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新的天堂 - 第五章
到『Ｚ』已經一個星期，勝浩總算真正瞭解佑赫要他記住的那兩句話。
在這個地方只要一表現出弱勢的樣子，非但沒有人會同情、反而只是被欺負的更
慘，這是勝浩第一次因為被欺負之後還以顏色、因而被送到醫務室裡，深刻體會到的
事實。
躺在病床上等著醫務人員來檢查，看著醫務人員習以為常的眼神、勝浩不自覺地
感到委屈。
是他太天真了嗎？
「第一次來醫務室？」一邊幫勝浩上藥、面前的醫務人員一邊開口問。
「嗯。」
「像你這樣的情形算是輕微的，對你出手的人不是手下留情就是不常動手，你應
該慶幸只有一些皮外傷，擦過藥很快就可以痊癒了。」
「…是不是在這裡一定得這樣動手才可以生活下去？我討厭這種生活方式！」
「不是你討厭就可以不去適應，這是這裡的生活原則，既然被送到這裡來、想要
安穩的過下去是不可能的，沒人告訴過你這裡是很現實的地方嗎？」
「也不是…」
「太天真的話對自己是沒有好處的，怎麼你還沒認清事實嗎？」
勝浩沒說話，只是抬頭瞪了眼面前的醫務人員。
也許是勝浩這個舉動出乎對方的意料，那個醫務人員下一秒竟然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
「你很可愛。」說著、醫務人員伸手揉了揉勝浩的頭髮，而這個動作讓勝浩想起
了佑赫，不由得楞了一下才想起該甩開對方的動作。
「不要隨便碰我！」
「好、不碰你。」笑了笑，醫務人員繼續說著：「擦過藥就可以了，傷口的部分
記得盡量不要碰到水，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來找我，或是有什麼麻煩也可以來問我，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安勝浩。」
「嗯。勝浩，叫我明希就行了。記得放聰明些、別再因為受傷來醫務室了，知道
嗎？」話一說完，明希便把勝浩拉起來推出門外，順便拍拍勝浩的臉頰就關上門了。
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醫務人員，勝浩一邊想著一邊嘀咕著。
可是她說的話跟佑赫差不多，也許…是可以相信的人。
慢慢適應了在『Ｚ』的生活，勝浩開始變得不常露出笑容、甚至是做出各種表情，
偶爾在經過會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前，勝浩總會想，這就是他必須過的生活嗎？
變得獨立也好、變得冷淡也好，是為了在這裡生活、也是因為佑赫跟他說過的話。
佑赫…
佑赫說過會常來看他，在那時他要被帶走的時候，結果從進來『Ｚ』到現在、佑
赫只來看過他兩次。
剛開始勝浩也會埋怨，在佑赫終於來看他時也會向佑赫哭鬧，可是一看見佑赫皺
起眉望著他不說話的時候，勝浩最後只是扁著嘴靜靜地掉眼淚，然後再讓佑赫似看不
過去嘆了口氣把他抱進懷裡。
但這些都是佑赫那兩次來看他時的事了，然後想一想、距離上次佑赫來看他的時
間，好像是很久以前了。
上次佑赫拍著勝浩的背安撫著他時，佑赫告訴了勝浩，他剛剛遞出一個申請，如
果申請順利通過的話，很快他們就可以跟剛開始一樣一起生活了。
「那…要很久嗎？」
「至少要等到我滿二十歲之後才可以。」笑了笑、佑赫現在才十九歲，也就是說、
勝浩必須再等個半年以上才行。
而且、就算申請順利通過，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佑赫去處理，佑赫自己很清楚這一
點。
但是至少先給勝浩一個希望，即使…這個希望還需要一些時間才可能完成。
那天勝浩剛離開教學的地方沒多久，要回自己休息的地方時，前頭的路就被三個
人擋住了。
看也知道、是來找麻煩的，這種情形在『Ｚ』經常發生。
吐了口氣，勝浩放下背在肩上的背包，然後握緊了拳頭便揮了過去。
三個打一個按常理說應該是佔優勢的，可整個過程勝浩臉頰被招呼了一拳之後、
挨打的就是對方那三個人了。
那是因為自從第二次臉上受傷進醫務室後被明希嘲笑了好一會兒，之後勝浩只要
在打架時臉上被打著時、就像是觸到他的禁忌，下手也就特別重。
倒也不是為了什麼特別原因，只是受了傷到醫務室去會被明希取笑、讓勝浩覺得
很討厭。
