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四十九談 煙

[kiyoshis (自由 可能性 無限)]

在醫院的樓梯間裡，通往頂樓的那一層中，這幾天揚羽都常常跑到那兒去玩，寺東問他說
在做什麼，他都照樣的嘻皮笑臉，什麼都沒說。



那是一間很老舊的綜合醫院，大概有三四十年以上的歷史了，在當地算是老字號的大醫院
，許多優秀的醫生在當年以最優秀的成績進入醫院以後，便再也沒有離開過，白髮蒼蒼的
醫生們連同著白髮蒼蒼的老護士們，緩慢的走在發黃的迴廊之上，說不上是沒落又或是淒
涼。

幾年前這間醫院發生了一些事情，職業是陰陽師的寺東，在那之後便應聘而來，每年固定
會來頂樓做祈禱的工作。今年他帶了揚羽一起來──替他搬東西，以巷口的豬排飯做為工
資籌謝。但不知為何，寺東發現他在那天之後，便一直往外跑。



除了打工之外，揚羽這個人是像貓一樣的懶散的，成天就是窩在延廊上頭打瞌睡，最多的
運動頂多是睡覺時的踢棉被。


「揚羽？」

從廚房裡探頭出來的寺東，看看外頭，發現揚羽又不見了。


究竟是跑去哪裡玩了呢？



拎著一包煙的揚羽，偷偷的躦上了醫院頂樓旁的樓梯間，一位老先生坐在他的不遠處，瞇
著眼睛笑，滿足的抽著揚羽帶來給他的煙。

老先生的年紀看起來非常的大了，至少從外貌來看，七八十歲的數字是跑不掉吧？他的手
上插著點滴的管子，而點滴被他給豪邁的拆了下來，此刻正掛在樓梯的扶手上頭。




這位老先生是揚羽前幾天來到醫院時所認識的新朋友。他是住在樓下癌末病房的病患，病
名很明顯的，叫作鼻咽癌。



「……我從國小就開始抽了，一直抽都沒事，後來因為我老伴討厭煙味，我就戒掉。等我
老伴走了以後，我不知怎的又開始抽，沒有人管，我抽得可開心了呢！抽到現在呢，也夠
本了。」老爺爺奸奸的笑著。


「哈，老爺爺你真不錯！寺東在的話，我也會乖乖的不抽呢。」


揚羽開心的吐了一口煙，但他抽起煙來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小孩吃糖果好高興，完完全全沒
有那種人家說的抽煙很帥之類的架勢。


「你這麼年輕，少抽一點，將來留著用，很划得來的。」




「安啦，老爺爺，我抽煙沒事的。」揚羽嘻笑。不過說的話是認真的。


老爺爺很早就出社會了，家境很糟，國小一畢業就跟著父親去工地裡做工。過沒二年遇見
了他所說的「老伴」。他是房東的兒子，比他大上個幾歲，長得乖巧人也乖巧，就是那種
好人家裡頭出生的好孩子，除了讀書以外什麼都不會，有個很溫暖的家，父母恩愛，還有
個對他很好的兄長。


剛認識的時候覺得只是和他感情好，後來時間到了也就分開了，沒有太深入多想些什麼，
只覺得迷迷濛濛的沒有什麼人相處起來比他更好。又過了十來年二人突然在一間小酒館裡
頭遇上，他一眼就認出那個人就是當年他喜歡過的人，那時候的老爺爺已經借了些錢開了
間小小的公司，做的不錯，他的老伴也已經從學校裡畢業，沒有什麼人能夠再阻撓兩個人
的感情。


他們就這麼在一起了，從那之後一直都在一起，比起人生或是事業都更加來得堅定又順利
的戀情。即使除了他們彼此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直到有一天，老爺
爺的老伴突然說了這個要求。



他說，他想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情了。


他說他想要一個孩子。


那時候的時代還很亂，什麼法規啊、人事啊都有很多的漏洞可以躦，社福機構自然也不像
現今這麼有力。於是老爺爺真的花了筆錢，以想要延續香火之類的理由，從孤兒院裡帶了
一個孩子回來。


