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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每一本書的封面時,一次定稿是很難得的事情;大部份的時候,都會在出版社的要求 下,多做幾張不同的樣版;也許是不同色調的同個圖案,或是完全不同的幾個風格,最後 再由編輯部來決定。 有時候,多做的封面設計稿,如果看的中意的話,也會被留下來,等待別本書拿來使用。 那一張稿件即是如此,原本是要給某本偵探小說做為封面,但總編說那張封面太過陰森, 便退了回去;雖然沒有採用,但還是將原稿留在編輯部裡,希望能用在明年要出的鬼故事 系列集上面。 那是一張很暗的圖片,和室的一角半掩著,雕花屏風上掛著一件凌亂的豔紅色和服。在偵 探小說中的場景,這一幕是遺下和服的殺人現場,屏風之後藏著男人的屍體。 兇手是和男人性交過後的男妓,在得知自己其實是男人的私生子後,羞愧怨恨的謀殺了男 人;男人臨死前牢牢抓住他的衣角,男妓慌亂了,顧不得將男人的手指扳開,脫下和服便 逃跑。 那件豔紅的和服,是男人送給他的──前一位妻子的遺物。那女人因為丈夫的風流而自殺 ;男人拿著她的遺物四處賞賜給娼妓們,讓男人的兒子因氣憤而替男妓做證,替男妓脫罪 。 之後的劇情大概也能猜測的到,偵探的友人意外的在不遠的現場、目擊到當夜脫掉衣服逃 走的男妓的身影,因此被警察抓去訊問、也讓偵探捲入其中。男人的兒子最後迷戀上崩潰 的男妓,卻不曉得他是自己的異母弟弟。 偵探在得知真相以後,沒有拆穿男妓的隱瞞;將罪行推諉成了羅生門的狀態後,任由當事 人自己去選擇下一步。 這種不拆穿真相的偵探,很久以前就開始流行了;在充滿正義感的英雄聖人之外,許多人 更加欣賞這種糾纏於人情事故中的小市民型英雄。在古景的哀傷之中,慢慢布出的懸疑感 與鬼話似的幻覺,氛圍如同燭光下的藝術品般震顫,彷彿怪物就要甦醒。 這本偵探小說後來選了一個較為清麗的封面,這是主編的意思;銷售量相當的不錯,並在 出版社的積極推銷之下,寫成了系列作。 在這間出版社工作才剛滿二年的直塚,在那天忽然接到通知,即將調到海外部門去當主管 的前輩,將這名作家的案子讓給了他。 *** 明明是個超大的案子,直塚及身邊的人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這不是什麼很好的差事 。聽聞小道消息說,之所以會選中資歷尚淺的直塚,是因為直塚沒有和那位作家大人見過 面──作家大人的招牌很硬,怪癖也多,據說不是很好相處。而且還有個更不好的傳聞, 就是作家的家裡鬧鬼。 這位作家大人,是以寫鬼故事出名的,後來出版社發現他寫的偵探小說也很有看頭,正好 也順應風潮,便逼他寫偵探小說。寫鬼故事出身的他,整天就是泡在一堆怪力亂神的東西 裡頭,就連住的地方都是鬼屋,據說裡頭作祟的很,已經嚇跑了兩位編輯。 那兩名編輯,一位是女性,是作家的崇拜者。聽見鬼屋之時還嚷著沒有關係,過了幾個月 後的某日,邊哭邊遞上了辭呈,後來轉調去了童書部門。 說是一進玄關,就看見整排的屍體吊在天花板的樑上,排排吊進了走廊深處;而前來幫她 開門的老師,好像什麼都沒看到似的,笑著請她進去;穿過走廊之時,頭不停的撞開屍體 的腳。 