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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青絹在發覺到的時候,他已經待在自己身邊、有一小段 時間了。 「君兒,去替我拿盆水來。」 青絹喚過等在門口的小童,小童答道一聲、趕忙找水盆去了。低頭看顧過身邊還睡得很沉 的客人,他是個剛剛返鄉的武官。看樣子是在軍隊裡頭吃慣了新兵,一回到老家沒有年輕 男人可以找了,只好跑來娼館裡頭找樂子。 是個貪心的男人,纏了青絹整夜,弄得他現在身子疼的不得了。 小童還沒能拿水過來給自己清洗一下,青絹自己坐到了檯前梳起了頭髮。衣衫不整沒有關 係,但頭髮飾物可不能亂;亂了男人便不喜歡,披頭散髮的,看了便不耐煩。 這是老鴇以前天天都要唸給自己聽的;衣服的前襟可以開,但不能開過肩膀;在房間外頭 侍候客人的時候不可以脫衣服,男人不喜歡給別人見到自己情人的身體……裝作從一而終 、又是為了打動另一人的心……。 自從三五歲進了窰子後,那些勾引男人的技巧啊、手段啊,乃至一個眼神,全都成為了青 絹生活中的家教。沒離開過這些廂房園子,青絹也著實不明白那些外頭的人們,為何總是 要瞧不起他們;為什麼那些客人們總是要回家,而只有自己得留在這邊。 就算是對他們好、或是處心機慮的要留下他們,卻還是沒有辦法。自八九歲被喊過初夜之 後,身邊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一段感情留下來能是完整的,總是客人厭了、倦了,於是又 被留下。 如今的青絹也是長到十七的年紀了;這正是在院子裡頭受矚目的年華。青絹雖不是院子裡 頭最美貌的,但個性溫順中又帶了點傻氣,那些大官們反倒是喜歡找青絹作陪,感覺輕鬆 愉快;一開心了,順手的賞錢更是千百兩的在給。 昨晚的這個客人也是那些大官們介紹來的,他來了一趟之後假裝回家,半夜又來了第二趟 ;開口就是要點青絹。他這麼低調,似乎是不想平日找青絹作陪的兄弟難堪,但老鴇是認 金子不認人,不管青絹已經睡了,開了門就給他進房去。 感覺挺不悅,接下來還得處理好自己客人們的關係,一下子自己的步調全亂去了,但這也 不是第一次,而且今天的青絹在意的,可不是這個床上的醜男人。 「公子,水拿來了。」 君兒捧來了雕花的水盆,還很貼心的在上頭灑了些花瓣香水;青絹趕忙將自己的身子擦過 ,將私處給洗淨、上好藥膏。可青絹沒有要留下來繼續服侍這客人的意思,他往君兒的手 裡塞過幾枚銀子,數目不小;吩咐君兒就待在這兒,給客人弄點酒菜吃吃。 「公子您要去那裡?」 「就說是嬤嬤找我,噓。」 捧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琴,青絹一溜煙的走掉了;只剩下君兒小心的將那幾錠銀子藏好, 這數目差不多是他一整個月的打賞錢,他當然是要了,轉頭便吩咐下去,叫廚房準備一桌 的酒菜。 抱著琴盒走掉的青絹,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院子裡頭一月一回的琴課,開給那些需要學 琴的倌人們去上的,請來的是城裡有名的師傅。要當個倌人不難,當個值錢的倌人可就難 了,什麼琴棋書畫是一定要略懂一二,要不怎麼去給大戶人家當伴遊?院子裡頭雖有琴師 ,程度卻不比外頭請來專門教琴的師傅好,所以老鴇便一月請這師傅來一次,為大家做技 術上的指點。 這師傅叫做青揚公子,和青絹名裡只差一字,地位卻是天差地遠;人家可是世家裡頭出來 的男子,天生彈得一手好琴,近幾年來聞名於國內。身份這麼高的名琴師居然會願意來這 妓院裡頭教琴,是因為以往他有個相好的倌人在此;只是那倌人死得早,徒剩他一人在此 留戀。 青絹還小的抱不動自己的琴時,就在同伴之間聽過這個故事了;之後的幾年,青絹發現自 己人生中最期待的事情,不是受到老鴇的稱讚,或是期望著能被客人們帶到院子外頭去玩 ,而是見到青揚師傅教琴的模樣。 前兩年青絹主動了些,終於在青揚師傅的眼裡勾得一小塊地位;青揚師傅雖然出生於世家 ,但個性風流放浪,早被自己家裡頭的長輩給斷了財路。四處表演教琴得的錢雖然不少, 但他花得更兇;有次青絹戴著個紫玉耳墜來上課,那是某個大官送他的厚禮。識貨又缺錢 的青揚見了,便把他叫到後院裡頭示好,將那付耳墜子給拿走了。 之後青揚又拿了他一對價值連城的鑲金翡翠鐲子,再來是蓋了官印的紅寶鳳儀步搖……, 他拿得狠心,對青絹也是越來越好,也讓青絹越來越迷戀他。他知道青絹是老鴇現在手頭 最紅的搖錢樹,而自己只要一句話就能讓青絹傷心個十天半月──,因此雖然知道青揚讓 自己損失不少,老鴇還是得罪不了他。 就像今日,青絹為了今天,已經足足的等上一個月了。他翻箱倒櫃的找著有什麼是可以送 給師傅的;漂亮的他不喜歡,他喜歡的是昂貴稀有的寶貝,但萬一送了青揚之後被客人問 起,那可就慘了。 之前有個官人送了青絹很多稀世珍寶,而那官人也因為貪污得太多而被處斬;那些沒人敢 在問起的珍寶,便陸續的被贈給青揚師傅。只是每個月二三樣的送,現在也快見底了。 他不想要師傅不高興吶……,昨晚睡前急得滿頭大汗,幸好最後他總算找到了能送的東西 ,一尊手掌那麼大小的象牙鑲琉璃、青金石的佛像,還有整串的珍珠金花耳環。但這也是 最後了。不過他想不了那麼多,下個月的事情、就再去煩惱罷。 想要師傅誇獎自己,也許他開心了,便能與他共渡一夜……,光是想像,青絹的雙頰上就 染起一片的紅暈。 「對了,還有那個人的事情……,」 歪過了頭,青絹朝窗外頭望去,又見到了那個穿著一身白麻衣喪服的男人。幾十天前青絹 身旁跟著的小廝君兒發現了他,之後青絹注意到,他跟蹤的人是自己。 問過隔壁房的倌人,卻被斥責說不要觸這種霉頭;之後青絹悶悶的也不敢再問起,只覺得 委曲。可是那人也沒再跟進一些,再說能進得了院子裡的、不是下人便是來灑錢的客人, 閒雜人等都會被外頭的守衛給趕走,進不來的。 應該是自己多心才對,青絹皺了皺眉頭,繼續往琴房奔去。 而那站在窗外,身穿著麻衣喪服的男子,沉默的隨著青絹的腳步往前而行。 ※ 編輯: kiyoshis 來自: 124.8.50.23 (12/08 21:59)
berrycat:唔...好想說「一定要幸福喔」 >/////< 12/08 2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