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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其事地結束一個早上的忙碌,看看錶,男人站起身,趁著離中午休息時間還有一刻鐘 、眾人都忙於工作無心多問,大大方方地提前離開了事務所。 繞進車站前一條隱密的小巷,男人把車停在路邊,看著眼前綠意盎然幾乎像是另一個世界 的小店,伸手推開了古樸的木門。 低沉的銅鈴聲響起,打破原本閒適的寧靜。男人對櫃台裡的年輕老闆微一點頭,直接走向 角落沙發座,在背門而坐而始終沒轉頭看來的中年婦人對面站定。 「伯母,好久不見了。」他親切地微笑,沒注意不只是青年的母親,就連一旁端了水杯過 來的女服務生,都在那過分美麗的笑容下微微一愣。「等了很久嗎?」 「還、還好。」婦人頓了一下,先是有些措不及防的慌亂,隨即試圖整肅起原本如臨大敵 的狀態,重新繃緊了臉。「請坐。」 男人道了擾坐下,翻開跟著遞來的Menu,對桌子對面緊盯過來的眼神視若未睹。「……您 點過了嗎?拿鐵咖啡?那我也選一樣的好了。」 他把Menu還給服務生,渾不經心地禮貌性一笑,一面開口。「這間小店不好找,伯母怎麼 會知道?」 「啊、啊就是弟仔上次載我經過,說是離火車站那麼近的地方有一間不錯的店、有指給我 看……」婦人完全沒有發現對方已經主導了話題進行,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只剩下被動回應 的份,連原本設想好的開場白都沒機會說。「我想說我對這個城市也不熟,就找一個離車 站近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到換人來接電話就直接講了……」 男人保持著淡淡的笑容,藉機觀察起眼前的婦人。不同於之前脂粉未施的休閒打扮,青年 的母親今天顯然精心挑選過穿著、化了精緻的淡妝,近看之下卻仍無法完全掩蓋憔悴之色 ,恐怕是和青年一樣,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看著婦人結束了一長串的解釋,侷促不安地停了下來,心裡暗暗嘆息。 婦人幾次欲言又止,剛要開口,又被送上咖啡的服務人員打斷。沉默的空氣隨著咖啡的香 氣彌漫在兩人之間。男人微微一笑,將杯子放回桌面。 「伯母這麼大費周章地找我來,想必有什麼要事吧。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婦人全身一震,然後像是在逃避什麼似地快速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對折的紙片,用顫抖的右 手推向桌子對面。 「請你……」她勇敢地抬起頭對上男人的眼,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請你離開我的 兒子。」 「我拒絕。」男人淡淡的笑意絲毫不變,語氣再自然不過,與語意的決斷拒絕成強烈對比 。「還有其他事嗎?」 「你、你不先看看那張紙寫的是什麼嗎?」和原先預期的回應完全不同,婦人慌了手腳。 這不是很明顯嗎?男人一面懷疑著婦人是否又受到哪部電視劇影響才會覺得凡是談判就一 定得準備好支票,一面不由得感慨自己和親人的緣份似乎永遠不及和支票的緣分——不管 誰的親人都一樣。他原本想直接回絕,看見婦人懇切的眼神,長嘆一聲,還是拿起桌面的 長方紙,意思意思瞥了一眼。 婦人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情,見男人重新把紙片放回桌面折起,連忙追上一句話。「如果金 額不滿意的話,還、還可以再說……」 男人輕輕笑起來。「伯母這次來訪,伯父大概不知情對吧?」 「呃……」 「那麼,如果我猜得沒錯,這該是您第一次簽發支票了。」 婦人嚇了一跳,一把拿回小方紙,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次。