看了眼躺在地上暫時爬不起來的三個人，勝浩撈起放在一旁的背包、揉揉臉頰，
一邊因為臉頰傳來的疼痛輕咧開嘴、一邊往醫務室走去。
大概瘀青了吧！等等肯定又被有希取笑了，勝浩一邊想著一邊皺起眉頭。
低著頭走路沒注意到前方有人，勝浩揉著臉頰就這麼跟來人撞個滿懷。
心情不好正想抬頭罵人時，望了一眼卻讓勝浩呆愣在原地…眼前的不是別人，是
那個說了會常來看他卻只來了兩次的佑赫。
因為太過突然，勝浩一時之間竟愣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看了眼呆在原地張著嘴望著自己的勝浩，佑赫笑了笑揉揉勝浩的頭髮，開口：
「怎麼？適應在這兒的生活所以忘了我嗎？」
「不…不是，你怎麼來這裡沒告訴我？」
「我來這裡辦事情。不過收容中心這麼大，會碰到還真是難得…你的臉怎麼了？
打架、還是被打？」
「不小心挨上的，所以對方暫時是躺著起不來了。」
「是嗎？」笑了笑，雖然打架一般並不是值得讚揚的事，可在這兒卻是不得不這
麼做、只為了保護自己，對於把自己的話聽進去的勝浩，佑赫顯然很高興。
「那、你要走了嗎？」見佑赫沒說什麼，勝浩帶著一點期待問著。
「唔…可以再留一會兒。對了、你來『Ｚ』有一段時間了，射擊這部份開始學了
嗎？」
「指導員是教了沒錯，可是還沒有真正演練過。」
「這樣啊～」偏了頭想了想，佑赫隨即露出了微笑、接著拉起勝浩的手：「那我
教你吧！有現職的援助者教導，絕對比指導員要來得清楚，要試試嗎？」
「可是…」猶豫了一下，勝浩繼續問著：「這樣子可以嗎？」
「可以的，來吧！」拉著勝浩往射擊場走去，在射擊場門口、佑赫出示了自己的
證件，接著轉頭對勝浩笑了笑、示意勝浩跟他一起進去。
戴上耳罩與護目鏡、握槍、上膛、瞄準、射擊，佑赫熟練的一連串動作，勝浩只
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一直到佑赫結束了一輪的射擊、這才轉頭看了勝浩。
「只是看的話、是學不會的喔。」說著、佑赫伸手拉過勝浩站到他的位置上，然
後自己站在勝浩身後，托著勝浩的雙手教他方才的一連串動作，這樣反覆幾次之後、
佑赫就放手讓勝浩自己練習去了。
看著勝浩練習的結果、在有偏差的時候予以糾正，然後在告一段落後勝浩已經達
到初學者該有的水準時，佑赫微笑著揉揉勝浩的頭髮：「還不錯，你的學習能力挺高
的嘛！」
「是這樣嗎？」看著記分板上的數字，勝浩露出不很滿意的表情。
「對初學者來說你已經很不錯了，別太貪心、慢慢來。」
「…嗯。」點點頭，勝浩把身上的東西拿下之後，轉頭望著佑赫。
「怎麼了？」
「你…急著走嗎？」
聽勝浩這麼問，佑赫看了看時間、皺眉，「是該走了，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別再
受傷了，知道嗎？」
「那你什麼時候會再來看我？」
對上勝浩期望著的眼神，佑赫本想應付過去的話頓時又說不出口了。
就是這個眼神和表情，讓佑赫就算想裝的冷淡也辦不到了，既然這樣、那就老實
跟勝浩說明白，至少這樣、佑赫心裡也不會過意不去。
「勝浩…」雙手握著勝浩的肩膀，佑赫像是想著該怎麼說明比較好的樣子，繼續
說著：「現在因為遞出了那個申請，在往後的工作爭取中、我必須要有比較好的表現，
所以這一段時間我會比較忙、不能常來看你，你能體諒嗎？」
「是為了以後讓我能和你在一起的準備？」
「可以這麼說。」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聳聳肩、勝浩掙開佑赫的握著他肩膀的雙手，對佑
赫露出了微笑，可眼裡卻顯現出一絲失望。
佑赫沒有看漏了勝浩眼裡的失望，因此佑赫伸手揉著勝浩的頭髮、像往常一樣，
然後、倏地雙手捧起勝浩的臉頰，低頭吻了勝浩。
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勝浩愣在原地任佑赫吻他、然後遲鈍的做出了回應。
跟之前和佑赫住在一起時的親吻不一樣，佑赫現在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撐著他
的後頸項，而吻…也愈來愈深了。
接吻的過程裡，佑赫甚至連舌頭都伸進來了，勝浩不自覺搭在佑赫肩上的手慢慢
收緊，可身體裡的空氣就快被抽光了，勝浩現在只覺得呼吸困難…
就在勝浩的臉因為這個吻而憋的通紅時，佑赫才像甘心了一般結束這個吻。
