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重心的孩子摔在地上。但他睜大了雙眼,目視著毫不
留情從頭劈下的木刀,但它卻驚險萬分地在肩上收住了。
「太急躁了。」
藤堂把木刀掛回架上,拉開紙門,從劍道場離開。留著朱
雀一個人。一時間扯開的門外傳來夏日的蟬鳴,沙沙沙,風捲
起時整片林子的葉都同時磨擦細語,幾片葉夾著風掉在門內,
風被擋在外頭,刮著最寧靜的強風。
動也不動,他一個人在地上,父親不會來看他,所以見不
到自己失敗的模樣。他希望父親像他看著父親那樣,永遠只會
見到威風凜凜的時刻。寂寞了就不是男子漢,承認寂寞也是弱
者的象徵,同樣對失敗低頭也是。朱雀一邊彎起腰,坐在空盪
盪的劍道場內,手中還拿著木刀。藤堂唯一的學生是自己。他
閉起眼聽風,蟬,葉的聲音,仔細聆聽,聲音像從體內唱出來
,世界那麼和諧,那麼安全。他沒有敵人。
他跳起來,像隻失去平衡的小動物,胡亂揮著木刀,沒有
技巧,只有野蠻。劈砍的都是空氣,外頭很靜很和平,自己的
腳步絮亂,咚咚咚彷彿打著小鼓。十幾分鐘後,喘著氣的孩子
又啪一聲大字型倒在地。
藤堂老師沒有回來。老皺著倒八字眉頭,像在眉間帶一團
火的老師。整天說自己太急躁太急躁,哪裡急躁啊,他都是看
得清楚,才移動步伐的。孩子運用腰的力量跳起來,想像老師
的模樣,又是一刀打下去。搭,只有一個人的劍道場響起擊響
聲,虛張聲勢地。孩子的臉很難看。
「……朱雀?」
怯生生地聲音從外頭響起,紙門一拉開,黑髮的男孩探頭
。裡頭的孩子惡狠狠瞪向他,臉鼓起來。
一瞬的畏懼消失了,黑髮男孩冷冰冰板起表情。
「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喔,你那張失敗的臉!」
褐髮孩子張牙舞爪舉起木刀好像要衝過去的樣子,走了幾
步臉卻扭成一團,突然將木刀扔向一旁,背對孩子,盤腿跪在
那。風聲和陽光,像條清澈的溪流。黑髮男孩嘆了一口氣,走
到朱雀身後,見到那個小小的肩膀發著抖。
繞開道,男孩小心翼翼拾起地上的木刀,握把的地方還暖
熱,重量比想像中重。拿著,好像會以木刀為軸心在地上轉來
轉去似。小小地喝一聲,孩子用兩隻手盛起刀,一步一步走向
刀架旁。
「我把刀掛好囉,」孩子宣布,張大眼睛,瞧著那些只要
技巧對,也能成為傷人的武器的刀。「在我看到前快把那張難
看的臉收拾好吧。」一邊說又慢慢後退。走得很慢,腦袋想著
要給朱雀哭完,但到跟前才見到地上的孩子轉了一圈,又背對
自己。
「什麼嘛,你真的是很幼稚耶。」跑到朱雀前,也不管對
方滿身是汗,孩子兩隻手一拉,要將朱雀拉起來。地上的孩子
動了一下又穩穩坐住。和黑髮男孩施力的方向唱著反調,朱雀
也朝反方向用力。「無聊!」力量一鬆,兩人東倒西歪。
被稱作魯魯修的黑髮孩子像個老人一樣按著腰部。他也不
搭理朱雀的呼喊。朱雀瞇起了眼,才知道孩子拉開紙門,放進
來的陽光刺進眼睛,還有一陣風吹得額前的頭海亂飛。狹小視
野間充斥起一層琥珀色,樹、圍欄、庭院,還有那個孩子的背
影,全都染成了美麗的金黃。
「喂!」
「朱雀是笨蛋。」
沒把紙門帶上的魯魯修逕自往外走。朱雀一個人在劍道場
坐一陣子,四周好靜,細密的靜針一樣一下一下扎在心上。他
撇撇嘴,刻意在原地留一會,伸長了脖子往外看,什麼人影也
沒見著,只好跟著走。
魯魯修就站在庭下,左右張望。然後他突然跑到另外一頭
,朱雀也跟著跳下架高的走廊,摔進太陽的光中。天氣很好,
又暖又舒適。
「你在幹嘛啊?」耐不住好奇,眼睛追著黑髮的孩子跑,
還要裝得冷淡。
回應自己的是尖銳的噓聲。「你很吵耶,不要說話,過來
看。」
叫我不要說話自己不還在講。埋怨著,卻見到孩子把頭塞
進一個小小的樹叢間,雙手在裡頭摸索一陣,點燃了好奇心,
朱雀也把頭塞在一旁。兩個孩子像小小的探險者。
喵──
小小的侵入者發出大大的抗議。
「看過牠吧!」抱出的是隻小小的虎斑貓。黑亮大眼瞪著
朱雀,不過小貓懸在魯魯修兩手之間的模樣頗為無奈。「看到
