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注意事項: 一、本篇背景是魔幻架空日本,考據沒有,請勿當真。 二、背景大約可以理解為「披著平安皮的戰國BASALA」(喂) 二十五 略略恢復意識的時候,只知道有人在照顧自己,而發燒讓時間和感覺都很渾沌,半夢半醒 之間,也不知道究竟自己是不是真的恢復了意識,或者仍在昏迷,但就連昏迷,也昏迷得 很不安穩。 鷹久難受的哼了哼,有人擰乾了毛巾放到他的額頭上,微涼的感覺很舒服,他喟嘆了一口 氣,便又沉沉地睡去了。 似乎一直在作夢。記憶很片斷、很跳躍,斷斷續續的跳換著,像斷簡殘篇的物語。 皺著眉頭罵人的甲斐、瞪大著圓圓的眼睛罵人的甲斐、喝醉了酒鼓起臉頰生氣卻還不忘說 教的甲斐、明明裝得一臉老氣橫秋莊重肅穆卻其實很孩子氣的甲斐,夢裡跳躍的片段都是 甲斐,他在恍惚裡伸出了手,卻什麼也抓不到。 真的動心是什麼時候的事呢?好像是把映帶回北條領的事發沒多久之後,從地牢裡被放了 出來,卻聽說甲斐因為氣得過了頭而胃疾復發,被與之介和醫生勒令靜養三天的那時候。 原本只不過是有點心虛的去探病,還想看看這傢伙生病的時候是不是也那麼嚴肅,還有一 點想嘲笑他身體不好的壞心眼,所以不想等與之介通報就擅自闖了進去,反正自來病人皆 難看,等他什麼都整理好了,就沒得嘲笑了。 卻沒想到會看見放下了頭髮的甲斐穿著裡衣,像個小孩一樣趴在地上打彈珠……呃,珍珠 ,用珍珠打彈珠的畫面。搞不清楚到底是夢境還是回憶的畫面裡,那個匆匆忙忙起身的甲 斐、因為動作匆促而凌亂,光滑得像緞子一樣的黑色頭髮、還有通紅的臉頰和惱羞成怒的 表情……那時候的自己,到底是愣住了呢,還是大笑了呢?已經不記得了,夢裡也不記得 了,只是突然發現這傢伙表裡不一得如此可愛,便突然湧生了想要抱住他的情緒。 從那個時候起才認真的觀察北條甲斐這個人。總是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穿著老氣的顏色和 衣服,只有在舉辦宴會的時候才笑,拼了命的把自己假裝得很嚴肅,據說是為了學習正在 死國長征的北條律政大人,也就是爸爸的模樣。 但明明就是擁有圓圓的杏眼和娃娃臉的青年啊。把自己打扮得那麼老氣,看起來也不過才 符合年齡而已,如果穿鮮嫩一點的顏色,看起來就會小了好幾歲吧?因為想要更靠近他、 想要親近他、想要跟他多一點共同話題,所以硬是加入了巡邏隊,嚷著不要謝禮這沒什麼 的時候,甲斐的嘴角勾起了微微的笑意,是在覺得他做得不錯吧?是吧?那麼可愛的笑容 ,是笑給他看的對吧? 在他面前慢慢放下假裝了的面具,甚至還會因為轉移話題失敗而咋舌的那個甲斐,是不反 對自己靠近的吧?甚至那個夜晚如此越軌的舉動都沒有被責罰,甲斐的心裡應該也是有他 一個位置的吧? 既然容許了親密的接近,便貪心地想要更多更多起來。想要變得特別、想要肆無忌憚地索 取他的關注,想要他隨時都看著自己,卻忘了任何事情本來就都應該循序漸進,滿心只想 著還要更多更多……甚至因此在甲斐把視線移開的時候,像個蠢蛋一樣的鬧起了彆扭,甚 至因此暴躁起來。 在平領的時候,故意把熊拖進他的院子裡弄得滿地都是血,雖然說是故意要戲弄甲斐,但 更想看到的還是他瞪起眼睛對自己說教的模樣吧。只有說教的時候,甲斐才會一直一直看 著他啊。只有那種時候,才會先把什麼公務什麼責任什麼義務都放到旁邊,只看著他只想 著他且用那溫潤的嗓音一直唸著他啊。可惜似乎是為了給鷹久面子,甲斐只是冷靜的接過 了那個熊腦袋。 那時候不過只是被清日說了句「你們感情很好嘛」,就洋洋得意,好像妄想被贊同了似的 ,喜孜孜的跑去鑽甲斐的被窩。