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外的作業
沒想到電梯前面一堆人，好像有一兩台電梯正在維修吧，醫院進進
出出的家屬、醫療人員本來就很多了，少一兩台電梯馬上就難以疏
通這麼大量的人員。
克哉看了看錶，10點55分，差幾分鐘就要到約定的11點了，電梯上
上下下跟龜速一樣，幾乎每層樓都要停，就算有分出10樓以上的直
達電梯還是超慢的。看著前方還有一大堆人在排隊，不曉得能不能
擠上下一班電梯。
「要命，怎麼選這時間維修，他們是腦子有洞嗎？」
「怎麼辦，本多？」
「走樓梯如何？」
「這裡是10樓，御堂醫師的辦公室可是在21樓耶。」
「還有別的辦法嗎？還是說你想繼續等？沒問題的吧，克哉，你我
的體力可以的。」
看了看超長的隊伍，克哉吞了口口水。
「那我們快走吧。」
全力衝了11層樓梯，說不累絕對是騙人的。到達21樓的時候兩人喘
得要命。克哉舉起左手看錶，10點59分了。快啊，御堂醫師的辦公
室是哪間呢？
一長條走廊，一排主治醫師的辦公室，門都長得一樣，只有門上的
小小名牌指出這是誰的辦公室。
「呼呼，據說由辦公室到電梯的距離長短……呼……就能看出醫生
的權力高低呢，哈哈……啊。」
「呼……這時候……哈……還有心情開玩笑……哈啊，本多。」
不知道本多說的是事實還是巧合，他們果真在電梯再過來第四間看
到御堂孝典的名牌。
本多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不慍不火的聲音。
「請進。」
雖然聽不出御堂醫師的心情如何，但克哉感到非常不安，簡直就像
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好像之前放在一旁的擔憂，現在一股腦地一
起衝出來將克哉團團圍住。
「我們依照你的吩咐前來了。」
「十一點整，還真是準時啊。」
御堂雖然微笑著，但聲音中的挖苦意味明明白白地顯露出來。
「怎麼滿頭大汗的呢？你們剛去操場跑了10圈嗎？」
「電梯在維修中，我們只好走樓梯。」
「那還真是辛苦你們了。」
御堂的語氣仍然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
轉頭看看四周，御堂先生的辦公室有很好的景致，但百葉窗是半閉
合著。21樓是醫院的最高層，從這裡望出去可以看到半個新野市。
室內空間很寬敞、整齊，擺滿了書櫃，架上滿滿都是各式醫療英文
書籍，書桌上只有電腦螢幕和鍵盤，沒有多餘的文件，旁邊還有個
沙發椅和茶几，是招待客人用的吧。旁邊有個小門，估計是個人的
廁所兼浴室。彩色印表機正在雙面列印著文件。
「喂，那邊的。」
不知何時，御堂已經從辦公椅上起身，走到他們前面只有2步的距
離。
「嗄，對不起。請問……」
糟了，剛剛左顧右盼看得太出神，沒聽到御堂醫師剛剛說了什麼。
「嘖，沒在聽我剛剛說了什麼嗎？真是夠了，一個常翹課，一個常
狀況外。」
「呃……」
「對不起……」
沒想到本多愛翹課的名聲也傳到御堂醫師耳裡了，真尷尬。
「我剛剛說，最近我很忙，所以需要你們兩個幫我審這些論文。」
不會吧……居然叫兩個實習生審論文？ 況且那可能是我們完全不
懂的醫學領域……
當克哉心中還在盤算如何回答御堂時，本多就率先提出異議。
「明明是你的事為什麼要我們做啊？這樣很不負責任不是嗎？」
「哼，你們不要做也沒關係，我會在你們的實習狀況記上一筆
的。」
什麼？克哉一時之間懷疑自己聽錯了。雖然這樣的狀況很少見，但
是之前也有耳聞過一些學長槓上指導的主治醫師，最終被冷凍或是
送到其他醫院實習的例子。指導醫師就是老闆，說什麼也要聽他的
話，學長姐們總是如是說。但這樣也太過分了吧……只是在一開始
講了幾句話……克哉突然間感到非常困惑且無力，為什麼會這
樣……？
「那個……」
<<<選取
「我們就做做看吧，本多。」
「什麼啊，克哉？難道我們就要任這傢伙擺佈？」
「你說誰是這傢伙啊？這是和前輩說話的態度嗎？」
「……」
畢竟御堂是前輩，就算是大膽的本多也自知理虧而默不作聲。
「我們還有什麼選擇嗎？先試試看，不行再說……」
