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也會打架。」
當眼前的人有些驚奇(或許還帶點輕蔑?)地說出這句話時,自己是怎麼樣的心情?
不爽?氣得七竅生煙?還是,想把眼前的人打到他娘都認不出他來?
其實,那時候的心情,田近禹真的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只記得那時自己冷睨王硯增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地轉頭就走。
同樣的,田近禹也完全想不起來,當自己經過那條巷子,看到王硯增跟三個外校生打架打
得昏天暗地時,為什麼不是假裝沒看到地繞道而行,而是順手幫了這個死對頭一把?
是純粹看不過三打一這樣仗勢欺人的場景嗎?
還是基於同校的情誼?
還是……?
「那就請田近禹同學回答。」
模糊中聽到自己名字的田近禹悚然一驚,猛然張開眼睛,才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在課堂上睡
著了──
而且這堂的授課老師,還是那嚴得要死、每回有人報告完,必會要求報告者點台下同學回
答問題的蔥花教授!更要命的是,所有的回答都會列入平時成績的考核!
看著台上笑得壞心的阿梓,田近禹心底有些牙癢癢。
雖然本來就套好這幾堂課裡,會有一堂點自己回答,但……這個白目梓,既然看到他在打
瞌睡幹嘛還硬要叫他啊?搞屁啊!靠的……
不著痕跡地瞪了台上的阿梓一眼,心裡罵翻天的田近禹表面仍是一派冷靜,不理會四周全
望向他的目光,只是鎮定地回道:「喔,不好意思,我剛剛正好在思考貴組的一些論點,
沒聽清楚問題,可以請陳同學再說一次你們的問題嗎?」
台上的阿梓聽到他這樣問,馬上把問題再提了一次,而這回,田近禹不僅給了極為正確的
回答,甚至還提出一些疑點,贏得了教授的讚賞。
於是,這個小小的危機,便在田近禹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中,悄悄地化於無形。
下課後,在田近禹心中已被千刀萬剮的阿梓仍是不怕死的黏過來,一掌拍向眼前人,皮皮
地說:「田仔,你應變能力也太好了吧?睡著都能過關?」
田近禹斜瞪阿梓一眼,面無表情地回答:「陳同學,我們很熟嗎?知道我睡著還叫我?朋
友是這樣當的嗎?」
「阿我叫出口的時候才發現你竟然跟周公去下棋啊,我哪知?」阿梓無奈地聳聳肩,一副
千錯萬錯絕不是他錯的無辜樣。
「沒想到你也會睡著啊。」
正在氣頭上的田近禹聽到這句有點耳熟的話,不由頓了一下,斜眼看向站沒站相的阿梓,
意味不明地盯著他。
「怎樣?幹嘛這樣看著我?」
阿梓望著眼前面無表情的人,突然一副極為害羞地掩面,從手掌後傳來模糊的聲音:「難
道田兄你愛上我了嗎?這下可怎麼辦?阿梓我好害羞啊~~」
面對眼前無厘頭的演出,田近禹仍是一派冷靜,緩緩答道:「我只是在看清楚,一個衣冠
禽獸到底是長什麼鬼樣子。」
「喂喂喂喂,田仔,說我是變態就算了,幹嘛說我是衣冠禽獸?」
變態有比衣冠禽獸好嗎?雖然田近禹肚子裡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但臉上仍是毫無表情地說
:「這樣喔。」
「那變態同學,這次期中考請靠自己。」
「啥?不會吧?至少幫我一科吧。」
「對了,還有,今天我去開會的時候,會記得告訴我的副社、你的女友:阿梓同學承認自
己是變態,除了喜歡看東洋巨乳女優的A片,還抱怨過他女朋友不夠大。」
平淡地說完一長串話,面無表情的田近禹轉身後立刻擺了個鬼臉,大跨步往前方走去,不
意外地聽到後方傳來慘烈地哀嚎聲。
「啊啊啊啊~~~~田兄,田大人,你開玩笑的吧?不要吧,不可以說啦~~~小潔會討
厭我的啦────」
走到另一棟樓都還聽到阿梓大嗓門的田近禹爆笑出聲,不由得有些幸災樂禍;反正等阿梓
冷靜下來,就會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向小潔說這些──更何況今天根本沒會要開哪。
掩住壞心笑意的田近禹走向門口熟悉的身影,學阿梓故意把手的重量在對方肩上,對著帶
著耳機的人說:「哈囉硯頭。」
王硯增抬頭瞪他一眼:「就跟你說不要再叫我的小名!是死不夠嗎?」
田近禹一臉無辜地回道:「你音樂開太大聲,聽錯了吧?我是叫硯增。」
拉下耳機的王硯增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田近禹,再望了望自己包包裡的MP3──
「音量才二最好林杯是會聽錯啦!」
看著眼前氣到滿臉通紅的人,田近禹突然覺得好可愛,不由揚起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卻
惹來王硯增更加不滿瞪視:「笑屁啊。」
「好啦好啦別氣了,我們快點進去,這班捷運進站了。」
聽到他這樣說,王硯增也沒空再對田近禹行注目禮,兩人連忙刷了悠遊卡,匆匆進站,奔
下了手扶梯。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聽見捷運一聲急過一聲的嗶嗶聲,王硯增跳下最後兩階,繞過前面不打算上車、正你儂我
儂的小情侶,一個箭步衝進捷運。
跟在後方的田近禹稍慢,因為被小情侶擋住了去路而遲疑了一下,才剛繞過前方的人,捷
運便毫不留情地在他眼前關上門。
於是,一起進站的兩人隔著透明的捷運玻璃大眼瞪小眼,而後,捷運更是頭也不回地、載
著目瞪口呆的王硯增往下一站去。
「たとえ遥か遠く……」
正打算拿起手機打電話的田近禹,有些被近距離響起的鈴聲嚇到,連忙截斷熟悉的旋律接
起,還沒開口,電話裡就飆出一連串髒話,而後聽到對方大聲地質問:「馬的你是在耍我
是吧?」
田近禹苦笑:「我是為了生命安全不敢硬衝,我身手可沒你那麼靈活。」
對方又暗罵了一聲髒話,才問道:「我又不知道你說的那家店是哪站,阿這樣我是要在下
一站下車,然後再跟你坐上同一班嗎?」
田近禹沉默了一下,心想也可以直接告訴對方在哪一站下車,而後再會合,但──
他不想。
「對,你就在下站下車。」
然後,自己才能跟對方有更多一點的相處──在這該死又要命的錯過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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