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歷史] 秦吟 15

[keroman (崎路)]

    摸不著頭緒，高漸離只拿著手中小盒發楞，上過藥的地方皆是暖暖的，他卻

想起男人冰冷的手指，以及他那一聲如今憶來憂心大過憤怒的叫喚。
　　

　　這一夜，男人沒有回到寢宮，他獨自睡下，卻久久不能成眠，直到夜深朦朧

睡去之際，彷彿有一雙冰冷的手拂過他的髮，他伸手想抓，卻撲了個空，他想，

難道男人回來了？於是他突地起身，四周卻仍是靜悄悄的，聽見聲響的宮人輕輕

走上前，以為他有什麼吩咐，他面向宮人，後者見他只是發楞，便開口輕問：

「高大人可是需要什麼？」
　　

　　他搖搖頭，又翻身睡下，嬴政卻靜靜站在一旁，悄然擺手要宮人退下，而寢

宮之中便只剩下他與高漸離，他彎下身，正想為樂師蓋緊身上錦被，卻突然被抓

住衣袖，看著高漸離緊抓不放的手指，他忍不住笑了，而樂師仍然躺著，像是什

麼也沒有發生，只除了耳尖微微的紅。


　　嬴政自他指間抽出衣袖，就這麼和衣躺在他身邊，樂師依然沒有動，他便輕

輕撫上他的臉龐。「怎麼知道朕在？」
　　

　　他耳力本就極好，目盲後更是靈敏。「呼吸聲。」
　　

　　嬴政笑而不語，依舊撫摸著樂師臉頰的指尖卻被抓住。
　　

　　「冷。」
　　

　　「朕向來如此。」長年四肢冰冷，連夏無且都無能為力，也不說病因，只道

無藥可治，他亦覺得無妨，便就這麼著了。
　　

　　正想將手抽回，高漸離卻以雙手輕輕握著，並送至唇邊輕輕呵暖，嬴政楞楞

地看著他的動作，卻不知究竟該如何反應，腦中千般思緒說不清、道不明，目光

卻怎麼也離不開昏暗之中，高漸離看似認真的神情。
　　

　　那一刻，嬴政只想，或許未來歲歲年年、四季來來去去，他都不會忘記眼前

光景。
　　

　　曾有一個人，那麼認真的希望使他溫暖。
　　

　　「高漸離……」
　　

　　聽聞叫喚，樂師略抬起頭，掌間男人的手還是有些冰涼。
　　

　　「你真的好暖。」嬴政將他擁入懷中，喃喃地說著。「朕都快捨不得放開了……」
　　

　　分明該是笑語，高漸離卻心頭一動，不敢做出任何反應，只要自己趕緊睡去，

男人也不再說話，只靜靜地抱著他。
　　

　　這一夜，高漸離始終不能入睡，而他依然沒有看見，抱著他的男人同樣清醒

的看著朝陽東起。
　　

　　早朝時分，一夜無眠的嬴政輕輕起身，懷中同樣沒有睡去的高漸離跟著坐起，

嬴政只道自己的動作驚醒樂師，便又將他推回床上。
　　

　　「別起來。」
　　

　　高漸離沒有再動作，任男人為自己蓋上錦被，雖睏極，但他仍是聽著寢宮中

男人動作發出的細碎聲音，梳洗、更衣，最後，他聽著男人的腳步聲走到床邊，

猜測男人正在確認他是否睡了，而依舊冰冷的指輕輕地劃過他的眉。
　　

　　「繼續睡，朕會命宮人看著你，不許你再起身到處亂走。」
　　

　　聽著男人走遠的腳步聲，高漸離終於陷入睡夢之中，但怎麼也睡不好，即使

醒來也總是昏昏沈沈，嬴政回到寢宮時，便看見他的樂師明明抱著心愛的筑，頭

卻點啊點的，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他笑，上前搖了搖高漸離。「就這麼睏？」
　　

　　高漸離沒有回應，嬴政便移開他懷中的筑、抽出他手中筑尺，如同早晨一般

的將他放倒在床上，高漸離終於有些動作，掙扎著要起身，嬴政也不理論，任他

坐起，又見高漸離甩了甩頭，像是拚命的想要清醒。
　　

　　「睏了便睡，誰會罵你來著？」
　　

　　高漸離卻只是搖頭，嬴政無法，索性拉著高漸離起身，讓他突來的動作一驚，

高漸離一個踉蹌，便跌入男人懷中。
　　

　　「既不願睡，便陪朕到外頭走走吧。」
　　

　　高漸離有些呆楞，自入秦宮以來，這該是他第一次能踏出去，但……心底卻

有些懼怕，看出他游移不定，嬴政不由分說的便拉著他往外走，高漸離跌跌撞撞

的跟著，忍不住站定了腳步，拖住男人的步伐。
　　

　　嬴政回頭，笑著湊在他耳旁道：「有朕在，什麼也不用怕。」
　　

　　冰冷的手改而握住了他，慢慢的向前走著。就這麼走、前面有階梯、三階、

還有階梯、同樣三階、然後是石徑、當心滑，男人牽著他，走得極慢極緩，並不

忘隨時提點，於是高漸離一路走得平順。
　　

　　雖看不見，但暖暖冬陽照在身上仍是說不出的舒服，高漸離深深呼吸，空氣

雖冷卻清，他放鬆了緊繃的肩，頓覺世界突然寬廣許多，他只沈浸在自己的感覺

中，卻不知男人看著他的模樣，笑得比他更是開懷。
　　

　　一直牽著他的男人突地鬆開了手，高漸離回過神來，疑惑的轉向他該在的方

向，不能說是不安，但總覺得被拋下了，他向前幾步，才聽見男人急急忙忙的出

聲。
　　

　　「別動。」只在他身邊一步的嬴政忙制止了他。「朕在這兒。」
　　

　　男人依舊沒有牽住他，但他肩上突然一沈，原來是一件保暖狐裘。嬴政一面

為他繫著帶子，一面輕道：「朕走得急，倒忘了這外頭天寒地凍。」
　　

　　繫好帶子，嬴政卻想起方才高漸離著急尋他的模樣，於是靜靜地退了幾步，

只想看高漸離還會怎麼動作，卻不想穿好狐裘的高漸離只是站在原地，良久，才

似覺得奇怪的探出手來，可卻撲了空，這才蹙著眉轉頭四處尋他，看著他的樣子，

嬴政忍不住便笑，卻不想高漸離胡亂走了幾步，便絆著小徑旁的白石，見他向前

跌去，嬴政忙上前扶住，不敢再玩，牽著他又要往前走，誰知高漸離卻一動也不

動的停在原地。
　　

　　「這便生氣了？朕只是逗你。」
　　

　　高漸離偏過頭，仍是不發一語，看著他的模樣，嬴政卻怎麼也無法生氣，反

倒覺得這樣的高漸離可愛得很，他復又牽起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高漸離，朕決不會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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