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高級社區十樓,稱不上豪宅,佈置擺設也很簡單,但一眼就可以知道主人相當地有品
味。
在各種意義上,這裡對景聖來說都是〝家〞。
從九歲開始住在這裡,雖然說早已習慣獨自一人,但因為這裡的主人常不在家,多少還
是會感到寂寞。
相對的,當這裡的主人,也是景聖名義上的監護人──沐寒在的時候,不管是對過去還
是現在的他來說,都是最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在遇到曾予煌之前,沐寒就是他的一切。
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因為那個囉嗦的傢伙為了工作跑到不知哪裡的深山去取材,覺得無聊就回來看看,順便
幫忙打掃,消除一些在外鬼混太久的罪惡感。
「如果能見到老師就好了……」
對著一室空曠喃喃自語,景聖打開某間房門走進去。
室內擺設著書櫃桌椅以及一座平台式鋼琴。
繞過鋼琴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黃昏的陽光照了進來。
小心翼翼打開琴蓋,把蓋住琴鍵的布拿開前猶豫了一下,跟著什麼都沒做就又把琴蓋蓋
上。
跟著沐寒學琴的時候覺得自己表現不錯,心想他應該會滿意。
可是當自己滿心期待可以獲得稱讚時,卻只看到他少見的皺起眉頭。
「在你能把音符變成曲子前,不准碰這座琴。」
從他這麼說以後,自己就真的沒再碰過這座歷史悠久的奧地利進口琴了。
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就是辦不到。
把室內打掃到滿意後,正打算去沖個澡休息的景聖聽見了鑰匙的轉動聲。
回到家的男人看到他似乎不感到驚訝。
「歡迎回來。」剛出口就想到,這句話應該要由他來對自己說。
看到沐寒點頭回應後景聖說道:「那個……太久沒回來了,所以我把家裡打掃了一遍,
琴也有擦,然後……啊對了!老師吃過了嗎?」
沐寒再次點頭,在景聖要繼續說下去前開口:「事情做完了?」
「咦……」遲疑了一下,依照以前的模式自己應該要再自言自語好一陣子的。「嗯都做
好了,收拾一下就可以了。」
「有事跟你說。」
「那我先去洗個澡……不好意思請老師等我十分鐘囉!」
捧著手上的鬱金香杯,景聖怎麼也無法想像自己現在的處境。
原本以為只是乖乖坐著聽沐寒說重要的事情,然後應答就可以了。
真的想不到沐寒會遞酒給自己然後要自己坐在他旁邊,目的是要〝聊天〞!
『說是〝聊天〞可是說話的人只有我吧?老師呀……您這樣會害我根本不知道要說什麼
啊……』他在心裡嘀咕著。
沒有查覺一旁小徒弟的內心OS,沐寒悠哉地抿了口白蘭地,享受著酒中的香氣。
無聲地嘆了口氣,輕啜了口琥珀色的液體,一瞬間充斥鼻腔的氣息讓他不禁皺眉。
知道這酒絕對不簡單,而且能跟沐寒一起喝的人很榮幸地大概只剩下自己。
但是……比起酒果然還是喜歡咖啡多一點。
「他……叫曾予煌是嗎?」
「啊?……嗯。」
景聖已經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在作夢了。
沐寒的表現和平常實在差太多了,他不是會先開口找話題的人。
「怎麼樣的人?」
「怎麼說呢……傻傻笨笨的普通人?說是普通人也好像不對,普通人會回頭來找原本想
殺他的人還死纏爛打嗎?知道了我的職業以後也完全不怕,所以是傻傻笨笨的怪人吧?」
「你是故意失敗的。」
「欸嘿嘿……果然逃不過老師的眼睛。」將杯子裡的液體一飲而盡,嗆得咳了幾下後把
空杯放回桌上,雙手抱膝縮在舒服的沙發上。「雖然精靈姐姐有點生氣,不過還好她沒
有追問我原因,真問了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平常以八卦為樂的仲介人這次居然輕易放過自己,這人情真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還。
「真的沒有原因?」
「真要說……就是他跟之前那些傢伙不一樣吧!沒有只想著要把褲子脫下來什麼的……
可是他真的很囉唆!囉嗦到有時候很想把他的聲帶割掉算了。」
在體內的酒精似乎開始發揮功效,體溫上升腦袋昏沉,思緒也沒辦法集中。
「不喜歡的話離開便是。」
「也沒有到不喜歡,而且……雖然這麼說有點害羞,可是……」總覺得臉部的溫度又上
升了一點,景聖把手背貼在臉上試圖降溫。「跟他做愛很舒服,不,與其說是舒服不如
說是滿足吧?雖然之前也有舒服的經驗,可是這種滿足感是第一次。
有一次下班回去,我想先洗澡再做,他卻說我一點也不髒……」
溫熱的液體在眼眶盤旋,他努力不讓它們掉下來。
「就算是安慰,就算是謊言,我也好高興……」
沐寒放下手上的酒杯,手一攬讓景聖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對此景聖僅是愣了一下,已經被酒精攻陷的腦袋接近無法思考。
再說這一刻他也盼望了十年。
「大家都對我太好了……有點太幸福了……就維持現狀吧……我不敢再多要什麼了……」
「你要堅持那個收支平衡的理論?」
「老師最清楚不是嗎?」飽含無奈的輕笑了聲。
「跟老師在一起的代價是眼睛……跟阿姨一起做研究的代價是安寧的生活……
所以我想……別讓自己太幸福……免得照看命運的東西這次又搶走什麼……
我怕死……更怕波及對我好的人……」
「傻孩子,想當瘟神還差得遠。」
一句〝傻孩子〞已經是對自己最大的溫柔。
每次聽到都感到悲喜交雜。
喜在他關心自己,悲在自己對他來說永遠只是孩子。
「說不定關叔的死也是……」
「那是遲早的事,我們都知道。」提到已經不在的那個人沐寒多少起了情緒,但也僅是
輕嘆一聲。「他好不容易可以解脫,別讓他擔心。」
「嗯……」
靠在體溫總是較低的沐寒身上感覺很舒服,總覺得只要閉上眼睛就會睡著,可是現在他
想再醒著一會。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過這樣的經驗。
話說回來,僅是不到200C.C的酒就能讓自己變得口無遮攔、昏昏欲睡嗎?
好歹也受過抗藥性訓練,難道說換成酒就一點用都沒有?
何況也不至於滴酒未沾,工作需要偶爾還是會喝一點,但從來都沒有這麼嚴重過。
難道那根本不只是〝酒〞而已?
想到這裡突然驚覺一切反常都可以解釋了。
「……老師……難道……」
「……雖然非我所願,但如果這是解放你唯一的方法的話……」
在意識墜入深沉的黑暗前,他隱隱約約聽到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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