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間是很普通的雜物室、第二間是陰暗的房間……,第三間是比較大間但東西一團混亂
的大房間……,關上第三間的門時,徐俊維卻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他重新推過了第二間
房間的門。
剛才開門的時候相當緊張,害怕裡面可能有人而沒有看清楚;原本他打算如果遇到人的話
就用找廁所的名義矇混過去,但看來這房子裡只有住這老太太一人了。喀的一聲打開了第
二間房間的燈──,燈亮的瞬間,徐俊維卻往後退了一大步。
視線在燈亮的那一刻稍微的混亂了起來,閃爍的日光燈讓房間裡頭的東西看來微微的顫動
;瞬間、徐俊維還以為自己看到了人──一個躲在衣櫃邊邊、臉被遮住一半的人。
「唔……!」好像有種被打中眉心的暈眩感,腳步也被釘在原地無法移動;但與其說腳步
被釘在原地,不如說徐俊維的腦海已經空白到不知道該往哪裡跑的地步了。
呆了幾秒,回過神來的徐俊維才發現,他所見到的畫面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副被塞
在櫃子邊緣的畫像。是副水彩畫、但畫得和真的一樣。
畫像裡的孩子露出了一對漂亮的細眼,彷彿在對著他笑著;徐俊維緩緩走進了那間房間、
雙手小心的將那副鑲在框裡頭的水彩畫給搬出來,但拿出來的那一刻、徐俊維才真的嚇到
了。
那副圖上頭的所畫的人像,完完全全就是林君哲的模樣,從神韻到髮型、一點不差。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在房間裡頭居然藏著君哲的畫像?明明君哲就說他們二家已經十幾
年沒有互相連絡了,又怎麼會……難道是他們一直都有偷偷的在觀察君哲嗎?
心裡頓時覺得不妙、此刻的徐俊維只想快點把君哲帶離這間房子。但不能顯出太誇張的樣
子……不斷的提醒自己要冷靜、自然心、自然心……,終於他深吸了一口氣,硬是勾出笑
容走回了客廳。
君哲和那婆婆還是繼續在聊天,婆婆說要去削水果給二人吃的時候、徐俊維趕忙拉住想要
跟去幫忙的君哲。
「別去、我們快走。」
「為什麼,你很奇怪耶?」
「沒有為什麼、快走就是了,我還會騙你嗎?」
單手摀住君哲的嘴巴、徐俊維就往外跑,但君哲怎麼也不肯走;正懊惱著自己怎麼沒有把
那張圖給帶走當做證據之時,那老太太忽然轉身從廚房中走回來了──白髮蒼蒼的她,此
刻的臉看起來很怪。完全沒有表情、只是眼睛和嘴都張的大大的,手裡拿著的水果刀不斷
顫抖。
「外婆……?」
君哲小聲的呼喚,但她就只是站在原地動也不動;拿著水果刀的手卻抖的更快速了。
二人都傻住了,君哲以為外婆可能是什麼病發作了,想要往前走去;但他的力氣哪敵得過
比他高上一整個頭的徐俊維?見到君哲堅持不走,也沒有辦法了解他的苦衷,徐俊維乾脆
一手拎起行李,另一手將林君哲整個人扛上肩膀,不管他的用力掙扎──,而君哲的外婆
見到他們跑出了門口,也蹣跚的跟了上去。
她的口中喃喃有詞的唸著、但徐俊維只是不斷的往前跑、順著他們前來的路上,使盡全身
的力氣一路跑到馬路上最近的一個水果攤上。
「君哲、不要聽!」