「有什麼地方寫錯了嗎?我看 看,日期、金額、簽名……」 男人微不可見地搖頭,心知那六位數的票面金額大概是婦人半輩子辛苦存下來的私房錢總 和。 「您希望我看的東西,我看了。」他淡淡地開口。「請恕我仍舊拒絕您的請求。」 「是、是錢的關係嗎?我可以再去想辦法……」婦人緊張得手足無措,要打開皮包再拿出 其他東西,被男人伸手制止了。 「請別這樣。」這不是侮辱人嗎?還是該算是職業刻板印象所致?雖然明知不該責怪對方 ,男人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自嘲。 「我、我不是覺得你愛錢……」婦人幾乎要哭出來了。她緊緊咬著下唇,雙手放在膝上。 「你、你知道這段日子以來我們是怎麼過的嗎?他爸爸不許任何人提起那天的事,整天沉 著臉不說話,甚至把全家的合照都收了起來;他的弟弟去當兵、妹妹不是補習就是留校晚 自習,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那天打了電話過去,一開始聽到弟仔的聲音,我差點就要喊出聲音了……」青年的母親 抬起臉,眼中泛著淚光。「不該是這樣的。我們家弟仔從小就是個懂事貼心的乖小孩,從 來沒有反抗或叛逆過,現在變成這樣,我、我……」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她終於忍不住掉下淚來。「就算是出於同情也好!拜託你可憐可 憐我……我只是一個可憐的母親……你不會了解我多想聽到弟仔再喊我一聲媽媽……」 「我要我的兒子回家、回到我的身邊啊……」 男人靜靜地看著婦人哭泣,像是把這段時間以來的怒氣、悲傷和懊悔全都發洩出來。他輕 嘆一口氣,拿出折得平平整整的手帕,放在婦人面前。 等到婦人拿著手帕不好意思地向男人點點頭,確定了對方的情緒已經稍微平復,男人這才 重新開口,提起的卻像是另一個沒什麼必然關連的話題。 「您知道那天學弟回來以後,對我說了什麼話嗎?」 婦人聞言一愣,隨即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說,他離開家是為了自己,與我無關。」望見婦人不解的神情,男人淡淡一笑,眼中 卻沒有笑意。「過去我曾說過,與我無關的事,凡是他不想說的,我不會問。」 「然後,他再也沒有主動提起過這件事。」男人微微側過臉,看著窗外完全無法反映實際 低溫的金色陽光灑在大大小小的盆栽造景上。「這不是逃避或者單純的自我封閉。學弟是 刻意這麼作的。」 「他要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因為是他的抉擇,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需要因而覺得有『必須負責』的壓力 ,進而影響任何可能改變的未來。但也正因為如此,所有忤逆、離家、甚至講得更嚴重點 是悖德不孝違逆人倫的壓力、歉疚和罪惡感,都沒有可以推卸分擔的對象,只能一個人承 受。」 他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直視著一面聆聽一面拭淚的婦人,語氣低沉而溫柔。「所以,我 只能拒絕您的請求。」 「我沒有資格把學弟還給您。因為他並不屬於我。」不知不覺間,男人的眼中除了淡淡的 疼惜和不捨,還有一絲引以為豪的驕傲。「他的離開是為了自己。也永遠只屬於自己。」 「我所能作的,只有在他身邊陪伴他而已。」他垂下眼簾,輕輕一笑,把腦中接著浮現的 苦澀話語留給自己,跟著微涼的咖啡一起嚥下。 至少,在我還能陪在他身邊的時候…… 「可是……」婦人的眼淚掉得更兇。「我只是希望他能正常地結婚生子、擁有自己的幸福 ,不受社會上異樣的眼光指指點點、被人唾棄啊!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如果真的愛他 ,難道就不能、不能稍微為他想一想……」 「什麼是正常、幸福,又由誰來認定呢?」男人淡淡地回應,把所有的嘲諷藏在眼底。「 我沒有資格為學弟決定他的未來。