沒,這個白斑……」魯魯修嘿嘿笑著捏了捏貓暖暖的身體,伸
出食指指向貓的額頭。「這是上次咬朱雀那隻!牠剛剛一直對
劍道場探頭探腦……」
前幾天打掃中庭時,朱雀就見到那隻小貓趴在走廊。走過
去時卻逃到一旁。但如果不追過去又尋著自己轉。和貓共同打
了好幾個圈,最後也只能垂頭喪氣盯著牠掃地。好丟臉,好丟
臉,就要氣急敗壞怪罪魯魯修偷看,但貓被遞到面前,硬生生
堵住要出口的每一字句。
「喏。」
貓歪著頭,依著魯魯修的手,掙扎著也要從這不舒適的姿
態掙出一點便宜。但終歸非常安靜,朱雀看著看著卻想起那隻
貓才用力咬過自己一口,是不疼,可是怎麼也不願到身邊,咬
了就走遠,又傲然扭過頭望向自己,那樣就疼了。
可是牠現在正乖巧倚在魯魯修手上。
嫉妒一起,孩子翻起舊帳,火燒一般記起孩子突兀闖進劍
道場,暗示了自己有張失敗的臉。好奇又可憐的臉兇惡起來,
熱辣地打掉魯魯修的手。貓叫了一聲,跳開了。
「才不希罕!」這麼一喊,一股熱氣卻湧上眼眶。
好久沒人發出一丁點聲響,風吹林聲也默默靜止,抬起臉
的朱雀什麼也沒見到,一整個院子好像被封閉在時間之外。記
憶裡存了一瞬男孩受傷的臉,眉頭皺起來沒責怪,但抿起的嘴
卻氣憤。他一個人站在庭院,叫了幾聲孩子的名字,沒應,只
得跑回劍道場,那裡是一直以來的空無。寂寞和後悔從心口反
彈起來,打得自己頭昏腦脹。
他在走廊上坐一會,庭院空蕩蕩,太煞風景又躺下去。風
吹得睫毛掠過皮膚,陽光透著眼皮亮晃晃一片。世界只剩下聲
音,他就被自己的心淹沒。藤堂老師理當沉重的一擊,拍在自
己身上卻是輕巧,魯魯修在樹叢間探頭探腦,丟下了形影不離
的妹妹。突然之間有道漆黑的影子,按在自己臉上。他嚇了一
跳,要拍開的手摸到暖暖的毛,發出呼嚕呼嚕的聲。
朱雀一跳起來,抓住那隻貓,貓沒跑沒叫沒攻擊,他試著
抱了貓,濕潤的觸感從指腹傳來,雙眼驚奇亮起,才要得寸進
尺,哇,孩子叫了一聲,細細窄窄的爪子畫過臉頰。滿滿的懷
裡突然一無所有,懷著一股心慌,搞不清楚痛在哪,摀著臉的
孩子大顆大顆淚水掉下來。但還是不甘示弱的站起來,跑過訓
誡過要安靜的走廊。
要去哪裡呢。他追過去,貓急了,會不會就這樣跳進了紙
門,一想起父親暴跳如雷的模樣,他不禁縮起肩膀,心臟好像
被人捏了一下,但記起要擦掉眼淚。
正拐過一個彎,瞥見黑髮孩子站在妹妹的輪椅邊,風一直
散亂開那頭淺色的及肩短髮,男孩兩隻手仍像魔法一樣靈巧地
替女孩梳理。
「魯魯修!」專注了,聽不見呼喊。兩人在樹下,像一組
站在玻璃雪花音樂盒的玩偶。朱雀癡癡望著他們,情不自禁就
要走過去,貓叫了一聲,他戰戰兢兢往父親的書房看去,一截
貓尾巴靈敏閃身進去。
可以吧,只是捉隻煩人的貓,可以進去的,要不然父親會
困擾的,孩子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可以吧,可以吧,反覆告訴
了自己,依依不捨地向後頭再看兩眼,陽光正好穿越被風搖開
的枝頭,被扎地幾乎睜不開的金黃視野間,娜娜莉綿長的髮絲
像波浪一般翻飛,後頭空無一人。
「魯魯修?」
他只有一人。
「娜娜莉?」
該在身後的書房,卻出現在面前。然而不知怎地,孩子平
靜地接受了這樣的異像,冰冷的空氣迎面而來,他打一個哆嗦
,從父親身上模仿來的勇氣使他再往裡頭走一些。父親。他恭
敬道,彷彿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更崇高的意義。難道不
在嗎,他仰頭看了看牆,上頭的指針指向三點三十五,擺錘已
不動,地上殘留著鐘面的碎片。然後,孩子在屏風後頭看見父
親倒在血泊上。
威武且高大、永遠穿著和服的父親,面朝下倒在自己的血
泊之中。
「樞木少爺,在這裡做什麼?」
「啊,」大夢初醒似地,朱雀好久才發出聲音。「我在找
貓。」
好多人來來去去,他不敢過問父親他們的身分。礙於父親
的面子,藤堂老師也不肯說明,孩子只知道他們是京都六家的
內部成員,但想分擔父親的責任,他還是死命記住了他們的臉
