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貴寶地,請多多指教<(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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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有緣。
可惜是孽緣。
當田近禹在26孔紙上寫下這句話時,不由得噗哧笑出來,接著才突然意識到現在是上課中
而連忙停住。
好在這堂課是在百人大教室,遠遠站在講臺上、陶醉在學術中的教授,根本聽不見小小的
噴笑;只是有點對不起隔壁的同學,看他驚慌的表情,想必是剛剛那聲莫名其妙的笑嚇到
他了。
不過──
田近禹看著紙上的字不由得又悶笑起來。
他們兩個人真的是孽緣哪,明明都搬離開家鄉,竟然又因為選修同一門課而撞在一起,才
赫然發現:原來他們早已在同一個校園中,生活了一年而不自知。
只是,這要現在的自己,才能像這樣開玩笑地覺得是「孽緣」;換作十年前的他們,不管
是自己或是王硯增,面對這兩個字,絕對是咬牙切齒,恨不得親手斬斷這令人氣憤的緣分
。
※
王家和田家算是鎮上的望族,而且正好就住對門。
只不過,這兩家的家風卻截然不同。
王家的爺爺是個研究《文心雕龍》的大學者,爸爸是鋼琴家、媽媽是小提琴家──據說兩
人還是因為某首名曲而相識相戀;單身的大伯父從醫、小叔叔則是個年輕的教授──簡而
言之,就是所謂的書香門第。
相對的,若說王家是書香門第,那田家就是以武傳家──
田家的爺爺奶奶都曾是射箭國手,爸媽是大學的體育老師,專攻太極拳及羽球;而身材曼
妙的小阿姨,則是舞技超群的國標舞舞者。
對門的兩家家風徹底相反很湊巧;更巧的是,田家的小兒子和王家的長子,竟都展現了跟
家風格格不入的興趣。
田家的兒子愛靜好文學,王家的兒子卻是活潑搗蛋到讓田家爸爸羨豔不已的地步。
所以,鎮上的人最常聽見這兩家家長或感嘆、或怒喝的一句話就是──
「你怎麼不跟對面的學學!」
大概是因為老聽父母這麼叨唸,王家和田家的兒子對對方都沒什麼好感;只可惜冤家路窄
,一個鎮就那麼點大,所以他們不只幼稚園,甚至國小六年都同班──更慘的是總被選為
正副班長。
直到現在,田近禹始終都不曉得,老師們到底是基於什麼樣的心理,總是直接指派自己跟
硯增當班長。
是因為他們兩人的家庭背景?還是因為他們的人緣不錯?
難不成是因為他們兩人真的很優秀?
總之,他們非常心不甘情不願地、跟看不順眼的對方合作了六年。
小學時因為年紀小,所以頂多在對上眼時彼此互瞪;但到了國中,明明是同校不同班了,
血氣方剛的他們卻還曾幾乎打起來。
只不過……
「到底是因為什麼事要打架……」
田近禹搔搔頭,怎麼樣都想不起來。
「田仔,想什麼想得這麼專心?」
聲音才剛飄進耳裡,肩膀就壓上了一條手臂,田近禹笑著回頭,果然是那個閒到半死總愛
找他打球的阿梓。
「怎樣,要打球嗎?」
「嘿啊,這麼久沒在球場上看到你,我很想念你啊。」
田近禹笑著甩開阿梓的手臂,推了他那故作嬌嗔的臉一把:「最好是,那前幾天怎麼沒找
我?是人數不夠吧?」
「喔喔~知我者田兄也~今天有人突然說要去約會,少一個人打不起來啦~沒打球我會死
耶。」
看著阿梓唱作俱佳,還一臉「如果是朋友就幫我」的哀求表情,田近禹只是好笑地搖頭,
腳步絲毫不停。
「今天沒辦法,我有事。下次吧。」
「欸欸欸?」
「依你阿梓大哥的人脈,不過是缺一個人,很快就能找到吧,先走了。」
把拍完阿梓肩膀的手舉起朝他揮揮,田近禹沒有再理會阿梓,頭也不回地走了。
「喂喂喂,我會死啊這位大哥……」
田近禹聽著背後傳來極為誇張的哀號聲,只是無奈地笑笑,大跨步地離開學校、上了捷運
。
當他行色匆匆地來到這家唱片行時,突然瞥見一個眼熟的背影,那種相熟的感覺,彷彿認
識了很久很久,但卻想不起這個背影屬於誰。
有點疑惑的他沒多想,心裡只是掛記著今天新發售的CD。
熟門熟路地走到專門放東洋音樂的櫃子,正打算拿起CD時,眼角卻突然瞧見剛剛那個熟悉
的背影正站在身旁──只是這回換成了熟悉的側臉。
「王硯增?」
「欸?田近禹?」
王硯增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不由得有些訝異,眼光順勢下滑後,更驚訝地發現他拿了
跟自己一樣的CD!
「你也喜歡P’UNK?!」
「對啊。」
田近禹點了點頭後,像是想起什麼事接著說:「沒想到我們兩個人還會有同樣喜歡的東西
……」
「除了草莓牛奶口味的剉冰以外!」
田近禹有些訝異:「你還記得啊?」
「當然,」王硯增做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樣子,笑著說道:「死對頭的事我怎麼可能忘記?
」
頓時感到相見恨晚的兩人邊走邊聊,更發現彼此對於音樂的偏好極為相似。
談到興頭上的王硯增更順手買了杯烏龍綠茶請客,邊喝邊指著CD問:「對了,那你有沒有
特別喜歡的樂手?」
「嗯……鼓手吧。那你有嗎?」
「我最喜歡吉他手!」說著還揮舞了一下CD:「你不覺得他很厲害嗎?明明是吉他手卻很
會唱歌,個子小小的聲音卻爆發力十足!」
看著田近禹贊同地點頭,王硯增忍不住又問了:「那田近禹你特別喜歡鼓手的理由是什麼
?噗,該不會是因為他很高吧?」
田近禹聽到他的猜測,只是笑笑,而後回答──
「對,因為他是全團身高最高,而我喜歡高挑的人。」
王硯增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傻了一下後,頓住的神經才又接起來,用力地拍了田近
禹一下:「最好是啦,幹什麼這麼愛開玩笑?」
只是眼前的人神情一本正經,沒什麼玩笑的意思,王硯增的腦袋頓時又空白了一下,才聽
見田近禹慢吞吞的說──
「當然不可能,我開玩笑的。」
王硯增愣了一秒後,看見田近禹浮出一抹惡作劇得逞的笑意,一句髒話不由得瞬間飆出。
「靠杯咧,開玩笑有必要用這麼正經的臉嗎?」
面對王硯增的激動,田近禹仍是一本正經:「我這個人一向靠鎮定吃飯。」
「災啦災啦,我認識你很久了啦,實在有夠靠的。」
看著眼前那張情緒完全藏不住、表情生動無比的臉,再想到今天的意外巧遇,田近禹嘴角
微揚,不由得有些感謝起他們之間,那段很深很深的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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