可是那晚竟然也沒有被責備,甚至也沒有趕出去,甲斐還 上了床跟他並躺,鷹久那時候只覺得口乾舌燥,胸口裡那顆從不聽話的心藏砰砰砰砰像要 跳出胸腔一樣劇烈的撞擊,如果不拼命克制的話,恐怕連手都要不聽指揮的去擁抱甲斐了 吧。明明是那樣的喜悅,卻仍舊為了甲斐給得不夠多而感到氣惱,明明就沒有真的為對方 付出什麼卻總嫌棄得到得不夠多,如今回想起來,連自己都覺得幼稚。 夢裡的某處角落,閃過了大紅色的杜鵑花。燕的事情從那年後一直埋在心裡,誰也不想告 訴、也不覺得有必要告訴誰,卻在那個早晨這麼輕易地就說給了甲斐聽。 濃霧與杜鵑花曾經是他很長一段時間裡惡夢裡的兩大主題,而那一點初戀溫暖的情愫一直 被他壓在心底,甚至想過除了燕以外再也不會有能讓他如此刻骨銘心的人了吧,卻沒想到 被甲斐那樣隨意一問,就什麼都說出來了。 說出來的過程比想像中還要輕鬆,就像掀開紗布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已經癒合的傷口,雖 然疤痕仍舊扭曲,卻已經不再疼痛,也不會流血了,他在連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時候已經大 步向前,握著鬼火,走成如今的自己。 事實上,那個早晨他的話並沒有全部說完。他想跟甲斐說,雖然燕是他過去那麼重要的記 憶,雖然曾經有那麼疼痛的回憶,但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他已經不 是那個懵懂的少年,他握著鬼火,他已經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了,他再也不會離開對自己 很重要的那個人身旁一步;雖然那個時候沒有辦法保護燕,但現在他會保護他,他想要保 護甲斐。 只是話都還沒有說出口,甲斐就匆匆的告辭離去了。 那時候他看著甲斐離去,只覺得又氣惱又難過,又傷心,又丟臉,而不滿就是從那時候開 始不斷堆積,他不能接受距離已經走得這麼近了卻被這樣難堪地拒絕,也許因為心不平靜 了,所以鬼火才有機可趁的趁虛而入,佔據了他的身體,導致一切的失控。 而那個不堪的夜晚,那些模糊了的畫面,門外落進銀白月光整片,夜色中的甲斐只有眼淚 異常清晰,不斷滑落的透明水珠摔碎在泥土上,就像不斷打碎了一顆又一顆的水晶玻璃珠 ;白玉似的肌膚染上薄紅,卻沁滿冷汗,被粗暴對待著而不斷顫抖,脆弱得像下一刻就要 毀壞。 那哭泣的模樣、柔弱的姿態既惹人心疼,又恨不得永遠佔有。就連鷹久,也被自己嚇了一 跳;意識雖然並不連貫時斷時續,卻一直記得想要把甲斐抱在懷裡,想要狠狠的佔有他蹂 躪他,想要在他身上留下所有自己的痕跡,想要再也沒有誰可以看到這樣的甲斐,不想讓 給任何人,甚至不願意他去看別人。明明舉止是這樣的粗暴殘忍,充塞在心口卻是無處排 解的獨占欲。 那樣虛弱的甲斐,看起來就像奄奄一息的花朵,在也不能承受任何一點風雨摧折,而他並 不想這樣對待甲斐。鷹久想,抽離甲斐身體的時候自己都在想什麼呢,好像有很多話想跟 甲斐講吧,有很多疑惑想要問吧,想要追問他,想要對他說,告訴我,你能不能夠告訴我 ,你冒著危險來到我的面前,忍受這般疼痛和折辱,是因為你有一點點的喜歡我?只要一 點點就好了,只要一點點我就很滿意了,你能不能夠說,你喜歡我? 可是等到的卻是一句「不要擴大傷害範圍」。 我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你忍著疼痛和折辱,就只是為了「不要擴大傷害範圍」嗎?不 是因為這個人是我嗎?任何一個被鬼附身的,被你認定是同伴的人,你都會這樣做嗎?