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隔天的報告
夢裡的克哉又回到小學時代。
「我討厭你。」
「每次都拿第一名，還跟女生們打成一片，真的是討厭死了。」
「知道嗎？你有沒有懷疑過為什麼全班都欺負你，只有我對你這麼
好？」
「因為是我叫他們欺負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怎麼會？
跟女生要好，單純只是因為談得來啊，功課也不是故意要贏對方什
麼的。
被那麼多人欺負之後回家也不敢說，深怕父母衝到學校找同學興師
問罪，把問題搞得更嚴重，老師們自然也不知這些狀況。
忍耐這一切，都只能期待你的笑容、你的安慰、你的陪伴，
畢業最不捨的就是離開你。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又做了那個夢呢……明明一直很想忘記的。」
克哉起來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下後倒頭又繼續睡去。
隔天起來精神也不太好，真沒辦法，而且想到下午要報告就胃疼。
「咦，學長，才10點半就吃午餐啊？」
「是啊，待會根本沒時間吃，現在不吃就要下午2點吃了。」
巡房完後，整個早上也在努力看其他病床的病歷中渡過，中午和本
多在醫院餐廳吃飯，但是吃什麼都食之無味，只看著自己拿著湯匙
把飯一口口塞進嘴裡，連本多在說什麼都聽不清楚，只得胡亂地點
頭應了應。
「上次B班的山口，到考試了還不知道教室在哪，我告訴他就跟上
課的地點一樣啊，他居然問我上課的地點是哪，真是太誇張了，對
吧，克哉？」
「嗯，對啊。」
「還有那個齊藤，最近好像對8樓櫃檯的那位金色長髮護士小姐有
興趣耶，老是跑去8樓聊天。」
「是喔。」
「我們好久沒練習排球了，今天去練練怎樣？」
「好啊。」
「就這麼說定了，克哉。」
本多大力拍了一下克哉的肩膀，克哉才如同大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
剛剛說了什麼。
<<<選取
「啊，本多，我忘記今天還有事。」
「什麼事啊，會比鍛鍊體力重要？」
本多看起來有點懊惱。
「那，那個……我跟太一約好了……」
也不算是謊言吧，太一昨天臨走前說他正在做新曲，希望我這幾天
再過去聽聽他的歌。
「誰是太一啊？」
「他是在我家附近咖啡店打工的大學生，很喜歡彈吉他。」
「什麼啊……先去打球晚上再去聽歌啊。」
那樣肯定要回家洗澡換件衣服了，而且多半沒體力再出門，很可能
看看電視倒頭就能睡著了。
「那個……唉，本多……」
這時候克哉的手機突然響了。
「啊，是鈴村醫師，是，是，我馬上和本多一起過去。」
「急診室B房緊急call我們過去，附近突然發生大車禍，他們忙不
過來。」
兩人又扒了幾口飯就趕快跑向急診室。
出來的時候果真是超過2點了。
「不虧是學長，還真有先見之明，這裡不知道什麼時間都會有突發
狀況，果然有閒暇的時間就要趕快找東西吃。」
這次他們提早了一點點抵達御堂的辦公室前面。
門縫裡傳出類似吵架的聲音，雙方的音量都很大。
「……我說，這篇論文讓伊藤的名字掛在川出的前面比較好吧？」
「誰都知道川出才是想到這個想法的人，憑什麼要把他擺在只有幫
忙排版的伊藤後面？讓伊藤掛在這篇論文上面已經不錯了，山本醫
師。」
「御堂，你我也都知道你是靠什麼才爬到現在這個地位吧？你搶了
本城的功勞，把名字列在他的前面！本城也是因為這樣才離開這裡
的吧！」
「……！」
後面雙方的音量也都放低了，因此本多和克哉聽不清楚後面到底說
了什麼。
「好像聽到有趣的事情呢。」
「呃……」
突然間，門打開了，那位應該叫做山本的醫師走出來，重重摔上了
門，對兩個站在門邊的實習生幾乎沒有瞧上一眼。
等山本走遠後，克哉開口。
「唔，現在御堂醫師的心情一定很糟。」
「我看是很火吧，哈哈。」
「本多你可千萬不要再惹他了，我還想活著走出這裡。」
然候克哉就敲了敲門。
「請進。」
一樣是不慍不火的聲音，就算御堂還在氣頭上，那一定藏得很好，
現在一點也看不出來。
一進門，兩人就將報告放在御堂桌上，御堂拿起來翻了翻，先閱讀
克哉的報告，眉頭微蹙。本多和克哉站在桌前也不知道幹什麼好，
就看著御堂的眼神一行行往下直到看完克哉的報告。
「這樣的報告不行，你有讀懂嗎？」
果真還是不行……
「我盡力了。」
中午吃飯想了好幾種可能情況和應對方法，果真還是白想了，現在
腦筋一片空白，什麼話都想不到，只能說出這句。
然後御堂又拿起本多的報告，沒看幾秒就把報告摔到他們腳邊的地