再說……並不是我讓他脫離家庭,而是你們把他從家裡 趕出來的,不是嗎?」 「我沒有……」婦人搖著頭,不願承認,卻也說不出更進一步的否認,只能不斷哽咽著落 淚。 男人沉重地嘆一口氣。他安撫地輕拍婦人緊緊交扭著的雙手,任憑她情緒激動地反抓回來 ,在手背留下深深的指甲印,近乎見血。 抓著男人的手,婦人漸漸寧定下來,只是眼淚依然掉個不停。就在此時,溫醇的嗓音輕輕 地傳入她耳中,奇蹟一般地溫暖而柔和。 「我沒有評斷的意思。只是,伯母,您是否曾經試著去了解自己的兒子呢?」 「不單只是看見自己喜歡或希望看見的。而是從您心中那個活潑開朗、愛笑貼心的美好形 象底下,看見真正的、有缺陷的他。」 看見那個,始終因為自己無法成為父母理想中的兒子而愧疚、進而發展出不同的完美面具 自欺欺人;害怕寂寞和失去、直到不敢表現出任何一點渴求,甚至硬是死撐著獨自承受一 切的孩子。 然後就會知道,所有的堅強,其實都源自於脆弱。 像是不曾擁有就不會失落。不需要他人也能存活,身邊的人就不會離開。 「至少,試著聽聽他想說的話。不要從一開始就全盤否定或拒絕承認他的想法和存在。」 發現婦人因為專注而忘了繼續哭泣,男人輕吁出一口氣。「然後,再決定要接受、拒絕還 是遺忘,所謂的真實。」 「我所能說的,就到此為止。」 再來就不是自己所能夠或應該介入的了。 「這樣弟仔就會回來嗎?」婦人充滿希望地猛然抬起臉,熱切地注視著男人,像是急於從 他的表情得到肯定的承諾。 男人只是淡淡地笑。「這個問題,不該由我來回答。」 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他微微蹙起眉。 冷透的咖啡,酸味似乎特別明顯。 「那、那這個……」婦人沉默一下,眼神飄向桌面上的薄薄紙張。 「還是請伯母收起來吧。」男人笑了,卻看不出情緒起伏。「若一定要為了學弟花掉,我 相信之後總有機會讓您使用到那些錢的。」 如果一切順利……也許不必等得太久。 中午休息時間快結束了。壓抑著心裡突如其來的莫名刺痛感,他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向婦人 點頭道別,會了帳走出店門。聽見沉沉的銅鈴聲追著自己的腳步響起,男人的身形微微一 滯,沒有回頭或停下的打算。 卻沒有注意到停放在巷子對面車輛車窗模模糊糊映照出的影像——佇立在店門口的嬌小身 影鄭重地深深低下了頭,久久沒有抬起臉。 這是一個以陽光作為冬季氣溫分界的城市。即使再強的寒流來襲,只要在陽光底下,氣溫 雖低仍屬於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但天空一旦昏暗下來,接著來臨的就是讓人無法忽視的明顯日夜溫差。終於脫離茶醉夢魘 的青年在圖書館窩了一整天,直到閉館音樂響起才在寒風中飆車回家。他打開門還來不及 作其他想,一面上下跳動著保持溫暖一面艱難地把本日收穫抱進書房,依著只有自己才看 得懂的分類一堆堆放好,然後走到客廳呼地一聲攤在沙發上,連外套都沒脫。 「怎麼連聲招呼也沒打就窩在沙發上睡著了?」溫醇的嗓音帶著笑意和溫暖,低低地在耳 邊響起。 「我回來了。」青年睜開眼,看見明顯是剛洗完澡的男人蹲在沙發前,全身散發出幾乎可 以具象成白霧的熱氣、一頭黑髮還啪嗒啪嗒地滴著水,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是在幹嘛 ?」 「我可是犧牲自己,忍著寒冷先幫你暖場呢。」男人把軟趴趴的青年從沙發上拉起來,趁 著對方還處於思考過度後的遲鈍狀態一件件把衣服扒掉。「趁現在浴室的熱氣還沒散、水 也正熱,趕快去洗澡吧。至於我替你無因管理的報酬等一下再給付就可以了……」 青年先是呆呆地任憑男人上下其手,好不容易反應過來,才在男人的大笑裡,緊抓著衣服 領口飛快地逃進浴室。「你這個趁人之危的傢伙!還有你明明自己也要洗澡不屬於為他人 管理事務不構成無因管理再說就算真的是無因管理也是適用無償委任規定哪來的報酬請求 權你不要以為我民法不好不知道……」 長串的法律關係論述碎念著逐漸隱沒在浴室門後。