「這小孩很聰明……可惜吶，他好像不太喜歡我們倆。大學才剛考上不久，就跑掉了，再
也不和我們連絡，我老伴去找他，他也不理。」

老爺爺有些黯然的說著當年的事情。

「後來我老伴也就放棄了；我們的事情吶，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雖然連自己養出來的
小孩子都不能接受是讓人很傷心，可是我老伴說，小孩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唉，我們
這個樣子，他應該也遇過很多委曲的事情吧。這種難過是我們自己選的，沒有必要再拖其
他人下水……」


揚羽乖乖聽著，不時的俸上新的煙替老爺爺點著。老爺爺滿意的咳了二聲，吞吐起了白色
的煙霧。


「不過後來呢，那死小鬼要結婚的時候，他的老婆倒是跑來見我們呢。帶著一個禮盒，長
得漂漂亮亮又有禮貌的好女孩，說無論如何想要在結婚之前，見見我們倆老。」


「真的是很好的一個女孩子呢。想到那小子居然能娶到這麼好的一個女孩，那時候我老伴
晚上都哭了呢。現在那小子不知道死去哪裡了，這麼多年來還真的是一點連絡都沒有。」


「爺爺你別氣嘛，說好的我幫你去找他，寺東很厲害的呦！叫他擺個壇施個法什麼的，他
一定很快就找到了啦！」


「哼，就算你把他叫來跪我，我也不想見他。叫他去掃掃我老伴的墓還差不多。」





「好啦好啦，爺爺再來根煙，唔，我也差不多要走囉，這包給你留著，你要把它藏好喔，
你抽完前我會趕來幫你補貨的。」


「你這小鬼也真是的，有空就多唸點書，還到處玩。」


「吶，你別虧我啦。老爺爺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待會兒護士找不到人又要罵你了喔。」


「那個兇巴巴的女人，嘖嘖──」


「掰啦！」


揚羽跳下樓梯，笑著和老爺爺揮手道別。沒隔上幾十秒鐘，在樓梯間停下腳步的揚羽，緩
緩的折返回了樓上，剛才他與老爺爺所站的同一個地點。




一隻還在燒的香煙，繚繞著白霧，沉靜的擺置在同一個階梯之上。

比起真正的香，想必他會比較喜歡這樣的香吧。




撿起散落在周圍散落的煙頭，揚羽將那包遺落在地上的煙與打火機，輕推往樓梯的邊緣。
也許明天就會被掃地的阿姨給清理掉，不過也沒關係，畢竟抽的人已經不是這間醫院裡的
病人了。


原本想要將那隻未熄的煙給滅掉，但今天的揚羽覺得自己的耐心比往日要來得多些，所以
只是等在一旁，讓那隻煙自然的燒盡。


也許找不到那個孩子了吧，也許那個孩子也已經走了。咬起煙，揚羽企圖想像那個孩子的
模樣，可是好難想像出一個清晰的模樣，不曉得老爺爺的印象之中，那個人的模樣是否還
清楚可見。



只要問老爺爺不就曉得了嗎？就這麼來回的折騰了這麼多天。可是比起找到那孩子之後卻
再度碰到軟釘子，又或是悲慘的下場，他忽然猶豫起是否要請寺東去做這件事情，畢竟鼓
不起勇氣去找的人是自己。


這麼說來他彷彿越來越明白老爺爺為什麼無法離開這間醫院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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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羽的短篇vvv

好久沒寫了\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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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kiyoshis        來自: 124.8.50.23          (10/27 14:01)
推 dape321:推~好久不見的四十九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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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enorh:這個系列一直很喜歡，有點懷舊有點溫柔的感覺。
推 zoe3209:推~好久不見的四十九談!!    兒子這算不知感恩嗎...
推 elmush: 推~好久不見的四十九談!!  二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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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3001:歪了 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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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ablackcat:~好久不見的四十九談!!   好像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