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花季

[Katastrophe (啊。)]

這是BE的分隔頁。作者真的不是殺人魔啦……










遷入新家正式滿兩個禮拜的那天，也就是新學校開學滿三日的那天，周清在一條陌生的街

道上，認識了一個新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沒在放學後直接回家。看看天色尚早，一時興起，牽了腳踏車便跟著人潮往

之前沒走過的路騎去。卻還是不敢隨便繞進小巷子裡，只是沿著幾條大路兜圈子，以熟悉

附近的地理環境為名，行閒晃之實。



仗著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左彎右拐，他在路口停下來，認著路名，張望著遲疑是不是騎得太

遠。回頭看看，身後的來路和眼前的去路一樣陌生。



條條大路通羅馬嘛……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轉錯彎，周清硬著頭皮又胡亂繞了一陣，最後終

於在一條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經經過的路邊停下來。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太樂觀了。路痴果然不會因為換了新環境就被治癒。



正煩惱著該不該開口找人問路，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同學？前面那位同學？」



周清轉過頭，只見一個穿著和自己相同卡其制服的男孩正對著自己微笑，一面慢慢走來。

瘦高個子，小麥色的皮膚，牽著一台和自己腳下差不多的腳踏車。



「你在找什麼嗎？」



「找什麼？」周清眨眨眼，突然如蒙大赦一般抓住陌生男孩的手臂。「我在找路！請告訴

我怎麼回學校！」



男孩一愣，接著忍俊不住地笑起來。「你迷路了？」



「我是路痴。」周清苦著臉。「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認識認識新環境，接著不知怎麼地就

站在這裡了。」



「哦，所以你是新來的啊。轉學生？」



「嗯，我家本來在台北。因為我爸調職的關係，前陣子才剛搬下來。」



「這樣啊，」男孩望他一眼。「的確有像台北人的樣子。」



「喂喂，什麼叫台北人的樣子啊！」周清憤憤不平地叫起來。「台北人還不是兩隻眼睛一

個鼻子一張嘴，有什麼不同？」



「真要我說的話，光是口音就不一樣了。好啦，你不是要回學校？」男孩回頭指著長長的

馬路。「從這裡往回走，看你是在要東豐路、小東路、大學路還是東寧路右轉都可以，看

到勝利路再左轉就會看到了，唔不對，如果走東寧路的話要右轉……」



看周清原本好看的眉毛在聽到一連串相似路名時跟著皺成一團，男孩嘆一口氣。「我帶你

走好了。」



「真的？」周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恩公！大恩大德感激不盡小的願意後半輩子作

牛作馬感謝您！」



「沒那麼誇張吧，其實很近啦。」男孩失笑。「不迷路的話。」



兩人邊騎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高中門口。終於看到熟悉的景象，周清吁出一大口氣，整

個人放鬆下來。男孩看他如釋重負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實認路真的沒那麼難，你慢慢就會習慣了。」