想要摀住君哲的耳朵,但已經沒有手了──,他只能不斷的跑、遠遠的離開這裡,越遠越
好。
雖然很小聲,但當時徐俊維還是聽得很清楚。
君哲的外婆拿著刀,顫抖的喊著。
妖怪、妖怪……我還沒殺你;妖怪啊……
這聲音縈縈繞繞,之後整日都迴響在二人的耳邊。
□□□
接下來二人沒有再去君哲的老家了,他們算是嚇壞了。但君哲不想回家、徐俊維也還不想
離開他、怕把他送回家之後,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會出事。最後他們在原本預定要住的
溫泉小木屋多住了幾天,才稍微平復了心情。
一整天就是睡得晚晚的、然後吃旅館供應的大餐,再來就是泡溫泉和發呆……眺望過小木
屋外一整片綠得發亮的山林,對人真的有某種治療的作用。
於是在收拾行李準備回家之時,林君哲開口說了。
「俊維、你……可不可以陪我回家?我這次一定要和我爸問清楚,一定要……如果他再
不和我說,那我就要一個人回老家去問。」
「我要去找我的爺爺、奶奶……」
他說的很小聲,但徐俊維明白;他很少向別人要些什麼東西,但一但提起,就一定會倔強
的要到。
沒料到自己提議的旅行竟然會讓君哲受到如此的傷害,現在的徐俊維不管是什麼事情都要
答應了。但在他們還沒有搭上車離開宜蘭前,旅館急忙的轉給了他們一通電話。
那通電話竟然是君哲的母親所打來的。
原來在兩人離開君哲母親的老家之後,君哲的外婆便拿著刀一直站在門口、鄰居們都曉得
近幾年來君哲的外婆有些痴呆的情況,但從沒見過她有攻擊人的行為,只得趕快打電話去
給君哲現在已經再婚的母親,叫她回來照顧母親。
一問之下,君哲的母親才知道原來是自己失聯已久的孩子回來找自己了。她很擔心君哲,
心想他沒有回臺北的家裡、又和母親說過是來宜蘭玩──於是便打遍了宜蘭區旅館的電話
,總算找到了他。
雖說這麼久後才與君哲聯絡,母子倆見面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寒暄,且君哲的母親看來就
是──很坐立不安的模樣,不太想和君哲繼續獨處下去;但透過君哲的母親之口,總算才
了解了、為什麼君哲的父親總是拒絕帶他回老家的事情。
事情要說到他們夫妻剛結婚之時,君哲的父母是在臺北工作而認識、後來決定結婚。婚前
的二人原本都是在外租小套房過生活,婚後的他們便決定買一間好一點房子同住;於是兩
人最後在君哲父親那邊的親戚介紹下,買了一間價錢很便宜的中古公寓。
因為是中古屋的關係,房子裡頭的家具和裝潢很多都是釘死的;但對剛新婚的小夫妻來說
,這些家俱都還很好用、無疑也是為他們省下一筆裝潢費。於是他們倆就很開心的搬了進
去,沒隔多久君哲的母親便懷孕了。
懷孕原本是很令兩人開心的事情,但很奇怪的是、當年的屋主──也就是君哲父親那邊的
親戚,卻忽然對他們猛獻殷勤,三不五十就帶個燕窩或燉雞來看君哲的母親,甚至還說要
君哲的母親好好在家安胎就行,工作不做也沒關係、他們包了一個很大的紅包過來,甚至
還說要把車送給他們夫妻代步。
假如是親戚久久沒見、忽然看對眼想要多聯絡些也就罷了;偏偏他們包的錢和送的禮物已
經貴到誇張的地步了。再說當時和他們買房子時、價錢也是遠低於市價;再怎麼想都覺得
很奇怪,哪會有這麼好的事情?