第二位編輯是位高壯的男子,總編還拿他的生日去給人算命,算命師說這人命硬、於是才 敢調他來當編輯。結果這名身高逼近二百的壯漢,差點淹死在作家家門口的一攤淺淺積水 之中。 他甚至還沒能進的了作家的門,就出局了。 直塚拿著作家的地址與電話,前輩肯定也是做過某些考量才交棒給自己的;身為新人的直 塚沒有那個身份多問,忙著出國的前輩只拍拍他的肩膀和他說,如果不行的話,就說不行 ,會再把你調回來。 對於直塚來說,這真是溫馨到會讓人痛哭失聲,轉身逃跑的保證。 據說前輩是做的最久的一位編輯,也是很不要臉逼迫作家寫這寫那的元兇;他從來沒有在 作家的宅第中遇見什麼怪事的樣子,至少沒人聽過他提起。直塚捏著同事送他的清水寺護 身符──販賣部賣的那種,頭皮發麻的將鑰匙插入作家的大門。 木門牌上刻著七坂二字。作家有著奇怪的名字,叫做七坂來生;原本以為是筆名,但今日 見到門牌,居然是本名。 已經有了這樣的姓氏,還雪上加霜的取名叫做來生,這作家的父母還真是看透了孩子的未 來發展吶……,碎碎唸著,老舊的門鎖發出喀的一聲,轉開了。 映入眼前的,真的是非常大的一間房子,完全是和式的木造建築;周圍的古老櫻樹發出沙 沙的聲響,彷彿身處在什麼百年世家之中的直塚,一下望著屋頂發呆了。稍為回神之後, 他照著簡圖上的指示,很快的進了玄關;和他約好要談論稿件的作家,已經在書房中等著 了。 直塚要交給他的,是數十張沒有取用的封面原稿。作家前兩日來了一通電話,要求編輯把 以往淘汰未用的封面拿去給他看;說是有著和服的一張封面,接電話的人問說是那一張和 服的封面?作家一聽見還有別張封面是有和服的,便要直塚全部都帶來,但沒說自己要的 是那一張。 要是沒找到作家要的那一張,即使找到別張也沒有用;花了兩日時間將所有的封面影本從 資料室中挖出來,還打電話去向設計師調請原稿,上頭有和服花樣的封面圖總算才找齊, 一共有十一張之多。 大部份是古典風的設計,也有一張是極具現代感的照片。恭敬的捧上去給大牌作家過目, 作家挑出了那張紅色和服的封面稿,很滿意的觀看了起來。 「就是這一張吶,多謝啦。」 講話有些大阪腔的作家大笑了出來,直塚才鬆了口氣。但接下來的狀況,卻讓直塚足足三 天笑不出來。 作家拿起放在書桌上的黑色漆盒,打開上頭綁著的繩子……那繩子怎麼看都像是神社裡用 的柱連繩,吊著幾串白色的方型紙片;而繩子拆下來之後,漆盒上居然還貼了張白色符咒 。 盒子裡拉出來的,是一件豔紅色的和服,花樣和那張封面照裡的和服一模一樣。 就連那在陰暗處所顯露出來的濃厚血色,都完全相同。 「你可以幫我連絡這張封面的作者嗎?」 像是毫無感覺似的抱著那件血色和服,作家爽朗的笑道。那和服握在作家的手中,明明就 是塊紅色的布,直塚怎麼看卻都覺得,那是一灘血,是女人和小孩的血。 和服上的絲質光澤流動著,血上浮著櫻花草。血池似的染在作家的手中,直塚一陣反胃想 吐,鐵鏽的味道猛然衝上鼻腔。 向作家連聲說好,推拖著社裡還有事情,直塚幾乎是用狂奔的逃回出版社中。他根本不記 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同事仲泉的家中,頭痛的像快要裂開。 *** 仲泉是直塚的前輩,大直塚三年資歷,是個風評不錯的業務。直塚做的是純文的編輯工作 ,和仲泉沒有什麼交情,所以醒來看見仲泉的時候,小小嚇了一跳。 「我看見你蹲在路邊灌酒,就把你帶回來了。