孔。
「要快點走了。」
這個老人見過爸爸和藤堂老師很多次。他有著外國人的口
音,而且講起話來輕聲細語。雖然年紀大,卻仍向自己用敬語
,這樣的特點使孩子決定了自己也要喜歡他。
「我們接下來不能住這裡,這裡要暫且先讓給別人住。」
「父親呢?」
別開目光,他用乾癟的手按著鼻樑。「樞木首相和日本在
一起。」朱雀看著老人瘦如枝幹的手指,他整個人就像一株萎
縮的老樹,或被炸毀的老舊公寓。「他決定要和日本在一起,
但你要和我們走。」
「如果父親和我們待在一起,」他回頭瞧了瞧,屍體和血
跡都不見了。「他也會做一樣的選擇嗎?」
「是的。」
「我們還能回來嗎?」
「……是的。」
隨老人踏出書房的瞬間,火焰騰空而起,燒光了書房以外
的地方。
「快,來吧。」
一走出去,四周的景色變了。古老的房屋、濃臭的煙霧和
燃燒的火焰都消失了。朱雀看見冷硬的西式空間,以及無數華
麗的擺設。沒有木頭的香味,沒有天然的氣溫,沒有棲息著神
靈的鳥居,那些都交給嗡嗡作響的機械,還有唯一的神,去調
節著適合人類的環境。這是一個既保護人類卻又隔絕世界與可
能性的狹窄空間。
毫不驚訝地、朱雀接受了眼前的改變,見到那名女性站在
辦公桌前。
「修奈傑爾哥哥認可了我的提議!」踩著輕快步伐的女性
向自己伸出手,並且緊緊握住,雙頰因為將要完成的願景而興
奮得漲紅。
「日本特區!」她在講一個沒有完成的夢想,但當她這樣
說的時候,那股希望的力量從交握的力道傳來。「這樣做是最
好的,我們會一起見證這個偉大的時刻的,大家都可以得到幸
福。」
還沒開口,卻見到血從兩人交疊的掌間流下,朱雀閉上眼
,希望能從這場夢醒來了,但睜開眼時他既震驚又理所當然地
看見滿身鮮血的尤菲米亞,襯托著盛開著的笑容越發慘白,但
她依然握住自己的手,然而希望變成絕望,笑容變成懇求,澄
澈的眼底閃爍出詛咒的紅光。
「可以變得比較好吧?」
她站在書房的中央,而身後那面再也沒前進過的鐘面下,
孩子用力搖晃不會再醒來的父親,他的路,他的原型。原來他
們不曾離開過。
尤菲注視自己,像她仍然躺在不曾治癒她的病床上。
「有變好嗎?日本……有變好嗎……大家、快樂嗎?」
相信朱雀可以讓她安心,相信朱雀能帶給她希望。
他曾給她一個美好的答案,一個他深信著總有一天將被實
現的謊言,就像之前、之後、他試著讓一個又一個謊言成真,
掩飾了弒父,試著完成父親同樣為日本而好的目標,試著從中
獲得對自己的諒解;像掩飾了假像與傷害,試著強迫魯魯修實
現他的謊言,從悲劇的過程中獲得好的結果。
可是──
「沒有。」
鬆開尤菲的手,朱雀如釋重負地望著滿是鮮血的雙手。即
便戴著漆黑的手套也掩不住再深沉不過的紅。「沒有,」當這
麼一說,便彷彿能再說第二次。「尤菲,對不起,還沒有變好
。」然後朱雀靜靜凝視著那張猙獰起來的美麗臉孔。
騙子。她氣若游絲地說。
「樞木朱雀,出來!」
一陣刺眼的光從門後射進來,混亂的夢粉碎為片段,醒過
來的他花費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身在牢獄。腦內隱隱作痛,但也
忍不住感到一陣苦澀和感激。終於醒來了。夢的內容已不清晰
,然而尤菲清晰的嗓音就像直接用刀子刻在腦中。騙子。好像
無論回答什麼,都仍是騙子。
「這可不像是剛獲得新生之人該有的表情,」戲謔的嗓音
響起,金髮的青年站在門口,卻像把出鞘的軍刀。「如果是我
,能得到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機會可是求之不得的一件事。」
「……修奈傑爾。」
朱雀說出了那名從詛咒中脫離的男人的名字。
「出來!」年輕的侍衛衝進監獄,莽撞又粗暴地將青年拉
到外頭,沐浴於全然的光之下,不習慣光線的朱雀瞇起眼,模
糊視野間,他看到漆黑的影子。「在修奈傑爾殿下前面還不站
穩!」
「放輕鬆點。」修奈傑爾笑著道,雖在與侍衛說話,但他
仍饒富興味看著褐髮青年從平靜轉為錯愕,然後於理解之後重