「希望如此。」周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道了謝，他上車，回頭往原路騎去，剛起

步又被男孩叫住。



「你要去哪裡？」男孩不可思議地望著周清。「那是我們剛才騎過來的地方。」



「我要回家啊。」周清笑得很開心。「要回我家，我唯一認識的路就是從學校開始順著這

條路走嘛。」



「……」男孩望著眼前的笑臉，強迫自己深呼吸。「你家在哪裡？」



「啊？」



「我說，你家在哪裡！」



「我、我家的住址是台北市文山區興隆路……不對，是台南縣永康市中、中山？還是中正

……南、南？對，是中山南路……」周清被這麼一嚇，連地址都差點忘了。好不容易結結

巴巴地背完，只見男孩伸手扶住額，閉著眼深深蹙起眉。「你、你頭痛？」



男孩終於開口，聲音有點顫抖。「其實，剛剛你停下來的地方再往前三十公尺左右路口右

轉一直騎下去就是中山南路了。」



「啊？是哦。」周清嘿嘿傻笑起來。「意思是說，其實我沒那麼路痴嗎？」



意思是說，你是個毫無方向感和距離感、徹頭徹尾的大路痴！



完全被擊潰的男孩重新振作起來後，乾脆帶領著早習以為常絲毫沒有沮喪之色的周清上路

，順著據稱是對方唯一認識的路默默往前騎。一直到了分叉路口才停了下來。「你家在這

個方向，接下來全是直路應該不會再迷路了。」他指向右側。「我往這邊走。掰掰。」



「你真是個好人啊，同學。」周清感動地看著男孩。



「不必你說，我這輩子也已經收了夠多好人卡了。」男孩疲累地抹抹臉。「我叫李浩壬。

發音標準一點。」



「……」周清同情地看向對方，沉重地拍拍他的肩。「我叫周清。很高興認識你。」



然後還是忍不住噴笑出來。這不只是一般的好人。還是用老兵口音紮紮實實唸出來的好人

啊……



男孩瞪他一眼，最後也不禁跟著笑了。



翌日。李浩壬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回家途中，再次見到那個停在路邊東張西望的身影。他把

車騎到周清左側停下來，咬著牙開口。「同學，又迷路了？」



周清一轉頭，笑了。「我在等你啊，同學。」



「等我？」



「是啊。我跟我媽說了你的事情，她要我一定得好好謝謝你，至少也要請你吃個東西喝個

飲料什麼的。」周清頓了一下，然後呼出一大口氣。「你都不知道我繞了多久才又找到這

段路……」



李浩壬垂下肩膀，嘆一口氣。「這不是同一段路。」



「不是嗎！」周清大驚。「可是長得一樣啊！」



「明明就不一樣……」李浩壬放棄跟這個寧可認道路長相（還認錯！）也記不得路名的路

痴爭辯下去。「算了，等花季到了，你就會知道有什麼不同了。」



「什麼意思，花季？」



「你看到這條路上的行道樹了嗎？」李浩壬抬起頭，指向道路兩側。「那是阿勃勒。開花



的時候，整棵樹除了樹葉以外，全都是一串又一串淡黃色的花。」



他示意周清跟著自己騎了一陣，到了前一天相遇的地方才又停下來。「這是黃花風鈴木。

」他帶著一點溫柔，望著隨風飛散的落葉。「等到葉子掉光，很快就是花季了。」



「不都是黃色的嗎……」周清嘟嚷著。「有什麼不一樣……」



李浩壬回過頭來，微笑。「等到你親眼見到花開，你就會知道了。」



「你很喜歡花？」周清小心翼翼地問。「一個男生喜歡花，不會，呃……」



「很娘？」李浩壬幫周清把心裡的話講了出來。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一笑。「我從小就

喜歡植物，不只是花。雖然家裡沒有空間，但是換個方向想想，整個城市都可以是我的庭

院對吧。」



「像是你現在看過去，幾乎所有的植物，我都可以說出名字。路中間的行道樹是小葉欖仁

、矮仙丹和黃金榕，遠遠那邊有一棵淡紫色的是苦楝樹、再過去是幾棵豔紫荊……」



周清看著李浩壬用溫柔的表情一一細數植物的名稱，突然有些不服氣。「那這個呢？」他

隨便指著兩人腳邊的雜草。



「那是蒺藜草和鬼針草，我們都把它們一律歸類成恰查某。」李浩壬笑了起來。「你可別

站太近，免得褲子沾上刺回家還得一個一個拔。」



「呃？啊，還真的有刺……」



李浩壬看著周清急跳開來還差點跌倒的樣子，搖搖頭。「你也要回家了吧？知道怎麼走嗎

？」



「嘿嘿……」



「……跟我來吧。」你這個大路痴。



「李浩壬，你真是個好人。啊，我差點忘記要請你喝飲料……」



兩人就這麼基於路痴和好人的關係，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沒參加社團，高中生除了課業

以外沒什麼好煩惱的。兩人又都只是高一，距離大考還有一段距離。於是不補習的下午，

李浩壬總可以在回家的路上撿到一臉傻笑的周清，一路天南地北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調侃