勝浩只能抓著佑赫，然後不停的喘氣以補足氧氣，而看著不停喘氣的勝浩，佑赫
只是笑。
「在這裡這麼久了，總算有點進步。」看勝浩呼吸平緩了些，佑赫笑著開口。
「什麼？」聽佑赫這麼說，勝浩露出疑惑的表情。
「接吻啊～至少比一開始懂了，不是嗎？」
「我可是除了你，沒有吻過別的人喔！」嘟起嘴，勝浩回答的無比認真。
「是嗎？那我很高興。」說著、佑赫又輕啄了下勝浩的嘴唇，臉上的笑容漾的更
開了。
「所以呢？為什麼突然親我？」
「因為你離開的時候親了我、說喜歡我啊。然後在剛剛我想到了這件事，所以以
同樣的方法告訴你我的想法。」
「是嗎？」低下頭，勝浩笑了。
「勝浩…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忍耐一些時間，現在我只能這麼對你說。」忽地
轉換了話題，佑赫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收起。
「我知道。」點點頭、再抬起頭時，勝浩露出了明白的表情。
「事情辦好了，那我也該走了。」說著，佑赫再看了勝浩一眼，又揉了揉勝浩的
頭髮、然後轉頭便離開了。
這年、佑赫十九歲，勝浩十五歲。
那次意外的見面之後，隔了很久很久、勝浩甚至懶得去想到底過了多久，他才又
見到佑赫。
在『Ｚ』的生活不容許他想的太多，勝浩必須一直學習、訓練自己，在各方面保
持最好的狀態。
雖然一開始是因為佑赫對他這麼說，可久了之後、想要做的更好這個念頭是為了
自己。
必須更好、才不會被比下去；必須更強、才不會被欺負，在這個念頭一直灌輸下
的結果，勝浩變得愈來愈獨立、愈來愈冷淡、也愈來愈…寂寞。
可這樣的情緒不容許勝浩在平時表現出來，所以偶爾勝浩發現自己有這樣弱勢的
情緒反應、便會去找明希說說話。
雖然平時說話總帶著些嘲諷的口氣，可一見到勝浩難得露出無精打采的樣子，明
希也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說些什麼。
在『Ｚ』裡面，即使一開始有著天真想法的孩子，可時間一長、總會被環境磨練
成冷淡獨立的個體，就算這並不是收容中心的本意，但不可否認、從『Ｚ』出來的孩
子總是特別優秀。
佑赫是一個例子、藍逸唯亦是一個例子。
即使沒有刻意去記著，日子依然是一天天過去，那天勝浩因為課程的關係不小心
受了傷、而到醫務室去找明希時，在幫勝浩處理好傷口之後，明希突然開口問了：
「勝浩，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麼打算？在這兒的第一個生日。」
「能有什麼打算，還不是跟平常一樣…」一個隨口的回答，勝浩像是想到什麼突
然抬起頭來，是啊～他好像忘了什麼。
佑赫的生日早他一個月，如果自己生日就快到了的話，那佑赫必定是又長了一歲。
佑赫…已經二十歲了，那是不是就表示，他離開這兒的時間也快了？
一想到離開這兒的那天不遠了，勝浩難得地勾起了嘴角。
「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知道你現在這個笑容很難得一見嗎？」
「沒事。」收起微笑、勝浩看了看處理好的傷口才站起身，「生日什麼的我沒什
麼打算，不過如果妳有心的話，就買個蛋糕送我吃吧！」
「就這麼點小心願啊～行啊！生日那天就等著我送你的蛋糕吃吧。」
「那我先謝了。走了、掰。」
其實有個希望或期待是很好的，可人們總是忘了，希望愈大、失望便愈大。
勝浩沒有等到佑赫，或是該說、那次之後佑赫就像消失了一般，沒有再出現。
即使知道是為了那個能在一起的理由，可勝浩還是忍不住會埋怨。
到底是為了什麼而等待、到底是為了誰在等待？
這一年、勝浩十六歲，可他慢慢放棄了原有的期望與等待。
如果做不到，那就不要承諾，勝浩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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すばらしい
最重要的是，說了這句話的你和那時你的笑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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