新獲得平靜的神情。「沒有必要大吼大叫,你這樣會讓zero大
人覺得很困擾,不是嗎?」
他輕輕揚起手,就像舞台上準備要演奏起音樂的指揮,佇
立在他身邊的是被包裹在黑色之中的人。他微微頷首,漆黑的
面具表面折射出年輕侍衛畏縮的表情。
「你把鑰匙交給我,留在這。」
他說,那是十分低沉的嗓音。「樞木朱雀由我和修奈傑爾
帶到娜娜莉女王面前就夠了。」
接下鑰匙的ZERO親自打開朱雀的手銬。那個人比自己矮了
半個頭。朱雀不知道他是誰,而性別能加以被掩飾。一個足以
被娜娜莉和修奈傑爾信任的人,在這個地方還會有誰。很久以
前或許還有那麼一個讓修奈傑爾信任的人,但那個人已經死在
自己手上。
ZERO走在前頭。注視著因為行走而略微飛揚的披風,無法
看穿面具下的表情,不過那個人看起來非常自由自在,彷彿那
些黑色並不意味著沉重和束縛,而是神祕和解放。即使走上階
梯都保持著一股模仿不來的輕盈。
階梯之外便是通往建築各處、有如迷宮一般的走廊。擺脫
了濕冷空氣,通過空調調節的溫暖迎上臉,朱雀深呼吸了一口
氣。
不覺得在監牢待很長一段時間,但此時卻有了旅行了很久
、終於踏進家鄉的懷念感。或許自己是從未真正的見過這裡,
自從脫下ZERO面具後,這是第一次踏上這個地方。受到戰爭波
及的總督府已化為磚瓦,而新的市政府是全新的模樣,格局設
計也採取與過去完全不同的風格。
「樞木朱雀,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諷刺的局面嗎?」
冷不防地,修奈傑爾忽然開口。ZERO的腳步並沒有慢下來
,朱雀看了看前方的人。
「你可以在ZERO前面大放厥詞嗎?」
「啊,也是。」金髮的青年笑著,「當初因為大意而成為
了這個諷刺局面中的一份子,不過不會有第二次機會了。」
「你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預料到般流暢回應著。「但如今她的身邊不是少了一個騎
士嗎?」
那是很無聊的挑釁,青年沒有回應他,但修奈傑爾似乎覺
得很有意思似地笑了出聲。
「抱歉,忍不住岔題了,只是這真的是非常有意思,看著
你千方百計想擺脫開ZERO加諸於世界和女王的包袱。你們深思
熟慮走到這一步,沒想到還是這麼老套的結局。打敗你們的不
是我,而是你們自己。」
「……那是錯誤的行為,我們……花了那麼多時間證明了
錯誤。」
「錯嗎?」不以為然地重複一次朱雀的話。「樞木朱雀,
你覺得得誰才是最後的勝利者?是你和魯魯修、或是zero、娜
娜莉,還是其他人?」
「這和誰是不是勝利者沒有關係,我不是為了成為勝利者
才走到現在。」
「回想起自己是哪一步開始錯,不是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嗎?」帶著嘲諷意味,修奈傑爾笑了,「想想看,這個國家是
因為誰而起,又是誰當上王。你有錯,但只要有娜娜莉,就沒
有任何人可以如你所願的指責和處置你。這個國家本身就是畸
形的。」
朱雀終於將視線轉向修奈傑爾,那個人的嘴角雖然帶著輕
蔑的笑意,但端整的側面上卻散發出一種古怪的嚴肅,彷彿嘲
笑的對象不是自己,而是這個荒謬的發展。
「由ZERO宣布娜娜莉當上下一任的王,還給11區原有的國
號,開放日本人參政,」
細數著娜娜莉做的一切,他以一種旁觀者的口吻敘述著。
「但終究這裡的王還是流著不列塔尼亞的血,而日本是仰
賴著娜娜莉曾生活過在這的機會而得到解放。象徵著日本盟軍
的黑色騎士團、zero和京都六家成了確保娜娜莉正當性的基礎
,於是那些反對的聲音消失了,但事實上那些反對者才是真正
祈求著獨立的人,你認為這個日本真的是真正的日本嗎?我認
為不是,這是一個因為無數情緒性理由而創建而起的國度,隨
時隨地都會因為簡單的理由而崩毀,推翻這樣的國家是輕而易
舉。」
「ZERO會消失吧。」
自始至終包裹在黑衣之中的人沒有說過一句話,他一直走
在前方,卻像陰影一樣沉默。而穿著ZERO服裝的自己是什麼模
樣呢?
