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蕭淚血帶走了卓東來。
他把他帶回了那個有著醇酒美人、金銀財寶的洞窟。他讓人收起了美酒、斥退美人。
他把丈餘高珊瑚推到一旁,把玉雕白馬隨隨便便地往個角落一塞。黃金造成的佛像讓兩個
黑衣人給搬離了這處所在。取而代之的是最厚實的床氈、最柔軟的墊枕。
他把卓東來輕輕地放上去。他讓卓東來側躺著,他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卓東來的背
心。
「去取『續斷』來。」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兩個黑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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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斷,是蕭淚血替自己求來的珍藥。知道自己可能死在淚痕劍下,他替自己求來了這
瓶「續斷」。只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瓶藥最後居然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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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卓東來醒來。他睜開眼,看著洞窟上方的華麗繪飾。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
蕭淚血就坐在他身旁。緊盯著他不放。
「你醒了。」
蕭淚血說。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臘黃,絲毫看不出,他已經三日沒有闔眼。
「我給你用了『續斷』。」
卓東來沒有回答。
「你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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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整個洞窟,便落入一片靜默。
許久許久,卓東來才慢慢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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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讓我去死。」他說。
他找不到自己還有什麼活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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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即便是他失算了,小高那一劍也刺不中他。
那時,他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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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超群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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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應該知道了。」
蕭淚血還是看著他。只是看著他。
「你是我弟弟。是蕭家的人。」
「……那又怎麼樣?」
直到此時,卓東來才側過頭,看著蕭淚血。
他扯了扯嘴角。
「蕭家的人,當然也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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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不想知道,你原先該是誰?」
「我是卓東來。」
卓東來說。他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很堅定。
「我原先就是卓東來。現在也一樣。」
蕭淚血了然地點點頭。
「所以你現在要去死?」
「對。」
轉過頭,卓東來斬釘截鐵,沒有一點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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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不可能改變你的決定。」
蕭淚血說。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身。
「但我看顧了你三天。我也希望,你能再活三天。」
卓東來卻只是笑了笑。
「好,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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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蕭淚血告訴他,他的身世。
江湖中人,都以為蕭大師只有一個獨子。他說,但很少有人曉得,蕭大師還有一個兒
子。
蕭淚血告訴他,蕭大師十六歲成親。造劍之法大成以前,他拋下他的家,遊歷天下三
年。
只有蕭大師的獨子曉得。在那三年間,蕭大師只放縱過一回。
因為他遇見了洛陽城,太平樓的花魁。
一根蝶棲牡丹簪,一夜金風玉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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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蕭淚血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還有蕭家。整個蕭家。從蕭大師的師承,到蕭家最小的一個妹妹今年就要嫁了。
他要卓東來了解蕭家。就像是他從小生長在蕭家一樣。
他知道卓東來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管卓東來願不願意,只要他聽見了。
就永遠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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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他問了卓東來一個問題。
「司馬超群是誰?」
卓東來沒有回答。
蕭淚血沒有催他。讓人送進一壺燙酒,蕭淚血知道,自己能做的,就只有等。
洞窟裡看不見日光。只有千顆夜明珠,日日夜夜地照亮這個所在。
但卓東來卻像是能夠知曉──外頭,是夕陽殘照、月華初上。而後,月光漸漸地被掩
蓋,金烏漸昇。
三日已過。
所以他睜開眼,吐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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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
「是我的朋友。」
「我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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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可以死了嗎?」
卓東來轉過頭,開口問道;蕭淚血半晌無語。
然後,蕭淚血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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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東來慢慢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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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淚痕劍播出,把這兩篇貼出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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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の月を酌もうよ,座頭殿。
泉鏡花‧歌行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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