男人笑著從衣櫃裡找出青年的家居服, 在門上輕敲兩下。門扇猶疑地打開一條縫,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來一把搶去 衣物又砰地一聲重新關上門,嘩啦啦的熱水聲在幾不可聞的一聲咕噥之後緊接著傳來,就 像試圖掩飾什麼地刻意響亮。 如常地完成本日進度,青年吁出長長的一口氣,脫力地將臉貼在只剩下一小塊空處的桌面 上。男人聞聲轉頭,笑了出來。 「去睡吧?」 「你的訴狀寫完了嗎?」青年抬起頭的動作太大,差點造成身邊的書堆坍方,連忙伸手保 持高塔的穩固性以免被砸傷。 「差不多了。剩下比較不急的案子明天去事務所再寫。」男人把接近完成的文件存檔,閤 上筆電站起來,掩去一個大大的呵欠。 「你今天怎麼看起來特別累?」青年跟著往房間走,跳上大床一邊幫兩人拉被子一邊問。 「錯覺吧。」男人將青年擁進懷中,很習慣地略鬆開手由著青年象徵性掙扎兩下,再重新 把人抱回來摟得緊緊的。 正當被窩因為兩人的體溫而逐漸溫暖起來,昏沉跟著襲上意識,客廳裡的電話卻在此時不 識時務地響起,打破了寧靜。 男人半睡半醒地用臉在青年頸邊磨蹭兩下,咕噥著像是還在夢中。青年輕嘆一聲,認命地 起身,先拉高毛毯幫男人重新蓋好才踮著腳尖走出房門。 唔、好冰……即使是木造地板,在低溫底下依舊凍得青年雙腳冰冷。他洩憤似地把自己砸 進沙發裡,伸手拿起室話話筒。 「喂?」 一片沉默。 「喂喂?有人在嗎?哈囉?」青年亂喊了幾句,沒好氣地剛要掛斷,突然聽見話筒對面傳 來細微的一聲,像是哽咽、又像是沒能及時抑止住出聲的想望。萬籟俱寂下,那個細細的 聲音聽來竟無比熟悉。熟悉到青年突然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頓時停止了流動。 「……媽?」 一聲壓抑的低泣,讓青年頓時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他眼眶一熱,幾乎掉下淚來,連忙強作 開朗地擠出笑容,同時趁機把眼淚逼回去。「怎麼突然打電話來了?一切都還好嗎?」 聽著話筒對面又回復到一片沉默,青年苦笑起來。「看來妳還是不想跟我講話……還是爸 爸不准妳跟我講話?沒關係,妳聽我講就好。唔……該從什麼地方開始呢?話說啊,我那 天去法院法服,竟然喝茶喝到醉、超誇張的……」 一字一句、從最近說到過去、從情緒激動說到回復平靜。結束了一個話題,只是停頓一下 ,馬上又開啟另一個話題。近況、論文大綱進度、對社會案件的法律分析、甚至最近才剛 模模糊糊地成形、連自己都不敢去想更不敢讓男人知道的未來規畫、想法……青年已經不 知道自己說過什麼或沒說什麼,只是不斷地從嘴裡吐出字句拖延著,像是害怕一旦沒東西 可以說了,電話就會被切斷。直說到聲音沙啞,嗓子隱隱作痛地依稀嚐到一絲腥甜味,這 才不得不停下來,嚥下一口口水潤潤乾涸的喉嚨。 話筒裡回復到一片悄然的沉默。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幾不可聞地傳來,證明對方還在聆聽。 「媽媽……對不起。」青年嘗試了好幾次,終於能夠發出微弱的聲音。「我從來不是你們 心目中的那個人。」 「我其實不愛笑、不活潑也不大方。我討厭無謂的社交和人際關係、喜歡一個人獨處思考 、又內向又陰鬱、滿腦子都是無聊的法律條文、然後還是個永遠也沒辦法和女性共組家庭 進而結婚生子的同性戀……」他輕輕地開口,像是喃喃自語一般。「我只是我自己。連自 己也無法由衷喜歡、甚至覺得噁心的自己……」 「但是,有一個人,卻在相處的過程中一點一滴地發現了那個既沉悶又無趣、一點都不討 喜的我。然後耐心地慢慢讓我知道,就算真實並不如預期、就算沒辦法被其他人接受或喜 愛、不管真正的我變成什麼樣子,只要是我的選擇,他都會陪在我身邊。」雙頰一陣發燒 ,青年知道自己很沒用地臉紅了。仗著夜深人靜不會有人看見,他還是認真地繼續說下去 。「他承諾過,只要是還能抱住我的一天,就不會放手。」