亂聊。



然後，花季來臨。



周清張大了嘴，在李浩壬滿意的視線下，呆呆看著整條路上爆開一樹豔黃的黃花風鈴木。

沒有一片葉子，整棵樹都是濃豔金黃色的花。團團層層瓣尖疊瓣尖地放肆潑灑出一片搶眼

的鮮麗，瞬間讓其他街景都失了顏色。



「我懂你的意思了。」好不容易閤上嘴，周清認真地看向李浩壬。「的確不會有其他的花

比它更張狂、更囂張。」



誰說喜歡花很娘的？來看看這個。超有魄力的。幹。



「很美吧。」李浩壬笑了起來，眼神裡有著純粹的驕傲。「可惜它的花季特別短，大概不

到十天就全謝了吧。」



他望望美麗的金黃花朵再看看周清，瞇起眼，輕笑了一下。然後突然把話題轉向其他地方

。周清也沒察覺有什麼不尋常，只是愣愣地望著花樹下那個淡淡的笑容，連眼睛都捨不得

眨。



接著連續兩天是兩人補習的時間，然後是週末。一連四天沒有見面，好不容易挨到了禮拜

一放學，周清在路邊等了又等，卻沒等到李浩壬。



禮拜二，也沒有。



禮拜三，也沒有。



禮拜四禮拜五，又是補習日。然後又是週末。



像是之前的默契全無預兆地突然消失了，街頭的「巧遇」不再發生。忍了一個禮拜，周清

終於忍不住跑到李浩壬的班上去找他問個清楚。



「請問……」他站在陌生的班級門口，有些不自在地拉住一個正要走進教室的學生。「李

浩壬在嗎？」



「李浩壬？」那原本滿面笑容的男孩，連同在一旁吵鬧著的學生都一下子靜了下來。「你

是他的朋友？」



「嗯。」周清再怎麼遲鈍，此時也感受到週遭氣氛不對勁。「怎麼了嗎？」



其他學生相視了一眼，最後還是由一開始說話的那人開口，一面小心翼翼觀察周清的表情

。「他上上禮拜晚上補習完騎車回家的時候，被人開車撞到……」



周清覺得自己的血液一下子結凍了。他艱難地開口。「那他……傷很重嗎？在住院？我可

以去看他……」



「不。」眼前的陌生人搖搖頭。「他過世了。」



周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教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辦法上完那天剩下的課。他渾渾

噩噩地跟著放學的人潮牽了車，繞來繞去，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條記憶裡的燦爛街道。



再也找不到記憶裡唯一比花樹更鮮明的，李浩壬的微笑。



在短短的十天內，繁花落盡。黃花風鈴木的花期，已經過去。



甚至快到來不及察覺，自己心裡不受控制劇烈跳動著的，究竟是什麼情感。



然後夏天來臨。然後阿勃勒和鳳凰花，在那人曾笑著預告過的時節，依序綻放。



光陰遞嬗。



離開了那個城市，在另一個城市生活。周清依然時常迷路，卻不再有人騎著腳踏車，在他

身邊停下來微笑著罵他路痴，一面把他撿回家。



偶爾，在夜晚昏黃的燈下，望著酒杯裡的金黃醇液，任憑低沉的調笑聲流過耳際，周清會

失神地想起那段回憶。模糊的豔黃，模糊的笑容。



一切都模糊了。卻無法忘記。



他再也沒有在別的地方看過那樣的美麗花季。卻也沒有再試圖回頭找尋。



再也回不去了。



花開花落，他不曾再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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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覺得今天很適合，於是就把文章貼過來了。也許是天氣的關係吧。

路名、地名、人名什麼的，真的不是重點。
只是想寫一個這樣的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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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64.235.56
推 sikasi:T^T我以為有新作品了...結果竟然是.......嗚嗚...
推 watercolor:前面看著還在笑，然後就錯愕地嘴巴合不攏了……orz
→ watercolor:還打錯字，是「得」……orz
推 devilclover:最近怎麼都是這類文…別這樣賺讀者眼淚呀
加個警告頁好了。如果有已經囧到的人就只能說抱歉了……
※ 編輯: Katastrophe     來自: 61.64.235.56         (03/06 17:21)
推 monaprincess:胸悶唉...
推 hahafreedom:啊。
推 rainingpsy:從出現的植物名來看...原PO該不會跟我同學校
推 ch890333:是123大學的嗎？最近花才開完
推 kiwi216:看到中間都忘記是BE了Q__Q
推 foxtae:後火車站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