漸地由一桌一杯到一人

一杯到一人兩杯好事成雙、然後是無三不成禮、四事如意五福臨門……直到來到青年和醫

師所在的圓桌，伴娘手上端著的酒瓶已經不知道換過幾次了。



趁著場面混亂，男人附在青年耳邊促聲低語。「……等一下長輩開始離席的時候，就和醫

生一起找個機會先回房間，別想著要待到續攤什麼的了。我一旦有機會脫身就會回去找你

們。」



「咦咦，為什麼？」青年有些失望地抬頭望著一臉認真的男人。「不是解決了嗎？後來都

沒有人故意來找碴或者勸酒了啊……」



「你以為那個威士忌瓶子裡裝的是烏龍茶？」男人嘆一口氣。「喝了那麼多酒，就算那個

女人是真心要保護你酒量也好，也難保到時候場子亂起來的時候她還有餘力……不多說了

。總之你就聽我一次，就當作是我多慮算了，好不好？」



青年看著男人眼中全無掩飾的淡淡憂心，雖然還是不甚贊同，最後還是乖乖點了點頭。男

人勉強微笑了一下，眼中卻沒有歡意，隨著眾人離開。接著各桌開始陸續呈上最後一道甜

品，女人也換上了最後一套旗袍帶著一干人等到門口去準備送客。



青年有些無奈地坐在桌前和醫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身旁為男人空下的座位早被由別桌

過來串門子的代號男借坐，反而是隔著幾個位子的同桌此時不知跑去哪裡聊天，座位空了

下來。



他看著服務人員由自己右側的空位端上芋泥甜湯，表面上看不出冷熱，但從服務人員貼心

的叮嚀聲可以得知為了因應秋夜的微涼，甜湯其實是剛從爐上端起來的，之所以沒有冒煙

只是因為濃稠綿密的質地所致。正想著這樣的狀態與憲政體制表面平靜實則不斷產生新權

利新變化的相關性，突然眼前白光一閃，服務人員身子猛地一震，整碗滾燙的甜湯就這麼

往青年潑了過來！



直覺要躲，電光石火之間腦中一晃而過的念頭卻是自己若就這麼跳開，坐在自己左側的醫

師必然閃避不及……



青年當下不作多想硬生生留在原處，只來得及舉起手臂轉身護住頭臉，在一片此起彼落的

驚叫聲中緊緊閉上眼。



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預期中的熱燙卻始終沒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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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比較忙。所以接下來可能還是會小小拖一下稿吧。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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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4.180.65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219.84.180.65        (09/17 00:29)
推 kcetair:嗚喔!好燙喔!
推 winkwink:歐～請快回來啊～（揮手帕）
加了一句。畢竟原本斷掉的地方實在太老梗太無良了感覺很惡劣……
（謎之聲：其實整個故事都很老梗XDDD）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219.84.180.65        (09/17 00:58)
推 ciaovivianna:噢不，不要卡在這裡啊啊啊(抱頭
推 Fully:真的好燙囧!!!   所以是某人幫擋囉～～>///////<
推 kaokeep:天啊天啊!!不要斷在這裡啊!>"<
推 pig1208:咦耶...燙傷不能拖那麼久拉～Q＿Q
推 NEETENIN:催稿阿~~~
推 sikasi:哪有人斷在這裡的啦O_Q 太過分了
推 seasonclhs:好燙好燙啊，到底是誰～幫擋咧，Kata快回來啊～
推 saraclaire:還好男人已經被套牢了，不然真的是人間凶器啊~~~XD
推 selfexile:>"< 不管燙到誰都覺得好痛喔~~~ Kata大請早點回來吧~~
推 charmshah:驚..這個點斷的好好好叫人心碎..Kata我等著你回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