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葉嗟（上）

[KYOUKA (種荊棘者得刺 )]

　　夏生從山裡出來的時候，活脫脫就像個野人。

　　他扛著一條大蛇，晃晃悠悠地走在進村的小道上。時序近晚，孩子們早被娘親給逮回
去吃飯了。只幾個男人圍攏過來，也不嫌髒，只瞧著大蛇嘖嘖稱奇。夏生頂著一頭汗，露
出滿口白牙。


　　夏生。他說，他就叫做夏生。

　　去年夏天，他在這個村落腳。他不會種地，也不懂買賣。最後只得跟著幾個獵戶學著
營生。幾年下來，野兔、山羌什麼的他雖然還逮不著，但要是有個大傢伙，他出馬則總能
十拿九穩。

　　幾個獵戶都說，夏生那傻子，瞧著野兔打不下手，直說可憐。山羌什麼的，偏生又輪
不到他分。弄到最後，他只得去打那些個大傢伙，像是野豬、或者是這回為患的大蛇。夏
生也不很在意，如今甚至爽快地將大蛇交由獵戶們去切分。

　　我孤家寡人的，吃得了多少。他總是笑著，擺擺手。一個年輕小夥子大著膽子說要替
夏生取蛇膽賣給鎮上的藥行，夏生也是笑咪咪地說好。他知道，幾個獵戶總瞧著他是個外
地來了，時不時地佔點小便宜。但他從來不必，也無須去為了幾分銀子計較。

　　把蛇交出去，夏生慢慢地走回自己坐落在村莊邊緣的小屋。他的腳步沉重，心底卻又
隱隱地有些期待。

　　他推開屋門。抬頭，看見齊爭。
　
　　他笑咧了嘴，還沒開口，就被齊爭的一個冷眼瞪到屋後……一盆子熱水是早就備好的
。他難得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穿上齊爭給他備的新衫。
　　
　　獵戶夏生，轉眼便成了葉家的少爺，葉嗟。

　　齊爭站起身，替他撫平衣衫上的折皺。又取過乾布，替他擦乾髮稍上的水珠。齊爭做
得理所當然，葉嗟也沒有難為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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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州並不只一個葉府。但若說到齊州葉府，那就只有一個葉府。

　　齊州葉府一共有三個少爺。但對江湖人來說，稱得上是齊州葉府的「少爺」的，只有
一個葉嗟。

　　──然而，當人們提到葉嗟這個人，卻往往不是想到葉府。就許多人而言，能與齊州
葉府的少爺相提並論的，只有一個人，如今葉府裡當家主事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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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府老太爺一共有三個兒子。這三個兒子雖然都是一母同胞，但最後成為葉府家主的
，卻是排行最末的葉嗟。葉老太爺說的明白，三個兒子裡，長子先天不足，無法習武。次
子雖有根骨，但也成不了大器。只有排行最末的葉嗟，像是將兩個兄長該有的天份都集於
一身。七歲能武，八歲能文。十五歲時，他便憑一把無名長劍，擊殺淫賊花一蝶。花一蝶
長於暗器，輕功被認為是江南第一。然而，葉嗟殺他，卻只用了一擊。

　　十八歲那一年，名滿天下的葉嗟接掌家門。老太爺金盆洗手的前一日，他才回到府裡
。老太爺原先想，兒子原本就是個心性不定的。打從他十五歲出外闖蕩，那風流名聲直與
俠名比齊。就是把個兒媳婦帶回家裡來，自己也得要平心靜氣。然而，風流天下聞的葉嗟
，卻是帶了個孩子回家。

　　──居然是連孩子都有了嗎……葉老太爺只感到一陣暈眩。一問之下，才知是葉嗟進
城時，在城外撿來的孩子。

　　那是個七八歲的男孩子。眉目清秀，而且，也有很好的根骨。聽他說話，老太爺便覺
得這是個懂事孩子。但看他的行止──這不像是小家小戶教得出的。老太爺暗忖，兒子怕
是惹上什麼麻煩。不過，能把這孩子帶回家裡來，兒子想必也做了處置。

　　既來之，則安之。老太爺心想。孩子的根骨也確實是一等一的好，若能作為葉家義子
，對葉府，也未嘗不是好事一件。


　　然而，這個撿回來的孩子，即便是日後當家作主，也沒有姓葉。葉嗟給他取名作齊爭
，說是既然在齊州撿的，湊合著姓齊吧。

　　那「爭」字作何解？老太爺眼皮子一翻，抖了抖臉皮。葉嗟笑嘻嘻地，也試著抖了抖
自家臉皮，沒抖成。

　　他師父叫做「嗟」，徒弟叫做「爭」，只好說這對師徒是相得益彰。
　
　　「混小子胡說什麼！」老太爺笑罵一聲，但也查覺了兒子真正想說的話。徒弟，老太
爺細細地品著這兩個字。沒再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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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葉府老太爺金盆洗手的那一日，葉家少爺接下家中的擔子，也收了他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徒弟。十年後，葉嗟離家。齊爭以總管之名，接下這偌大家產。葉嗟的一切
，幾乎都成為齊爭的所有。

　　就是葉嗟去了哪裡，人在哪裡……除了齊爭，再也沒有任何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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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裡都好？」

　　看著齊爭取出一道又一道的佳餚，葉府的少爺只是坐在桌旁，由著徒弟替自己盛飯，
布菜，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

　　「二少夫人又給家裡添了個小少爺，二爺說了，大名等你回府再取。」

　　齊爭答道。話音聽來十分溫馴。放在葉府、甚至放到外頭去，怕是誰也想不到，堂堂
葉府齊大總管，居然也有這樣低眉順眼的一面。葉嗟夾了一口百合牛肉，嚼了嚼，思忖了
一會兒，便咬著筷子，七手八腳地抓過筆墨紙硯來。

　　「當心。」

　　齊爭小心地把筷子取走。然而，葉府的大少爺卻壓根兒沒理會那許多。自顧自地磨墨
，一邊把菜盤推到一旁，展開紙張。葉嗟想了想，便在紙上寫下「從心」兩個大字
。

　　「叫從心吧，葉從心。希望這孩子能夠無憂無慮，隨心而行。。」

　　「……」收起紙張，齊爭重新把碗筷擺齊，又給葉嗟添了碗雞湯。

　　「衣服與銀子我都替你收進櫃子了。要是有什麼欠缺的，或者有什麼麻煩，鎮子裡有
葉記分舖，陳老認得你，讓他替你打點。」

　　「什麼時候鎮子裡也開起葉記的舖子了？」

　　「今天。」

　　替葉嗟添過一勺醬燒茄，齊爭說得坦然。



　　「這裡適合你。你留下，別又跑得不見人影。」

　　齊爭又說，一雙眼抬也不抬。

　　葉嗟端起湯碗，沒給任何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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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過葉嗟用完晚膳，齊爭親自將碗盤拿進廚房，什麼都沒做，又逕自走出廚房。

　　「我得回去了。」

　　「不留一晚？」

　　「路上耽擱了，得趕回去。」

　　齊爭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遲了這幾日。但葉嗟心知肚明，自然也不問。

　　「路上當心。」

　　齊爭抬頭，看了葉嗟一眼，隔過一會兒，才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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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這個故事可以在（下）完結（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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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今日はいかなる惡日か妖怪が殘らず詰めかけたこれはこれが妖怪の折詰
     といふのだらう》

　　　　　　　　　     尾崎紅葉‧紅子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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