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試著去喜歡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可以試著去承認並且接受所謂的真實 ,然後用這樣的自己,自由而無畏地生活、存在、愛、與被愛…… 「我知道我讓你們失望了。」青年閉上眼,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但即使可能永遠也得 不到你們的認可,我還是決定要繼續以真實的自己去面對這個世界。」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當然也會好好照顧那個人啦……然後他… …嗯,反正就是那樣。所以,請不用擔心。」 「不會有問題的。」 沉默持續,然後輕輕地咔啷一聲,對方掛上了話筒。 青年呼一口氣,伸手把市話話筒放回原處。就在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想到起有什 麼不對勁。 在剛才的聲響後,電話並沒有就此發出斷線的嘟嘟聲。這表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家 裡另外有人用分機悄悄地加入接聽,甚至連一開始播出電話的母親都可能沒有發現。 不可能是弟弟或妹妹。那兩個傢伙可沒有這樣沉得住氣的耐性——弟弟應該會忍不住冷言 冷語地酸過來、妹妹則會爆跳如雷地埋怨自己沒義氣。那麼剩下的唯一一個可能性…… 青年的呼吸窒了一下,想到性格暴烈的父親認出電話對面的嗓音,然後按捺著情緒和破口 大罵的衝動,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他輕輕把兩腳縮上沙發,把臉埋進膝蓋和身體間的縫隙裡,緊緊地用雙臂環過雙腿,像是 擁抱著蜷曲的自己。手腳都冷冰冰地全身顫抖,淚水卻滾燙地不斷落下,沾溼了褲腿,布 料隨即在低溫底下轉為冰涼,貼上底下的肌膚。 男人背脊倚著房門,靜靜聽著客廳裡傳來的壓抑哭聲,輕嘆一口氣,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卻沒有任何行動的意思。聽見小小的嗆咳聲,他蹙起眉,確認隨之而來的是打開燈拿杯 子倒水的聲音,這才近乎無聲地快速離開房門口回到床上閉起眼裝睡。直到感覺輕輕的腳 步聲靠近,青年溫熱的身體重新在身旁躺下,這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伸手把人摟近。 感覺懷中的人小心掙扎著不敢碰觸到自己,男人好氣又好笑伸手抓著青年冰冷的手指,夾 在雙手掌心中間呵著氣,一面伸腿把青年的腳掌也勾過來,用自己替他取暖。直到青年不 再顫抖,男人這才放手,拉開一小段距離仔細看著他。 「沒事吧?」 青年一愣,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清了男人雙眼裡瞭然的溫柔。他閉起眼,翻了個身重新 窩進男人懷中,感覺對方在自己髮上輕輕一吻。 「沒事了。」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謝謝。」 「不必謝。」溫醇的笑意迴盪在耳際。「我是為了我自己。」 不想讓你一直惦記在意著所謂與我無關的事,甚至因此難過消瘦。 不想把你讓給任何人。不願放你離開。 如此而已。 「無因管理人不能請求報酬……那麼可以請求賠償因為管理行為而生的損害嗎?」男人低 笑著將毛毯拉高,將兩人包裏在溫暖的被窩裡。「我今天可是餓著肚子在事務所忙了一個 下午呢。再說物理上的損害姑且不論、心靈上的創傷更加難以彌補……」 「你的邏輯有問題、主張還自相矛盾……」沒有如預期地火爆炸開,青年沉默一下,反而 往身後的溫熱靠得更緊。「我喉嚨好痛。」 男人支起肘,看著倔強地死也不肯睜開眼,卻仍掩不住臉頰泛紅的青年,忍不住低下頭在 他頰上輕輕咬了一口,附在耳邊低語。「我可以等到你喉嚨不痛的時候,再一併請求本金 和法定遲延利息……」 帶著笑的溫熱氣音曖昧地貼近,簡直像是過分的挑逗。