「你說的都沒有錯,」朱雀輕輕道。「但ZERO會消失吧,
我也會。」
「然後,你們什麼也沒留下。」修奈傑爾難以置信地笑了
,對於自己長久以來被Geass俘虜而浪費的每一時刻,這個世界
變了嗎?他曾可以安排好每一件事情。「花費這麼長一段時間
,接下來得要花費更多的心力去彌補你們犯下的錯誤。」
「你做不到嗎?」通往大廳的門近在咫尺,但朱雀停下了
腳步,「修奈傑爾,七年了……按照計畫,往後其他人們都將
有機會進到這個系統之中,這個國家可以留給那些想要改革這
個世界的人比過去更好的機會。娜娜莉身邊會有更多人,她會
被牽制,被反對,被施加壓力,她要面對的人會更多,不是只
有過去。你也是,你會被阻止,你需要花費心力去應付更多的
人。」
距離修奈傑爾只有一步的距離,面向對方的青年毫不掩飾
語氣中的威脅。這是兩人第一次對上目光,也是首次不被臣屬
關係束縛、全然公平的時刻。
「大意的話,或許馬上就會有人取代你。」
就和過去一樣,那對雙眼正直到愚蠢的地步。這樣毫不猶
豫貫徹著自己的行動,並且在決定後毫不偏移地實現自己的信
念,這麼不懂轉彎又因此而容易被擊垮的人為什麼能走到現在
。是實力嗎,還是運氣?這麼一想,金髮的青年忍不住大笑出
聲。
「哈哈哈……真無趣呢,樞木朱雀,」修奈傑爾重複著。
「真的很無趣,和你說話真的是非常無趣的事。不過愚蠢的騎
士,為了表示我的敬意,在這個國家真的變得無藥可救之前,
我都會繼續幫助她,只是不再值得的時候──」
「你做得到的話,」接下青年未完的話,朱雀以降至冰點
的嗓音回答。「就取代她吧。」
催促著的聲音同時響起,他偏過了頭,注視著佇立於大廳
門前的ZERO。見不到面具下的主人,但感覺的到一直停留在身
上的目光,那樣純粹且直率的目光。他想知道那是誰,但是誰
都不重要,他不該再想試著去掌控這一切,選擇捨棄之後,卻
又做著挽回的動作。要繼續前進,朱雀像想到了什麼,再度回
頭迎上金髮青年的視線。
「雖然沒有任何的證據,」他思索著,謹慎地挑選用字。
「但我認為強大的力量是沒辦法維持住什麼的。」
沒有反擊,沒有抗議,沒有責備,沒有劍拔弩張,只是一
個單純的敘述。聽著青年以這樣態度提出的話,修奈傑爾反而
愣住了,接著他笑起來。
「那是因為我要的力量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
「樞木朱雀。」ZERO不耐提醒著。
沒那麼有耐性的人,是嗎?像發現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朱雀彎起嘴角。
他向修奈傑爾點頭致意,然後邁開步伐。同時守在大門兩
側的侍衛,應著ZERO的命令,慢慢推開了門。
那裡是未來。專注地看著逐漸向自己敞開的大門,他想。
那扇門之後就是他選擇的未來。和魯魯修無關,是他自己
選擇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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