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手術
今天的晨會會議室比較小間，因為只有實習生加上御堂醫師的醫療
團隊，報告主講者是總醫師，但之後幾次會由我們這些實習生輪流
上台報一些御堂醫師指定的論文，估計月底所有實習生會剛好輪完
一遍。而今天總醫生報告的內容正如御堂醫師昨天所說的，是如何
撰寫病歷和注意事項，杉田醫師大概也是熬夜趕出來這份投影片
吧，辛苦他了。
早上的巡房是由御堂帶領的，御堂的講解不但詳細，在幾個病人的
處置上也要求幾位實習醫生提出意見和討論。
「那麼，伊藤，昨天這位病患的MRI檢查狀況如何？」
「是，報告在這邊。」
伊藤將厚厚一疊報告交給御堂過目。御堂翻閱了一下便繼續詢問。
「你有看過了嗎？有沒有什麼意見？」
「是，我認為……」
伊藤還真是準備周全呢……
御堂突然把報告往克哉這裡遞來。
「那麼，佐伯，你看一下再告訴我你的判讀結果。」
克哉接下報告，翻一下到處都是英文和花花綠綠的圖片，真不知道
從哪開始判讀比較好。
「那個，我覺得這裡好像有點奇怪……」
「判讀報告是有順序的，首先你要先看這個部份……」
御堂之後就向大家講解MRI資料的判讀方法與步驟。
講解完畢後，御堂優雅地把聽診器從口袋中取出掛上，還會用手先
摩擦一下聽診頭，是為了不要讓病患感到冰冷不舒服的感覺吧。學
長說，其實這些事情交給他們或護士來測量就好了，但只要御堂醫
師有空，他都會親自測量自己負責的病患。
要是每次都這麼溫柔就好了……
巡房過程還算順利，回到休息室時，克哉發現自己負責的病歷上有
個迴紋針夾住的塑膠袋，裡面裝了一顆糖果，看起來像是高濃度且
作工精細的巧克力。看了看四周，好像只有自己的病歷上有夾巧克
力，同學的都沒有。克哉感到非常疑惑，會是誰呢？應該不會是本
多吧，雖然他很喜歡做些創意菜肴，不過還沒有看他做過小甜點。
會是其他同學嗎？但是剛剛巡房前還沒看到這個，而且大家都跟著
去巡房了，應該都沒空夾上這個。到底是誰……問問看值班的護士
小姐們可能比較會有頭緒。
「啊，你問那是誰別上去的嗎？」
「嗯。」
「是我喔，嘻嘻。」
克哉的臉馬上就紅了起來。
「這表情真可愛，你說對吧，幸子。」
「嗯──嗯──。」
「那，呃……謝謝你的糖果。」
「哈哈，不用謝我。」
「咦，為什麼？」
「因為那是別人請我別上去的。」
「咦？誰？」
「這就是秘密了，秘──密──，嘻嘻。」
「是喜歡你的人吧？女朋友？」
「耶？我沒有女朋友。」
「沒有女朋友啊？」
這位叫做真奈的護士小姐一邊興奮地重述，一邊低頭不曉得寫了什
麼。
幸子則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精美的小卡片，卡片上沒有署名，只有
請她們把這個糖果別到某病患的病歷上，但上面也寫著不要把這張
卡片也交給他，整張卡片全部都是電腦打字，因此也無法從字跡判
讀是誰送的。
「這張卡片是跟我們今天的信件一起送到這裡，看你這麼可愛的份
上，還是把這張卡片也交給你吧。」
「謝……謝謝。」
克哉帶著疑惑來，又帶著更大的疑惑走回去。
要吃這個糖果嗎……？畢竟是來路不明的東西……
<<<選取
還是吃吃看好了，看起來價格不斐呢。
巧克力入口即化，高濃度的巧克力不像市售的一般巧克力那樣甜，
甚至還帶點苦味。
「好好吃。」
「喂，克哉？」
克哉轉過頭去，手裡還拿著巧克力的透明包裝紙。
「有人送你糖果？」
「對啊。」
本多露出複雜的表情。
「來路不明的東西你也敢亂吃。」
「可是味道真的很棒，看起來也沒惡意啊。」
的確，小學過後，克哉一直很小心地對待周圍的人，沒有跟人結怨
過，應該不會有人送這樣精美的巧克力來毒死他吧。
就在此時，鈴木醫生匆匆跑進休息室指著克哉和本多。
「你，還有你，跟我來，御堂醫師要動緊急手術。」
「是哪位病患？」
「是田中女士，也是佐伯負責的病患。」
田中女士55歲，心臟先天有點問題，最近因為心律不整又再度住進
醫院做詳細檢查。
今天早上看到她的時候明明沒有什麼問題的……
「請問田中女士怎麼了嗎？」
「急性心肌梗塞，御堂醫師正在由檢查結果判定要動哪種手術，並
且在跟家屬溝通中，我們先去手術房準備。」
他們在走廊上快步走著，跟跑步其實沒兩樣。
他們到達手術房後便開始進行例行的刷手消毒和鋪單等工作，不久
後病患便被推了進來，克哉和本多以及其他醫療人員馬上七手八腳
地把必備導管接上。
一切準備就緒後，御堂也走了進來，鎮定地指揮醫療團隊開始做
事。
清楚的指揮、冷靜的下刀、精準的切割，繁複的手術在御堂行雲流
水的熟練動作下好像很簡單似的。
幾十分鐘後，手術接近尾聲。
「佐伯，剩下的就交給你縫合了。」
「是。」
克哉開始努力回想縫合打結的方式，一針一針地小心縫合好。之前
見習的時候總是搬張凳子坐在角落看學長姐縫合，學長姐也縫得很