胸 口的傷比被攻擊了還要疼痛,以為再也不會那樣劇烈悲傷的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痛得一 下子就喘不過氣來。 但是無論如何,甲斐犧牲了自己把被鬼火附身的鷹久救回來,總是個事實。不管他到底為 什麼這麼做,傷害都已經造成了,那個時候因為一時的任性和憤怒而讓甲斐的痛苦雪上加 霜也是事實,為什麼連一點點挫折都不能忍耐呢,為什麼沒有想到甲斐吼那一句話的原因 可能有其他理由呢,為什麼不能夠想到,那是因為甲斐重視他人更多過重視他自己呢…… 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授衣坐在不遠處打著瞌睡。 鷹久動了一下脖子,身體仍酸澀疼痛,但授衣還在,被甲斐看作未來側用人的重要小姓還 在,就表示事情還有轉圜餘地,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那之後,先去道個歉吧……鷹久看著屋頂,再度閉上了眼睛。 二十六 鷹久握著鬼火走出屋子的時候,外頭天氣正好。雖已經秋末,但楓葉仍燒得火紅,天空也 藍得很高。鷹久瞇了瞇眼,回頭看著走在他身後一步半的授衣,微微笑了起來;雖然完全 不給他好臉色看,回答也不甘不願的,但鷹久還是把他昏睡的這三天來所發生的事都大致 了解了一下。 三天前,附身的鬼火重新被封印回刀上,隔天映來把封印加固,而甲斐在主屋裡休養,對 外的說法,卻是「少主忍痛犧牲自己的重要小姓作為代價而救回了被附身的鷹久,目前虛 弱的與之介和鷹久都在休養,全軍因而暫時在這廢村紮營七天」。算算日子,還有三天就 要開拔啟程了。 繞過一個拐彎,看見『甲斐』在遠處正在士兵說些什麼,看樣子像是巡視,而颯太拿著捲 軸和筆,忙碌地正在紀錄些什麼。鷹久瞇了瞇眼,仔細的看著那個『甲斐』。 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如果不是鷹久很確定那個晚上在自己懷裡的人就是甲斐,搞不 好也會錯亂起來了。若不是這個對外說法,恐怕鷹久也不能真正確定與之介就是甲斐的影 武者;誰會想到這個一直跟在甲斐身邊、不管是氣質和長相都跟甲斐不甚相像的小姓與之 介其實是北條甲斐的影武者?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臉裝扮得和甲斐這麼像,讓人想不到 這個就是與之介。 「真不容易。」鷹久讚嘆的點了點頭。與之介假扮的甲斐乍看之下很像,不管是模樣或是 說話方式,甚至舉手投足之間,都看不出什麼破綻。然後便走上前,和『甲斐』對看。 「看來您已大好了。」與之介假扮的甲斐甚至連那冷淡且嚴肅的語調都學得很像。 「嗯。多謝你了。」鷹久胡亂的點點頭。靠得這麼近了仔細一看,才發現多多少少有些不 同。與之介縱然裝扮得這麼像甲斐了,眼底還是一片軟軟的溫柔,有些像麥芽糖,軟而甜 ;甲斐眼裡雖然溫潤,卻遮掩著不住總是閃過的鋒芒,有時候便流於苛刻和尖銳。 與之介靜靜的看著鷹久。 「……你要是不在意,我想去探望探望『與之介』。」鷹久撓撓頭,臉色有點尷尬。雖然 不知道甲斐到底想不想見他,但總是該去見的:「跟他……你知道,道謝啊,道個歉,你 可別阻止我,你知道我一向不在乎這些俗禮。」論禮節身份,其實鷹久只需要對甲斐道歉 就夠,而不必真的去跟小姓道歉。但謝天謝地,鷹久從沒這麼感謝過自己之前總是惹麻煩 的舉動,這讓他現在硬要去跟一個小姓道謝的行為變得不那麼顯眼。 而與之介神色閃了閃,鷹久分明看見他露出一抹憂慮和一些些如釋重負的微笑。 「承蒙您的看得起,與之介會感激您的。」