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略撇過了臉龐，烏黑髮絲滑落肩頭，但卻沒有抽出手。「是嗎？」
「這話可傷人心了，難道我對你不好？」湊近元稹，白居易看著他望向他
方的眼，深刻地像是要探入他的內裡。
被望著的人只是看向他，淡然目光卻似感染他掌心熱度，而語氣仍是清冷。
「不是要去看夢得？」
白居易笑而不語，只靜靜牽著他的手往前走，冬季方過，雪雖已近數融去，
這初春仍帶著點寒意，見元稹的手怎麼也暖不了，白居易不免有些惱怒。
「你的手怎麼還是這樣涼？」
聞言，元稹抽回手，只悠悠反問：「白大人第一天認識我？」
「只怕認識多久都不能習慣。」
白居易又拉起元稹的手，急急地往劉家走去，後者沒有掙脫，只一面聽他叨
念這春寒料峭如何不多添件衣裳？又在那潮冷石上坐了這許久，分明多大的人了
連照顧自己都做不好……一面漫不經心地看那春陽景致，這些話他早聽了多次，
雖不至倒背如流，也大約是銘記在心，只是，知道和做到往往難以兼具，
再者，他總會想，這雙冰冷的手唯一好處便是更能感受溫暖。
白居易的溫暖。
見熟悉的木門已在眼前，白居易更是加快腳步，只想著該趕緊向劉禹錫討杯
熱茶暖暖元稹的手，但正欲敲上門的手還在半空，那木門卻已吱呀一聲開啟，眼
見來人，反是元稹略微訝異地開口：「謏禱？」
「白大人、少爺。」謏禱恭敬行禮，並略微退開讓兩人進入，不大的斗室中
只有幾張桌椅及一張床，倒是書與酒瓶散落一地，還有些書被整齊的疊起，顯然
是謏禱整理到了一半，而陋室主人則正在床上因醉酒而酣眠。
「夢得又喝醉了？」還沒靠近便已聞得沖天酒氣，元稹蹙著眉，在最遠的一
張椅子上坐下。
依照白居易吩咐，謏禱先斟了一杯熱茶遞給元稹。「一個時辰前，劉公子到
家中來尋少爺。」
「怕是醉醺醺地去，讓你不得不送他回來吧。」
見謏禱真對著元稹含笑應是，坐在元稹身邊的白居易也只能搖頭。
「我只是怕劉公子一個不小心便摔到溝裡去了。」
元稹一聲輕笑，白居易望了望天，然後非常無奈地去揉元稹的髮，後者依然
沒有避過，卻道：「樂天，你瞧謏禱可比你強多了。上回可不知是誰讓夢得給拖
進了溝呢。」
「你家謏禱著實厲害，這可行了？」
見兩人互動，一旁聽著的謏禱只笑道：「白大人忒謙了，謏禱倒更希望學得
大人勸我家少爺喝藥的本事。」
白居易一聲噗哧，開心地笑了起來，元稹只別過臉專心喝茶，卻又聽見白居
易叮嚀謏禱回去後定要看著他喝藥，許是聲音雜吵，床上的劉禹錫一個翻身坐起，
醉眼朦朧地看著突然靜下的三人。
還是白居易試探地喚：「夢得？」
劉禹錫看向他，像是有些醒了。「我們不是該在河邊釣魚嗎？」
元稹只輕輕地嘆了一聲，謏禱則上前斟了一杯濃茶遞給劉禹錫，後者接過，
卻楞楞地看著謏禱，見他雙眼迷茫，謏禱無奈地又扶他躺下。「劉公子，你喝醉
了。」
「我怎麼會喝醉？」
「因為公子喝了太多酒。」
「我跟誰喝酒？」
「謏禱不知。」
見謏禱與劉禹錫一來一往的對話，對話內容雖是清晰但著實荒謬可笑，只道
劉禹錫已經醒來，可如今看來根本還在醉酒當中，想了一想，白居易起身取走元
稹手中早已涼去的茶盞，又拉起他的手。
「怎麼？」
「走吧，只怕夢得今日是醒不來了。」
元稹也沒多問，只看向一旁謏禱，後者笑道：「少爺，我還是留在這等劉公
子醒來吧。」
環視紛亂陋室，元稹終是點點頭，便隨著白居易離開，兩人一走，劉禹錫立
刻直身坐起，卻似毫無醉意。「你猜他們倆會去哪？」
不甚意外地看著劉禹錫，謏禱輕道：「我猜，去盈鳳樓吧。」
聞言，劉禹錫大大地嘆了一聲，又倒回床上。「這兩人沒別的事好做了？」
謏禱笑而不語，又彎身開始收拾眼前的凌亂，轉過身子看著他的動作，劉禹錫
問：「你不擔心你家少爺？」
「少爺自有分寸。」
見他如此淡然，倒似自己過慮了。「別收了，明天又會亂的。」
謏禱卻像是沒有聽見，只專心地拾起眼前散亂一地的紙，再分出白紙，並將
之分類整齊疊放，劉禹錫搖搖頭，拉著謏禱就往外走。
「這樣好的天氣收什麼房子！走，我們去釣魚，看誰今年運氣好？」
謏禱沒有反駁沒有掙扎，靜靜地任劉禹錫拉著，心底卻只惦記著那疊墨跡中
的一句。
水流無限似儂愁……
--
崎路 歷史衍生誌《君不知》即日起開放預購。
《秦吟》、《微知天情》
【DM】：http://blog.yam.com/kero/article/34426860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3.8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