別擔心,我沒對你做什麼,只有幫你換衣服 而已。」 身上穿的是仲泉的襯衫,大上兩號的尺寸,鬆垮垮的掛在肩上。 「……謝謝你。」 仔細回想,直塚模糊的想起,自己回到出版社後便一直心神不寧;提早離開之後,看到販 賣機賣的啤酒,就伸手買了一罐。 之後只記得自己打開瓶蓋,喝下第一口。 看到一旁的電子鐘,似乎已經是隔天早上了。幸好昨天是星期五……今天不用上班;仲泉 的公寓裡好像還住著另一個人,一陣男孩子的聲音從門後響起,仲泉便應聲走了出去。 站在門口的是另一個男孩子,和仲泉長的有幾分相像,猜想應該是仲泉的弟弟。他走進房 裡似乎是想叫直塚去吃早餐,但直塚望著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他身上很不合適的套著一件血紅色的和服,小小的身軀在西式的普通公寓中閃著豔火般的 紅色,那花樣正是直塚在作家那裡所看到的那一件。 和服像黏在他身上似的,密密的吻合著;仲泉與男孩好像都沒有覺得奇怪的模樣,男孩拖 著和服的衣擺朝直塚走來,直塚在心裡不斷的解釋這是幻覺,卻又清楚的那麼可怖。 「你、你身上的衣服……你不要過來!你怎麼有那件和服!」 直塚驚呼了出來,用力的揮手想要趕走男孩。「什麼和服?你在說什麼?」 仲泉見到情況不對,想要伸手抓住開始發瘋的直塚,卻又抓不住他。 「小杉、快出去!」仲泉吼著男孩的名字,身上緊黏著血色和服的男孩,驚慌的轉身跑出 房間,卻又不敢跑的太遠,愣愣的站在門口叫著哥哥。 直塚又再度昏了過去,只是這次是被仲泉給揍暈的。 醒來之後他仍舊在仲泉家,這次他被牢牢的綁在床上,仲泉還不客氣的拿著球棒坐在他身 邊。仲泉似乎以為直塚喀了藥,所以產生了幻覺;但基於同事的基本情誼,並沒有將直塚 送去醫院。 直塚一醒,他就不客氣的訓起話來,喃喃說著喀藥酗酒有多麼的可惡。直塚被他這麼一叨 唸,腦袋反而清楚多了。 「外面那男孩子是誰?」 「你說小杉?我告訴你,你可別打他的主意,他是我弟!」 仲泉相當不客氣的揮著球棒,在直塚的鼻子前繞啊繞;直塚模糊的望見那個叫小杉的男孩 站在門口一角,手上的袖子仍是血紅色的櫻草花案。 「他身上那件和服是那裡來的?」 「什麼和服,你還在暈嗎,誰穿和服來著!」 「不……當我沒說。」 直塚沉默了,他不曉得要怎麼解釋自己看到的景象。向仲泉兄弟道過歉,他說明自己是去 了那個作家的宅第,似乎是碰到了不乾淨的東西,才會有些迷糊。仲泉雖然聽的滿臉狐疑 ,但後來仲泉表示──那個之前撞鬼的男編輯,現在是在他的部門裡上班,所以他也有聽 過那間房子的傳說。 「講的和真的一樣。」 仲泉有些不削的回答著,但他的不屑卻讓直塚覺得輕鬆多了。 只是在仲泉的眼底,小杉的身上卻仍舊包覆著那件和服。一直到直塚離開仲泉家裡,這奇 異的錯覺都未從直塚眼中消失。 *** 星期一時,直塚連絡上了那張封面的設計者,表明七坂大師想要見他的意願。設計師是個 很年輕的小夥子,好像以為自己受到大師的賞識、就要飛黃騰達了,高興的約下見面的時 刻。 但如同直塚所預料的,設計者與作家的見面可謂是敗興而歸,設計師難過的說,作家只是 不停的問著那件和服是打那來的,對他的作品根本是支字未提。 「那麼那件和服究竟是從那裡來的?」直塚也同樣有著疑問。 年輕人搔搔頭,很不好意思的說,那件衣服是從神社中借來的。他有個家裡是開神社的學 長,反正神社的倉庫裡堆了很多有的沒的東西,每次拍攝如果有需要用上道具,就會去學 長的家裡翻找。 