與之介用甲斐的語調和甲斐的容貌這麼說了, 而鷹久總覺得這句話裡頭似乎有更多的弦外之音,但他不願意深入琢磨,怕要是自己往好 處想了,結果就非如此,那可比那個大霧的早晨還要更難堪哩。 所以鷹久只是點點頭,問準了主屋的方向,便轉身而去。他走得如此匆忙,所以沒看見授 衣憂慮的轉頭,和與之介交換了幾個眼神的舉動。 目送鷹久離去,假扮成甲斐的與之介微不可見地嘆了一口氣;從來感情最難捉摸,總算最 壞的結果還能換到一些感激,雖然那樣根本不可能夠,但也是無奈。如果可以的話,希望 鷹久和少主能夠兩情相悅,希望鷹久能夠好好的對待少主,這樣的話,便是拿什麼來換, 與之介也都是願意的。 走到主屋的時候,門口留守的小姓是彌生和樹。彌生站在左邊,一張方臉看起來很嚴肅, 目光一碰見了鷹久便轉開來,渾身上下散發著劍拔弩張的氣勢,一臉要進屋就從我屍體上 踏過的決絕;而樹站在右邊,姿態上沒有彌生這麼外顯,卻是拿著眼刀一陣一陣的瞪著鷹 久,像要用眼神刮下他一層皮似的。 跟著甲斐的小姓,鷹久雖然不能說全部都認識,卻也知道最貼身的這幾個。彌生和樹都是 朝著家臣為目標而歷練的小姓,像這種以後有可能成為甲斐當家主時的心腹家臣的小姓, 對主人忠心耿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也最不好真的得罪什麼。鷹久的大哥梟久也有 幾個這樣的小姓,在戰場上,危急時分甚至可以決定主人能否順利存活。 如果是還沒把自己心情整理好以前的鷹久,大概光是這樣的陣仗就會讓他鬧起脾氣來吧。 不過不行,他是來道歉的,不管是什麼脾氣,都要暫且收起來。鷹久不甚自在的乾咳一聲 ,看著那兩個小姓。 「進去通傳,你們的老大也同意了。」 彌生懷疑的看了授衣一眼。 「是他的意思。」授衣點點頭,眼底的遲疑卻仍未散去。 彌生還想說些什麼,鷹久就已經失去耐性,大踏步地走進了屋子裡。對他來說,彌生和樹 ,就算再加上一個授衣,也沒有辦法阻止他,說是不得罪,也不過就是面子上別做得太難 看罷了,若他不是這麼理虧,誰在乎那兩個小姓在想什麼。他們畢竟是甲斐的小姓,不是 他的。 首先映入眼簾裡的是一面屏風,上頭畫著流水。能夠把這種山裡野村的廢屋收拾得有模有 樣,看起來竟然還有點山間別墅的氣氛,不得不說,實在很不簡單。身後彌生和授衣小聲 的爭執起來,鷹久轉身繞過屏風,正巧看到甲斐把點心盤子給放了下來的瞬間。 「你看起來好多了。」甲斐收回手,靠著扶手坐著,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雖然已經過了三天,甲斐的臉色看起來還是不好,蒼白的臉色像那夜的月光,冰涼而脆弱 ,像下一個眨眼便要消失不見;靠著扶手的姿態看起來很虛弱,竟是連正坐都無法辦到, 說話也有些中氣不足而有種慵懶的錯覺。 鷹久走上前,在甲斐面前盤腿坐下,放下鬼火,毫不避諱的直視著對方。 「我是來道歉的。」他說。左手拍了拍鬼火的刀柄,雖然低下了頭,語氣卻依舊率直得近 乎粗魯:「實在是很抱歉。如果不是鬼火,我不會這麼做。」 也正是因為低下了頭,便沒有看見甲斐一瞬間更蒼白了一分的臉色。 「……是我判斷那樣子可行。島津殿下不必在意。」停頓了好幾秒,甲斐才慢慢的這麼回 答。當鷹久重新抬起頭來的時候,只看見已經重新武裝好了表情的甲斐,再度拿起黑色的 漆盤慢慢撥弄起栗子羊羹的畫面。 黑色漆盤裡除了一塊吃到一半的栗子羊羹,還有一塊地瓜茶巾,作成一個金黃色的小袋子 模樣,頂端放著一粒蜜紅豆,而盤子上放著兩片火紅楓葉,甲斐拿著竹籤,輕輕在地瓜茶 巾上畫出幾道淺淺的線條。 「……說得也是。」半晌,鷹久嗤笑了一聲,直勾勾的瞪視著甲斐,像要把他看出一個洞 來:「反正,你本來就不在乎我嘛。」 