於是君哲的父親打電話回去打聽這親戚的八卦,甚至懷疑這房子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
西、或是發生過什麼不好的事情──,但認識他們的人都說沒這回事,每個人都說,這對
夫婦除了比較會做生意,家裡有點閒錢、又對人大方之外,沒有什麼可以說嘴的地方。
「不過啊、不過……,我是聽說的啦,他們倆的孩子好幾年前去世了,是長得很漂亮的男
孩子,還是獨子吶。很可憐的,聽說太太已經不能生了……。」
打聽到最後,也只得到這一個比較負面的傳聞而已;但這傳聞的內容可讓他們小夫妻倆擔
心了──這對屋主夫妻什麼都不缺,就缺孩子啊!而且君哲的父母正好懷了小孩,前不久
照出的超音波照片、不巧的還顯示出是男孩……。
「老公、該怎麼辦,他們該不會是想要我們的小孩吧?」
君哲的母親那時非常著急,那是她的第一胎、心裡已經夠煩惱了,現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之前也有發生過保母為了帶走孩子而演變成兇殺的案件;望著那對屋主夫妻親手送來
、堆積如山的高級禮品還有大筆的款項,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最後、在家人們的建議下,君哲的父母終於決定要將這些禮品全數退回;並且讓君哲的母
親暫時搬回娘家去住、直到生下孩子;而且要連夜搬走,免得夜長夢多。
但就在君哲父母的家人都來幫忙他們搬走之時,一位親戚在他們倆的新房裡頭、發現了怪
異到令人感到恐怖的東西。
那是很多的畫像,非常非常多的畫像、畫的都是同一個孩子、栩栩如生。他首先從他們新
房裡頭釘死的衣櫃後頭拖出了第一張畫、再來就是釘死的木頭地板底下、還有釘死的鏡子
後頭……整間房間被釘死的家俱之後,竟然滿滿全是同一個男孩子的圖畫!待在這房間裡
頭,簡直就像是被這男孩子從四面八方看著一般,在場的每個人看著那一整疊拆出來的圖
畫,都毛了起來。
「這間房子絕對不能住人了……這對夫妻怎麼這麼惡毒啊!簡直是有毛病……!」親戚們
紛紛驚呼;可是接下來更扯的是,親戚們還在新房的床底下挖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子,裡頭
裝著的、應該是骨灰。
最後、就連君哲的父親也連夜的搬家逃走了;畢竟那時候君哲也快要出生了,他們小夫妻
倆光是存點養兒基金都沒時間了,如今只想好好的把孩子給生下來,怎料到把君哲生下來
以後、這才是惡夢的開始。
君哲一生下來,就有知道這事情的親戚偷偷在私底下傳言,說是君哲和那畫像中的孩子五
官長得一模一樣,該不會是……被換胎了吧?
這根本是沒有根據的傳說,什麼一直看著畫像、生出來的孩子就會被那畫像裡頭的人給『
換胎』;怒叱過那些亂講話的親戚之後,君哲的爸卻也無法否認這樣的事實──那就是君
哲真的越長越像那畫裡頭的孩子了。
也許這才是那對屋主夫妻真正的打算,他們一開始就把畫像給釘好在房子裡頭,然後就等
著新婚的夫妻住進去……,難以想像的陰謀。最後君哲的母親終於無法再承受、便簽字與
丈夫離婚了。而君哲的父親也很害怕那對夫妻會過來搶走君哲,之後總是神經兮兮的看著
他。
而他們倆離婚的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君哲的外婆因為這事情而變得有些神經衰弱,就
像當日徐俊維所見到的一樣。只是他們都沒想到、外婆居然還留著那些當初從房子裡頭搜
出來的畫像。
真的無法去否認,但君哲真的──和那畫中的孩子宛如同一個模子所刻出來的。
像的不得了,如同投胎轉世一般。
「所以你爸不肯帶你回老家,是因為……。」
徐俊維不敢再說下去;他忽然覺得如果自己沒有追問的話,是不是比較好些。握在掌心中
君哲的手,有些微微的發冷,他看起來情緒很低落;而徐俊維也只能用力的把他按在自己
懷中抱住,讓他拿自己的衣服擦眼淚。
□□□
各自返家的二人後來都沒有被責罵,只是被唸了一下,算是很幸運的了。但真正幸運的應
該是他們倆沒有被君哲的外婆給傷到,不然可就糟了。
這麼多年來不願意帶孩子回老家團圓,君哲的父親就是不希望孩子聽見閒言閒語的話;這
麼多年以來他都很強硬的在和當年的謠言對抗,直到現在還是一樣。雖然多少傷到了君哲
的心、但其實他才是最不希望讓君哲承受這些事情的人。
默默的和父親一同回家的君哲,有好一陣子都不想照鏡子、話也不多說……,俊維也只能
好好的陪在他身邊。終於他說、他爸願意帶他回去老家了,等暑假過完、中秋節的時候。
雖然有點緊張,也不曉得那些親戚會怎麼看他……但君哲的爸爸說、如果處不好的話再說
吧,大不了以後再看看吧,再說君哲是他的寶貝兒子,這事是不用懷疑的。
「那要我陪你回去嘛?」還是有點擔心的俊維問道,不過君哲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等初三再陪我回去就行了。」
有點強打起笑容的說道,但看起來氣色已經好多了。揉過君哲的頭髮,徐俊維也很大聲的
回答──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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