上。克哉連忙屈膝蹲到地上把本多的報告撿起來。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意思？你這報告寫得爛透了。我打賭你連看都沒看
完。」
「是又怎樣？一天時間本來就太少了，是能夠寫多好？」
>>>碰
御堂站了起來，兩手用力拍擊桌面，然後舉起一隻手指著門。
「滾出去。」
「什麼？」
「從我的辦公室滾出去。」
「哼，走就走。」
克哉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辦才好，轉身正要跟本多一起出去時，御
堂出聲要他留下。克哉不得已只好又轉身回頭面對御堂。
只剩我一個人面對御堂醫師……還是火冒三丈的狀態……
本多出去後，御堂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好一陣子都沒說話。而
御堂沒說話，克哉自然也不敢先開口。
「你……」
「啊啊？」
御堂突然發話又讓克哉嚇了一跳。看到克哉這種反應，御堂又是眉
頭一緊。
「這邊這個名詞看不懂嗎？Isosorbide Dinitrate / Hydralazine
Hydrochloride？」
「是的，查了網路還是沒明白。」
「關鍵字用錯了吧，你怎麼查的？」
「我用了Isosobide、Dinitrae和Hydrochloride。」
「這幾個字是一起的，看不出來嗎？」
「經過您的提醒才發現……」
「算了，你是沒查到還是看不懂？」
「沒查到幾篇……」
「不可能吧，我查給你看。」
果真按下去搜尋就出現幾千篇。
難道是單字拼錯了？會是犯這種錯誤嗎？的確，要查的字太多了，
當初也沒很仔細確認有沒有打錯字……搞不好就是因為這樣。居然
會犯這種錯誤呢，是寫太累了嗎？克哉臉紅起來。
御堂似乎沒注意到，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那第19和20 reference看了嗎？這兩篇是主要相關的paper。」
「沒有，還沒有時間看完，只有瞄了一眼摘要和圖片。」
「那就今天看完這兩篇。」
「唔……」
「你那什麼表情？兩篇很困難嗎？新野大學即將畢業的『準』醫
生？」
<<<選取
「我…對這領域不太熟……所以……」
「你的藉口怎麼這麼多啊？」
「我是真的……昨天讀完那篇我也不敢說完全讀懂了……今天怎看
得完兩篇……」
「哼，讀不完就準備挨罰吧，還是說……你比較希望我直接把你們
當掉？」
怎會……唉，好吧，認命了。克哉垂下了頭。
「那……明天可以晚一點再來找您嗎？」
「我下午到四點前有空，再晚我有事。」
「好的……」
<<<選取
「可以請您不要當掉本多嗎？」
「什麼？你幫他求情幹麻？難道你要幫他寫嗎？」
<<<選取
「不是這樣的……」
「那你還杵在那裡幹麻？快走，我有別的事要辦。」
克哉只好默默離開。出門後，本多馬上就湊了過來。
「喂，御堂剛剛說啥？你們還談真久耶。」
克哉老實說出要繼續寫報告的事。
「吼，他當我們實習生就好欺負。克哉啊，別寫了，我們去打球
吧？」
「本多你為什麼不好好寫呢？」
「我看到他就有氣，他憑什麼叫我們寫啊？」
<<<選取
「算了……我要回去了。」
「不要這樣嘛，克哉，我們好久沒打了。」
「我說過了，本多，我今天晚上本來就有事，現在又多一件事了，
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去找太一呢。」
「那好吧。」
兩人一同回去繼續寫今天的病程紀錄，又弄到了六點。之後，克哉
就在醫院門口和本多分開了。
回家的路上，克哉又碰到了太一。
「啊！是克哉先生。」
太一還是用大喊的呼叫克哉的名字，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到克哉前
方。
「克哉先生，我今天做了新曲子喔，你要不要來聽聽？」
「可……可是我今天又要寫一份報告了。」
「你可以來我們店裡，我自己彈自己的，你當背景音樂聽吧。我會
泡最好喝的咖啡給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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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太一，我想還是改天吧。」
「唔，那你下次一定要來聽喔。」
「一定。」
這種心煩的時候還真是什麼都不想吃，這種時候，克哉都會選擇速
食店，好像只有油炸食物吃起來才有感覺。之前有老師說過，真搞