「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多憲二，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現在是什麼立
場。」
御堂臉上殘虐的笑容令克哉全身發寒，但那殘酷的感覺一閃而逝。
「什麼？」
本多眼睛散發著怒氣，握緊了拳頭。克哉趕緊拉住他的衣袖，本多
不會想要衝上去海扁一頓御堂吧？那樣就真的死定了。
「本多，冷靜點，那個……御堂醫師，請問您是要我們看什麼樣的
論文呢？」
雙方僵持的氣氛稍稍冷卻下來，御堂轉頭拿起印表機剛列印出的兩
篇論文，然後拿出抽屜裡的平針訂書機裝訂起來。
「喏，就是這兩份。Pacific Medical Conference簡稱PM的論文，
算是較低層級的會議，論文品質也很參差不齊，少數是重要論文先
隨意投遞一小部分結果，目的在取得feedback，改進後再投更好的
Journal，但絕大多數都是某些住院醫師的論文隨便投稿過來的，
看這種論文真是浪費我的時間，交給你們看還真剛好呢。」
御堂盡是用輕蔑的語氣說著。
「哼……」
可以感受到本多還是在隨時都會爆發的邊緣，克哉覺得還是由自己
發話好了。免得出什麼意外。
「那，我們什麼時候要向您回報呢？」
「明天。」
克哉瞪大眼睛，茫然地不知道該說什麼，腦中一片混亂，明天？怎
麼可能看得完？想到就要虛脫了。
「那我們還要寫那個啥心得報告？」
「是『為何想當醫生』的報告。對，你們還是要交。」
御堂邪惡的笑容現在表露無遺。
之後他們到底怎麼走出御堂辦公室的，克哉完全不記得了，只隱隱
約約記得明天下午三點還是要來找御堂報告論文內容。
御堂關上了門。
「總有一天，你們會想拿出這份報告看一看，當初是什麼想法才進
入這個領域、這團泥沼……或許能夠再想起當年的熱忱，是為了什
麼才要做這個人人稱羨又常令人痛苦困惑的職業……」
「根本就是在刁難我們嘛。」
克哉心裡也很難過，不知道為什麼御堂醫師要刁難自己。他們兩人
就這樣慢慢走回實習醫生的休息室。
下午是巡房的時間，克哉跟著同學和學長們在7樓病房走廊上啪噠
啪噠地快步走動。因為他們要練習撰寫病歷，所以學長講的每句話
都要努力地抄下，深怕漏了什麼。克哉也第一次看到自己要照顧的
三位病人。
第一位是個70出頭的老伯。
「阿伯，今天覺得怎樣？有好一點嗎？」
「胸口還是有點悶。」
「我檢查看看喔。」
總醫師說完便拿著聽診器檢查著，邊檢查邊報狀況讓克哉抄下來。
做完後便叫克哉照剛才聽診的順序再聽一次。克哉沒料到居然會叫
自己也去聽，慌慌張張地把聽診器從口袋裡拿出來，結果一不小心
把口袋裡的手機、皮夾、小冊子等雜物也翻了出來，好險及時塞了
回去，但也十分難堪。總醫師當場沒說什麼，但出了病房後，克哉
難免被唸了一下，以後要小心聽診器放置的方式之類的。
「我果真是笨手笨腳的……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練習聽診的說。」
「至少比以前好了啊，幾個禮拜前你還會弄錯聽診器的正反面呢，
有進步，有進步。」
聽診器的耳掛有方向性，弄反了不但聽不清楚，耳朵也會感覺到不
適，克哉之前經常弄錯，但在病人前礙於面子又不敢摘下來重戴，
直到有位學長好心提醒他貼個標籤來分辨前後，克哉才沒再弄錯
過。
「本多你就別再糗我了……」
這種蠢事還真不想再重新溫習一遍。
走了三小時，也抄寫了三小時，腳就算不酸手也酸了，回到休息
室，每個人都一屁股坐下。
「不只是自己照顧的病患，也要弄清楚同學病患病歷，只要是會巡
到的病人都要記得。」
總醫師表情嚴肅地說著。
「不會吧？那麼多人耶。」
「上次有個學妹就忘記了，在病患前面被御堂醫生罵個臭頭。」
「聽起來真可怕。」
看來……真的很難搞……很難搞……克哉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
有時間去看那像山一樣的病歷了。
「明天再看好了……」
今天頂多看完自己照顧的三位病人吧。想到還要寫報告跟看論文，
一顆心裡就往下沉了不少。
「今天真是太刺激了，要是每天都這樣的話，肯定會心臟病爆發
的，看來過不了多久我也要住進這裡動手術了。」
「這種玩笑可不能隨便亂開啊，對了，剛剛御堂醫生到底跟你們說
了什麼？」