這下青年連耳朵都紅透了。他報復 性地向後一個肘擊,聽見背後一聲悶哼,這才滿足地在枕頭上磨蹭兩下,沒有回應男人方 才的話語,繼續被打斷的睡眠。 男人卻一直望著他,過了許久才輕輕甩了甩頭,微笑著在青年額前印上一個吻,幾不可聞 地道了句溫柔的晚安。 -- 我寫完了…… 本來許下了儘量不拖稿的承諾,結果還是有避不了的突發事件發生…… (我敢發誓,上述所謂的突發事件絕對不包括懶病發作。) 反正爆字數已經是常態大家應該都習慣了,我也就不必多說什麼。XD 如果故事能夠拿來當論文多好啊…… 那我就可以畢業了欸不必再在難產的論文大綱、內容裡浮浮沉沉地掙扎…… 希望大家喜歡這次的故事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9.84.180.138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219.84.180.138 (12/05 23:03)
marlina:很喜歡這一篇>////<男人的體貼與學弟的坦白,還有親情:) 12/05 23:16
smallmeow:非常喜歡喔>///< 希望青年家的氣氛能漸漸好轉... 12/05 23:17
kcrux:我也很喜歡這篇/整個系列喔!!每天都在等下耶XD 法律好有趣XD 12/05 23:24
tzueike:喜歡>////<我今天早上還在罵作者怎麼出這麼慢呢~現在就看 12/05 23:30
tzueike:到了! 12/05 23:30
為了慶祝(?)論文大綱難產、小說字數卻堂堂皇皇破十萬 <囧> 這個系列就決定定名叫 無良 啦! 之所以不叫無良律師系列、無良律師與阿呆青年或其他更長的名字, 實在是因為再長就要爆標題字數了…… 板面上的標題都改過來了。這樣大家看文找文什麼的就方便多啦。 抱歉拖得這麼晚、造成許多不便和困擾,請多見諒 m(__ __)m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219.84.180.138 (12/06 00:15)
joinjo17:沒關係我都是認作者ID的XDDDDD 12/06 01:03
cxzasd:跟樓上一樣XDDDDDDDDDDDDD 12/06 02:30
重新看一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沒有完結的感覺。 補上結尾的一小段。就……權充是代替向來沒有意義的小番外功能吧XD 謝謝大家的鼓勵。我本來一直很擔心拖得太久會被忘記的說……^^"" 想在這篇表達的東西太多,但功力所限, 好像沒有哪一項是真的能明確表現出來留下深刻印象的……Q_Q 總之,以青年的家庭為主線的故事大概就到這篇為止了。接下來嘛…… 請讓我論文大綱寫不出來的時候再慢慢磨吧~(  ̄▽ ̄)ˊ**(被老闆和讀者一起毆飛)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61.62.190.165 (12/06 12:37)
Fully:我喜歡文中對所謂"真實"的體認 真正的自己在哪裡?是活在他 12/06 15:30
Fully:人眼裡、還是將他人塑造為我們自己想要的卻不知對方意願為何 12/06 15:31
Fully:? 如果有人只是因為你是你而愛你 沒有任何外加的裝飾 那真 12/06 15:32
Fully:是世界最幸福的事了吧 12/06 15:32
seasonclhs:只有我一個人介意律師說的很快就會用到那筆錢的事嗎… 12/06 21:25
律師沒有說很快哦,他說的是不必等太久……精確一點來說,這兩者是有差別的。 至少對作者來說,差別很大XDDDDD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219.84.250.68 (12/09 23: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