不懂你們怎麼會想吃速食店那種超鹹的薯條，再配超甜的可樂，對
身體超不健康的，想到這邊，克哉就苦笑起來。
而醫院旁邊就有一家速食店，克哉幾乎每個禮拜都會去那吃一次。
今天到底吃什麼好呢？
克哉雖然運動量大，食量卻不是很大，通常一份普通餐就夠了，不
需要特別加大。而且聽說加大也只是外殼加大而已，內容物沒有變
多，真黑心，但克哉也沒去證實過這個謠言。
還是吃雞塊餐吧，飲料配玉米濃湯。克哉很喜歡這家店的玉米濃
湯，即使上次本多陪他來的時候說過玉米濃湯是成本最低、利潤最
高的飲品，克哉還是很喜歡喝。本多老是說自己的玉米濃湯比這家
店做的好喝太多了，事實也是如此。
「找一天再去本多的宿舍玩吧。」
當克哉拿著餐盤走向座位區時，他看到一個人──
梳理整齊的頭髮和高級的褐色西裝，那不正是御堂醫師嗎？
太剛好了吧……早知道就外帶了，現在這樣手捧著托盤也無法轉頭
離開餐廳。沒想到御堂醫生也會來吃速食。桌上堆滿著文件，看起
來很像是他們最近正在練習撰寫的病歷，而御堂也在埋頭猛改著。
趕快找個遠遠的座位快點吃完吧。
「佐伯克哉。」
「哇啊！」
驚嚇之餘差點把托盤給摔了。
「……」
御堂對克哉這種傻樣也啞口無言。
「過來這裡。」
克哉只好慢慢往回走，簡直就像要上斷頭台，不，可能更恐怖。
御堂從一疊病歷中抽出三份，就是克哉寫的那三份。
「這段是怎麼回事？居然用立可白塗改，你難道不知道病歷不能這
樣塗改嗎？要用劃線的。」
「不……不知道。」
「之前在內科實習沒人教過？杉田醫師也沒教你們？」
「真是服了你們，那S.O.A.P.知道是什麼嗎？」
「這倒是知道的……」
「還好，我都懷疑現在學校到底教了什麼給你們，哼。」
「還有，紀錄不要用這樣完整的句子，也不要用那些專有名詞，盡
量以簡單、病人也看得懂的片語紀錄就好，用類似病人自己描述的
語句紀錄，知道嗎？」
「是。」
「受不了，必須叫杉田改天教教你們病歷填寫的注意事項，都實習
幾個月了還不會填病歷，你們之前在內科到底在混什麼啊。」
之後御堂還是繼續皺緊眉頭批改病歷，克哉趕快把雞塊、薯條往嘴
裡塞。
越早離開這越好。
倒好垃圾、洗好手，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時，御堂又抬起頭。
「Paper看完了嗎？」
「怎……怎麼可能，第一份才看了兩大段而已。」
「那就在這裡繼續看。」
「唔……」
克哉只好再度坐下，從包包裡拿出在醫院印好的兩份論文。
看了十五分鐘，克哉還是在原地打轉。
「怎麼了？是什麼看不懂嗎？」
御堂突然出聲詢問。
「這個什麼anthracycline的，看了好久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克哉指著第三段開頭，論文總是這樣，當作大家都懂似的，常常不
會寫清楚每個專有名詞是什麼意思，通常只是寫個全稱或是引用某
某論文之類的。
「Anthracycline是蔥環類藥，俗稱小紅莓。化療有時會用到，但
接觸蔥環類藥的病患一半的人在10至20年後會出現心臟功能異常，
5%的人會進展到心臟衰竭。與其他種類的心肌病變比較，此種因蔥
環類藥引起的心臟病變的病人預後較差，2年死亡率達到60%。」
御堂像是倒背如流地說出。
「……是很基礎的常識，學校沒教過嗎？」
「沒……不然就是我忘記了。」
「才幾年學生程度就差這麼多了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唔！」
「也罷，你繼續看。」
說完御堂就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了，偶爾克哉也會問問題。起初御
堂是有些不耐，但還是仔細地講解完畢才回頭繼續做自己的事。因
為有御堂的幫助和講解，再加上兩篇論文相似度其實很高，其中一
篇只是改進另一篇的作法，三小時過後，兩篇論文也看得差不多
了。
此時店裡幾乎沒剩幾個人……好險這家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也不
會來趕人。大概是因為開在醫院旁邊吧，就算是半夜也會有人來買
吃的。
「謝謝御堂醫生。」
「哼，真是花了我不少時間。」
「真的很謝謝您。」
「明天的報告，不要忘記。」
「是。」
回家還是要繼續寫報告啊……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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