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自己卻再也說不出誰代替誰哭泣這樣漂亮的話了。
見到哥哥屍體的一刻,就像把死亡的慾望直接烙在胸口。
如果哭泣都源於這樣的痛苦,有誰能真正代替誰去承受那樣的
疼痛,分擔那樣的痛苦。痛只有他們明白,在做出任何了解的
意圖前,在真正清楚了無能為力前,以為自己找出了最好的辦
法解決都是自以為是。
哥哥他們做了過份且不可原諒的事,向著世界,加諸了自
以為是的驕傲烙印。然而她不也如此?忽略了人們的痛苦,只
為懲罰著哥哥的自己,賭氣似地淪為了鬥爭的棋子。
她被憤怒矇蔽了,憤怒著哥哥將天真的願望當真了,正是
瞭解了幸福的奢望,才對著沒有神、沒有必然、只是幾株燃起
了火花,即刻熄滅的蠟燭許下願望。她的幸福不需要追求,在
時時刻刻分分秒秒的生活過程間便已擁有,她許願,只是對哥
哥撒嬌一般幼稚的事。然而她也心疼,哥哥付出了一切,是那
樣認真地想保護自己,想將這個櫥窗後頭的玻璃裝飾,當成前
進的道標。
因此從朱雀口中得知弒父的悲劇,她也沒有力氣責備,更
不再有立場和資格。被始終保護和等待拯救的她,手裡握著的
都是記憶的殘片,沒那麼多時間拋擲這些剩餘的殘渣。
她不怪朱雀,一如哥哥殺死他們的父親,她也不怪哥哥。
不那樣做的話,總有一天會被抓回去,不那麼做的話,哥哥製
作不出對他而言適合自己的世界。而對朱雀而言,他不那麼做
便意味著失去了自己心中的日本。他們都一樣,她不想憎恨哥
哥,所以她原諒朱雀。
同時也明白,仰賴原諒了他們,尋求著痛苦的解放的自己
更加卑微。
始終順著被鐵與暗包裹的長廊前行,毫無變化的視野終於
流洩出光,奮不顧身地包裹住她,她才從記憶中剝離而出。離
開了監獄的娜娜莉,再一次回到朱雀曾停留的場所,目光輕輕
掃過那一片累積時光灰塵的寂靜,恍若隔世,好像西下的陽光
不經意撥動時間發條,從細微處發生改變,便牽動整間房間。
還能沐浴在光中,用自己的面貌生活,試著完成自己的責
任,她獲得的懲罰如此渺小,而在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
可以做出改變記憶這樣殘酷又罪大惡極的事了,她需要做的也
不過是背負著這些記憶,並且清晰著驅使自己去做一切的、前
進著的、不過是強大到令她折服的罪惡感罷了,只是這樣。
一面描繪著國家的藍圖,她只需不斷感受到罪惡感而已。
應著要求,柯內莉亞替娜娜莉打開由會客室通往寢室的門
,女子在近乎空盪盪的書架前停住。柯內莉亞只見到幾本沒有
做上任何標明的厚殼書籍。遲了好久,女王才開口:「請去傳
達修奈傑爾,讓他到這邊來,我有事情要交給他。」
「我明白了。」
「還有,」她抽下其中一本書,從殼中倒出來的是散亂了
滿膝的照片。最上頭是在米蕾會長舉辦的祭典中,穿著布偶裝
,露出困擾笑容的魯魯修與開懷笑著的朱雀。
「這個房間可以打掃了。」
她的手珍視地滑過了相片。這是她沒保護好的笑容。
TBC
這是第三章完整結尾。接下來是最後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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