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考卷傳到前面,別再做垂死的掙扎了。」
林翔緯下巴貼在桌上,他想掙扎也不知從何下手啊。
「其他人可以回家了,小老師。」
「嗯?」
林翔緯不自覺白了一眼,別跟他說課輔有SP版,或是要使喚他做啥雜務。
「等一下到我辦公室一下。」
說到辦公室,現在林翔緯只要一經過那,就會想起那天他與哥哥的對話。
他不可能跑去問林翔宇,那代表他將對話全程偷聽完,況且他也不認為哥哥會照實說。
「問你一個問題。」
這是在節約能源嗎?
小辦公室裡唯一的亮光來自夏亦揚的桌燈,但冷氣又給它開很強是怎樣?
「你覺得,把你們留下來輔導真的有用嗎?」
夏亦揚一邊改考卷一邊問問題,看起來似乎是想早點回家,那幹麻不回家再改呢?
「畢竟你們是賭注下的犧牲品,算起來根本就是強迫中獎。」
是這樣嗎?倒不如說是夏亦揚挖了個大坑給他們跳下去吧。
想了想,說沒用是騙人的,至少他的化學已經從山腳慢慢爬到半山腰了。
夏亦揚似乎對這答案還算滿意,
不曉得滿意的是他的努力有代價還是林翔緯富有創意的答案。
話說回來,哥哥跟夏亦揚,就是在那張小沙發上聊天吧,
他們口中的「雪彥學長」是誰呢,對夏亦揚而言似乎是很重要的人,
但為什麼兩人越講越沉重……?
這時林翔緯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對夏亦揚來說又算是誰呢,跟雪彥學長相比……?
要死了,這不就跟陷入思春期的少女沒兩樣?
林翔緯突然好想去撞牆壁停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緯……林翔緯!」
「啊!」
「啊你的頭,你又神遊到哪了,跟你說可以回家了還發呆,是想陪我改考卷喔?」
「我也想問一個問題。」
所謂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嗯這句話用在這好像不太對,算了這不是重點啦,
直接問他比較快,免得自己一個人浪費腦細胞猜東猜西。
夏亦揚也很大方接受他的提問,至少目前是。
「雪彥學長是誰?」
揮動的筆頓時定格,改著考卷的男人露出有點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都聽到了?」
「嗯,從頭到尾。」
放下紅筆,夏亦揚嘆口氣,整個人攤靠著椅背。
看著桌上的煙盒,點了一根,深深吐氣。
林翔緯有點後悔了,或許他不應該問這問題。但他實在很好奇,也很…在意……。
「一個已經過世的人。」
這回答出乎意料,他原本以為夏亦揚會說…以前的戀人……嗯,他是這麼認為。
「你們有交往過對吧?」
想求證心中認定的答案,林翔緯不禁追問下去,卻換來這句話。
「不是說『一個』問題嗎?」
夏亦揚雖然笑著,其實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希望再讓人知道這件事,也不想有人再提起。
他只想,將那段往事小心保存在心裡,即使是那樣的結局。
跟林翔宇見面當晚,他完全無法入眠,一閉上眼,故事宛如跑馬燈般上演,
先是歡樂的時光作序,接著卻是一連串的咒罵與滿片的紅。
「死去的人什麼也不能做,例如像這樣。」
對方突然抱住了腰,將頭埋入腹部,這樣的舉動讓林翔緯嚇了一跳。
「夏亦揚!你發什麼神經啊!」
伸手推開對方的身體,反被抱得更緊,彷彿一鬆手便會失去手中的人。
他是很想跑掉,因為現在的他根本沒有親熱的逸致。
但夏亦揚只是這樣抱著,靜靜的,什麼也沒做。
「只能活在人們心中,成為回憶的一部分。」
沒有起伏,像是平淡的述說一件事。
「說實話,那並不是什麼多好的回憶。」
看不見夏亦揚的臉,但林翔緯多少猜得到,他現在一定很難過,
環抱腰部的手始終沒鬆開過。
「不過對我來說卻很重要,不想忘、也不能忘。
我必須守護曾經只屬於我們兩個之間的那段日子,不然就沒有人記得了……。」
沒來由地,林翔緯好想哭。
他的心情好複雜,他只知道,能在一個人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即使多麼痛苦難過,也願意用一輩子去記得,對他來說是多重要的存在?
「但是你放心,他的存在不會對你造成威脅啦。」
夏亦揚總算抬起頭,露出俏皮的表情,像是什麼也沒發生。
「威你的頭,我才不管嗚─!」
其實要躲並非來不及,但林翔緯沒有拒絕,讓夏亦揚貼上他的唇。
這個吻好溫柔、好悲傷,手也不自覺地勾上夏亦揚頸部回應他。
寧靜中,隱約傳出兩人的親吻聲,很細,但維持很久。
這個吻又代表什麼呢?
分開後,夏亦揚將林翔緯擁入懷中,在耳邊輕語。
「因為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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