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樓主，您這樣真的好嗎？」走出酒樓，佟無雪無奈的開口。誰也沒想到，剛剛到江南
就被風鐮擺了一道，利如飛向來有做代書送信的工作他們是知道的，卻不知道風鐮用得那
麼徹底，也不知道這組織居然真的這麼神通廣大，找得到他們來送信。當然，換個角度想
，既然利如飛找的到他們送信，自然也能找到風鐮送信，更何況一開始和利如飛接洽的，
就是風鐮。
白若柳還沒開口，後頭就追上了一個人。
「少樓主，風鐮下一個目標已經決定了，是城東的張胖子，開錢莊吸血的那傢伙。」茶樓
小廝打扮的人低著頭把一把紙扇子交給白若柳，看起來完全就像是小廝從茶館裡追出來把
客人忘記的東西還回去一樣，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小廝就是隱月樓的
探子吧！
「知道了，你退下去吧。」接過扇子啪的打開，白若柳冷淡回應。
「是。」
在探子離開以後，佟無雪看著眼前怒氣未消的白若柳重新把糖葫蘆咬得卡崩卡崩響，輕輕
嘆了一口氣。在現任隱月和其他人面前，白若柳總是努力著要裝出少年老成的樣子，總是
要表現得冷冷淡淡、像個上位者的樣子。也許因為他的過去，所以現任隱月和其他師伯總
是認為白若柳心中的傷痛太深而把他當作寶貝一樣的捧著，可是佟無雪知道，白若柳甚至
是感謝那一次滅門事件的。若不是那一次滅門事件，白若柳根本不可能有遇到現任隱月的
機會，對白若柳來說，一整個門派人的命，大概比不上現任隱月的一根寒毛吧。
「少樓主……」
「怎樣啦！我一定要抓住那個傢伙！那是戰書！我沒有做得太草率！」外表冷靜其實白若
柳已經氣得半死，雖然在別人面前還可以做做樣子，但在佟無雪面前，白若柳怎樣也無法
克制自己心中的怒氣。原來已經打定主意要以靜致動，誰知道被反咬一口，讓本來就想要
大幹一番回去給師父看的白若柳氣得渾身發抖，只想把風鐮抓出來凌遲致死。
「不是，下戰書這點屬下沒有疑惑……」
「不然你是想說哪裡不好？」白若柳疑惑的扭頭看佟無雪，他還以為這麼隨便的行為會被
佟無雪斥責呢，畢竟冷靜一想，他剛剛的反應簡直就像是被對方挑釁成功一樣，所以他本
來以為佟無雪叫住他是要唸他……結果不是啊？
「那個……按日記息三分利，也實在是太歹毒了點……」一天六錢銀子，就算他們一個月
後就抓到風鐮，那也已經累積了十八兩銀子，這根本就是吃人，高利貸也沒有這樣在放息
的。而且比起高利貸，佟無雪更關心的是他家只會殺人的大少爺，什麼時候也知道這種錢
莊的名詞了？
「那不是八師伯常講的話嗎？」白若柳把最後一點糖渣子舔掉，咬著糖葫蘆的棒子皺眉：
「對了，說起來按日記息三分利到底是什麼意思？」
「您在完全不知道意思的狀態下放了按日記息三分利這種狠話……」佟無雪忽然覺得頭有
點痛。八師伯是隱月樓的總管，原本也有繼承隱月樓的權利，但聽說八師伯那時說他只想
管錢不想管人，所以就把整個隱月樓都讓給了現任隱月。
比他所知的任何一個商人都要更黑更狠辣，八師伯不但管錢一把罩的把好幾筆呆帳都給追
了回來，甚至還有擴大經營領域的打算。──只是這常常就苦了現任隱月，因為計畫的提
出和執行都需要現任隱月出面。
「因為說起來很順嘛。」白若柳叼著糖棍子，有點口齒不清。
「少樓主……」回去一定要好好加強他對金錢的概念才行……
「無雪。」
「是？」
「你覺得小五怎樣？」長鞭柳五，是江南隱月樓分部現任主事，做人豪爽又愛出風頭，在
江南地區，簡直可以說沒有人不知道長鞭柳五的名號；據他自己的說法，之所以會投身隱
月樓，是因為在考武科舉的時候落敗，想來想去隱月樓的福利最好，所以乾脆不當大俠，
改行當殺手。
「風頭很健，以地區性主事來說，可以替隱月樓打響名號，有利而無害。」佟無雪反射性
的回答：「但也僅止於如此。」
「很好，和我猜想的一樣呢。」白若柳隨手把糖棍子丟掉，笑開了一張俏臉，紅色萬字結
隨著風飄蕩，和黑色柔軟的頭髮緊緊糾纏，打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少樓主……」佟無雪不解的皺起了眉頭，他不明白白若柳問這問題、說這話的理由。
「即使師尊不滿意我，想來也不會不滿意你。」白若柳回過頭，那樣帶點寂寞的笑容映在
佟無雪眼裡，淒艷得像是綻放到極點、即將凋落的山茶：「我想擁有隱月樓，因為那是我
唯一生存的地方；可是我知道我不適合當樓主，所以我需要你，無雪，沒有你，我連隱月
樓都回不去，只能死了。」
「無雪會追隨少樓主到天涯海角。」心口一痛，佟無雪明白，即使這笑容是假的，他也會
甘願被騙而追隨白若柳吧；更何況，從他們相遇的那一瞬間起，他就已經決定要保護這個
任性而堅強的主人了。
「你只要和我在一起經營隱月樓就好了，不用去天涯海角。」那個微笑，好豔麗。白若柳
甜甜的笑望佟無雪，這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呵，是他最珍惜最珍惜的朋友，他簡直無法想像
失去佟無雪的情形。
「少樓主……」
「怎？」
「您的頭髮和髮飾又綁在一起了，無雪來幫您解開吧？」伸手，開始解死結。
「啊痛痛痛痛……」
「這是您剛剛亂說話的懲罰。」面無表情的扯著白若柳柔軟細密的髮絲，佟無雪簡直不知
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胸口狂亂的跳著的是心臟嗎，耳中嗡嗡響著的，是剛剛說的那
些話嗎？白若柳親口說出來的、沒有你不行的話語，這樣幸福的狂喜，讓他不知所措，只
能藉由整理頭髮和說些沒營養的話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和興奮。
「你根本就是因為害羞。」白若柳護著自己的頭，哼哼反駁。
啊啊，少樓主，無雪該拿您如何是好啊……為什麼總是能夠如此輕易的就看穿無雪的心情
呢………
更用力扯著白若柳的頭髮，佟無雪感嘆著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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