輕鬆，好像都很簡單，實際做起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但願之後不會再出問題……都是我的錯，要是我有查出她也有服
用那種藥就好了。」
手術後，克哉從御堂那裡得知，田中女士另外也有服用一種藥物，
但她沒有告知御堂，御堂推測那藥物的成分跟前天新開的藥物可能
有衝突，詳細情況還在調查中，因為這種病例還沒有發生過。
「不是你的錯，克哉，這件事連御堂也不知道啊，再說，今天的手
術這麼順利，田中女士一定會好轉起來的。」
「是這樣就好了……」
「御堂也沒責備你啊，幹麻這麼自責，他現在可能也很懊惱吧。」
「老師們說過，雖然我們這些實習醫生不能主動向病患或家屬告知
病情或提出治療方針，但是可以多和他們聊聊，要是我最近多花點
時間在他們身上，搞不好就不會發生了……」
「就說你別再這麼自責了嘛，走，我們去吃咖哩飯，都一點了，再
不去餐廳就沒東西吃囉。」
時間好快就中午了，克哉現在才發現自己其實也餓了，於是跟著本
多去吃午餐。
「你真的很喜歡白操心耶，再這樣下去英年早禿也不奇怪。」
「才，才不會呢。對了，下午我還要去御堂的辦公室交報告。」
「我說你啊，幹麻這麼認真，明明不是自己的事。」
「就當作額外的學習機會吧。」
「你還真是看得開。」
「哈哈……」
克哉靦腆地笑著。有本多的陪伴，咖哩飯好像也變好吃了。
>>>叩叩
下午三點半，克哉敲門後進入御堂的辦公室。內部仍然像第一次見
到那樣一塵不染。御堂坐在位子上，微微露出在手術室見不到的疲
憊感。
「你來啦。」
御堂接過報告後就開始翻閱。
「嗯，這次寫的還可以。」
「謝謝。」
「覺得如何？」
「唔？」
「你對這篇的評價是？」
御堂指著克哉第一次看的那篇論文。
「什麼評價？」
「當然是要不要給他上？還是reject掉？」
「這個……我覺得這篇改進了之前reference 20的作法，使
得……」
克哉解釋了約5分鐘。
「那你對第二段的原理闡述怎麼看？」
「我想他的基本假設沒有錯，但這裡有個奇怪的地方……」
克哉指向某個圖表。
「這裡有個奇怪的低點，但文中沒有特別解釋為什麼出現這現象，
也沒有做合理的推測。」
他們又討論了一段時間，御堂提出的問題幾乎都是文中的關鍵點，
好像是故意要聽聽克哉是怎麼想的。
「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就我目前的能力只能看懂這些。」
「哼，跟我想的差不多。」
御堂又露出不安好心的笑容。
「那個……」
「什麼？」
「其實您也有仔細看完吧，為什麼還要我再來看這篇呢？」
御堂沒料到他會問這問題，一時之間語塞。
「我叫你看就看，問這麼多幹麻？」
「對不起！」
克哉又反射性地道歉，然後支支吾吾地詢問是否能離開，御堂就揮
了揮手叫他離開了。
「哼……」
克哉出門後，御堂的臉也有點紅。
接下來一連三天都要值夜班，幸運的是，他被分到跟本多一組。晚
餐他依約到本多的宿舍去品嚐他最新的創意料理。
「真好吃。」
「對吧，我早就叫你來這裡吃了，別吃速食店的垃圾食物。」
<<<選取
「本多的廚藝真好。」
吃完飯、洗好盤子、鍋子後，他們兩個就小睡了一會兒，等到晚上
11點才回醫院。
夜晚的醫院，進出人員明顯少了很多，走廊常常空蕩蕩的。
這時候說會怕一個人去廁所會不會被取笑啊……
因為這個原因，克哉非常討厭值夜班，常常窩在位子上，幾乎每次
都是趁本多起身去上廁所時才跟著去。
「我們來講鬼故事好不好？有點無聊耶。」
「不要，我要準備國考，需要好好唸書。」
克哉總是用這理由來搪塞愛說鬼故事的本多。
「哎，真的好無聊喔。」
本多不久後就跑去和值班護士聊天了。
好險，又逃過一劫。
>>>逼逼逼
7樓D區的病房警示燈亮起，本多和護士們都跑了過來。
「是田中女士！」
克哉急忙跑向那邊。
心電圖的儀表出現不正常的波動。
「這是！？」
「趕快打電話給御堂醫生。」
護士小姐馬上撥打御堂的緊急呼叫手機號碼，然後把手機交給克
哉。
嘟聲響了兩次後，御堂接了起來。
「出了什麼問題嗎？」
「御堂醫師，我是佐伯克哉，田中女士現在……」
克哉將儀表板的數據和狀況詳細地告知御堂，御堂推斷可能的病情
後，便指示克哉做一些緊急處置。
「呼，好累……」
弄了十五分鐘後，警示器終於不再逼逼作響，御堂也在這時候到
達。
親自確實做了些檢查後，御堂才放心地離開。
「辛苦了。」
「御堂醫師，您也辛苦了。」
還好夜晚的後半段很平靜，沒有再出什麼問題，克哉和本多也輪流
小睡著撐過去，御堂好像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睡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3.210.67
※ 編輯: katala 來自: 114.25.184.248 (03/21 2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