那件衣服是有在供奉的,但設計師一見到便深刻的覺得感覺很對,於是偷偷的拿去拍攝。 直塚找了些藉口問他說那件衣服現在在那裡,設計師說他也不知道,更套不出那間神社的 資料。 但直塚敢肯定,那件和服是流落到作家的手中了,就是當日所見到的那一件,絕對不會有 錯。 他不敢再問,也不願意再問,有陣子他看到紅色的東西,都會感覺到顫抖;夜裡他會夢見 那件紅色的和服,輕飄飄的飛在他家的窗外。 編輯的事情,他毅然的推掉了;後來換了一個新人去收稿,聽說新人做的不錯,也沒再換 人了。除此之外,只是偶爾在出版社裡撞見仲泉時,他看起來好像沒有以前那麼的有精神 。 然後悲劇便發生了,直塚至今仍然責怪自己,因為自己的躲避與沉默,一定是因為如此, 才會造成悲劇。 在仲泉家發生的事情,過了大概三年以後,小杉自殺了。 直塚在認識小杉之後,因為擔心和服的事情,也有藉機回去找過小杉幾次;小杉身上的和 服已經消失了。但那也許是不祥的預兆,割腕自殺的小杉,身體裡驗出了仲泉的精液。 於是仲泉被捕,他坦承和自己的親弟弟小杉有不正常的性關係,長達二年多。 時間算算,就是直塚見到小杉穿著和服之後不久;仲泉說他怎麼也控制不了自己,他與自 己的弟弟長年以來相依為命,完全無法解釋這種變態的感情是怎麼來的──突然有一天, 小杉在他眼底的模樣變了,他好想要抱小杉,完全無法自制,簡直像瘋了一樣。 仲泉還沒來得及被審判,便在看守所中上吊自殺。 完全就像是那本小說中所寫的情節,迷戀上穿著女人和服的弟弟;但也只有直塚會立即的 想起那本書。而出版社也因為仲泉的事件而上了版面,受到不少的池魚之殃。 直塚完全不敢多說,事情發生後一陣子,他私下的前往七坂府上拜訪。根本是抱著一死的 決心,幸好這次並沒有再發生奇怪的事情。 他懇請作家告訴自己那件和服的下落,於是作家跑去倉庫翻找,許久之後挖出了當年的那 一個黑色漆盒,但打開之後,裡頭沒有東西。 紅色和服不見了,作家堆著的東西太多,少了幾樣也很難發覺。 直到今日那件和服還是沒有被找到,那張拍有紅色和服的封面稿,也在不久之後印成了某 本鬼故事集的封面,埋沒在成堆的暢銷書之中。 而封面的原稿,則被作家要了回來,代替那件失蹤的和服,關閉在漆盒深處。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8.49.2
mayacafe:頭推~ 06/30 14:31
orcas:沒有半夜看是對的 (遠目) 06/30 15:12
ami2003tw:我推!!!這篇要收吧? 06/30 18:06
watercolor:這篇好……駭人。orz||| 06/30 18:28
這篇確定會收本了!!
kokosaw:喔 這篇讓我好抖... 06/30 23:49
yili1984:P.12 "不削"應該是"不屑"吧^^? 07/01 02:34
mozuli:耶~~夏天就是要聽鬼故事>W< K大做得好!! 07/01 19:59
感謝~已改正錯字^^" 呀啊啊啊,最近想出來的故事都比較恐怖...要考慮挖舊劇本出來寫了XDD||| ※ 編輯: kiyoshis 來自: 124.8.49.2 (07/03 17: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