「你們不聽也罷，又不是什麼好事。」
本多白了他一眼。
「克哉，我們待會一起去圖書館吧，兩人一起寫作業應該比較
快。」
「好。」
圖書館就在醫院附近，兩人一到圖書館就埋頭猛寫『為何想當醫
生』的報告，本多好幾次停下來凝望著克哉，不知道在想什麼。
「還真是不知道要寫些什麼了，克哉，把你的給我看看吧。」
「不……不好吧。」
「難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理由？」
「也不是啦。」
結果報告一不留神就被本多抽走了。
「我看看……原來你想當小兒科醫生啊？」
「本多，還給我，求你了。」
「唔，好吧，看到你這表情還真沒輒。」
「那本多最想當什麼呢？」
「排球選手吧。」
「什麼？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要不是家裡逼我至少要先唸個醫學學位才能去打
球，我早就不讀了。」
「這樣啊……有點可惜說，你明明就很擅長醫學，不論是學科和術
科都好厲害。」
「厲不厲害跟喜不喜歡完全沒關係。」
「也是……我也了解。」
後半句沒說出來，就算是很喜歡也不一定能達到自己期望的能力，
不知道為什麼，上天總是讓人的專長和興趣分開，很少人工作是做
自己最喜歡的事情，就像自己也常常唸不好自己最愛的科目，明明
花很多時間了……
後面的時間兩人都沉默不語，默默地寫完報告，肚子也開始覺得餓
了。
「克哉，跟我一起回宿舍吃晚餐嗎？我今天買了好多食材，一個人
搞不好吃不完呢。」
<<<選取
「不用了，本多，我還想在這裡待一會，我等下自己再去買晚餐
吃。」
「外食吃多了不好。」
「謝謝你，本多，我改天會去你那的。」
「一定喔，那我些回去了，再見，克哉。」
「再見，本多。」
之後論文閱讀其實也沒太大的進展，只是就論文題目和摘要大概知
道這是哪方向的論文，然後又挑了幾本參考書借回去看。
晚餐在宿舍附近的Royde咖啡店用餐。這裡有個叫做五十嵐太一的
大學生在這打工，他很活潑，每次克哉來這吃飯他都會前來搭話，
直到店長出聲遏止，不過自從克哉表明不會感到困擾後，店長就再
也沒干涉他們了。這家店的咖啡很好喝，每次來這裡都能讓自己平
靜下來。今日也是如此，但願這家小店的氛圍能讓他忘記醫院中的
緊張氣氛。
「哇，克哉先生來了耶。」
太一興奮的表情都寫在臉上，如果有條尾巴應該是在快樂地搖擺著
吧？跟大型犬一樣可愛。
「晚安，太一，今天的餐點跟往常一樣就可以了。」
「要再來杯咖啡嗎？」
「還是白開水就好了，我可不想睡不著。」
如果是中午或下午，克哉鐵定會點咖啡的，但今天晚上他只想趕快
睡著，忘掉這一切。克哉邊說邊拿出筆電。雖然是家小咖啡店，也
是有提供無線上網，而且速度還很快呢，克哉也一直很喜歡這點。
「克哉先生，這篇文章是什麼啊，上面一堆小鳥字，讓人看得頭暈
腦脹的。」
<<<選取
「這是醫學論文，不好意思喔，太一，我今天一定要把這篇看完，
所以不能陪你聊天了。」
「好像很困難的樣子啊，那我今天只好默默在一旁陪你了。對了，
克哉先生，你要不要喝可樂？」
「啊，你們這裡有賣可樂嗎？」
「免費招待。」
「那真是謝謝你了，太一。」
之後兩人幾乎沒有交談，陸陸續續也有客人進來，店長也叫太一過
去幫忙。克哉努力地看著一堆專有名詞，用網路猛查，但還是很多
不懂，有些術語雖然翻出了別篇論文解釋，但短時間內自己肯定是
看不懂的吧，只好先存在電腦裡，似懂非懂地閱讀。
「這樣子是要怎麼報告啊……只好硬著頭皮也要繼續寫下去了。」
寫完報告的時候，時間也很晚了，太一和店長正忙著洗刷鍋碗瓢盆
和清潔地板。克哉向他們道謝後就匆匆離開了。
當天晚上，克哉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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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atala 來自: 114.25.184.248 (03/21 2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