甲斐的動作停頓下來,淡然的面具似乎裂了一角,露出裡頭的難堪和疼痛,但也就只有那 麼一瞬間罷了,從他眼裡閃過的情緒消逝得太快,鷹久若不是毫不閃神的盯著甲斐,只怕 什麼也看不到。 「島津殿下言重了。映殿下的預言裡包含了您,我又怎麼可能不在乎呢?若不在乎,便也 不會出此下策了。」甲斐的語速放得更慢了,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咬出來的說著,像是怕 說得快了,便有什麼其他的情緒會忍不住流洩而出似的。 「好一個客套話。雖然我反應比較慢,但也慢慢聽懂了呢。」鷹久嗤地笑了起來,縱然明 知理虧,卻仍舊壓抑不住因為甲斐這曖昧不明的態度而生的滿腔怒火。他諷笑著舉起手來 ,輕輕拍了幾拍:「北條少主不管對誰都是這副態度,雖然裝得一副客氣禮貌的樣子,但 其實根本無動於衷的對吧。」 甲斐猛然哽住了呼吸背脊一挺,瞪大了眼睛,卻仍是不看鷹久。 「對像我這樣的客人都能做到這個地步,不愧是北條領的少主,樂、善、好、施、吶。」 鷹久步步進逼,幾乎要讓甲斐無路可退。他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甲斐,放下了頭髮的青年 看起來比平常更加蒼白脆弱,卻仍將那張淡然嚴肅的面具戴得牢牢的,他幾乎都要不耐煩 了起來。 生氣啊,為什麼不生氣?我對你做了那麼過份的事情,現在又這樣逼你,你為什麼不生氣 ?為什麼不憤怒?我不相信在你心裡我這麼無關緊要,人只有對無關緊要的東西才不會產 生情緒,而你分明藏著些什麼,卻死死地摀住了不讓我看,無論如何我都不甘心。 「……是。」甲斐半天只憋出了這麼一個字便咬住了下唇,滿臉狼狽的別過了臉,深深吸 氣:「讓您、不舒服了……很抱歉。」 鷹久伸出手,將地板上的鬼火往前推了推。碰到甲斐的時候,對方像是被燙到似的顫抖了 一下,一個沒抓穩,盤子便落在了地上。 「很抱歉是我任性了。是我擅自對你……總之,你不需要道歉。」鷹久乾脆一把抓起鬼火 ,把刀桿塞進對方手裡,氣急敗壞的說了起來:「你想要我怎麼道歉?砍我出氣也可以, 什麼條件我都會點頭的,要我的命也給你。」 「請不要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只不過是佔了便宜罷了,只是我身體虛弱,才要紮營七天 ,」甲斐幾乎是手足無措的放下了鬼火,一改剛剛的態度,不管是呼吸還是說話,都急促 了起來:「如果您還是感到不舒服還請暫且忍耐,荒山廢村裡的,要找遊女也不方便,開 拔後到了繁華些的地方,您便自去……」 「誰要找遊女了!」鷹久一拍地面,激動得大吼出來:「我要的是你!你也知道你被我佔 便宜了啊!為什麼不生氣!」 甲斐被鷹久的怒吼嚇住了,張口結舌,像傻了似的看著鷹久。 「鬼火附身的時候我滿子只想要你!你到底懂不懂啊!就因為是鬼火的關係,你才會痛成 這個樣子,是我傷害了你!你就算再大方,也稍微適可而止吧!」越說越覺得自己很悲慘 ,寧可被憎恨,也不想要被這樣輕描淡寫的敷衍過去。但能說什麼呢,卻是什麼都不能說 的,鷹久伸手扶住了額角,乾脆住了口。 一時之間,只有深深淺淺的呼吸迴盪在室內。 而沒想到的,是下一刻落下的淚水。 一開始只有一滴。然後兩滴、三滴……淚水和那夜一樣,凝成水晶似的圓球,滑過甲斐的 臉頰,在他的衣服上摔碎成不規則的水痕。鷹久沒想到會看見甲斐落淚,一瞬間嚇得什麼 都拋在了腦後,急急忙忙的爬起身來,抓起自己的袖子就往甲斐臉上擦。 「你……你看吧,果然是我做得太過分了啊,生氣就要說出來啊,幹麼顧慮呢砍我也可以 的啊……好了好了你,喂,不要再哭了啦、不要哭啊!」鷹久慌得差點咬到自己舌頭,心 口卻疼痛了起來。啊啊、果然不想要看到他哭的啊。 被鷹久的反應嚇了一跳,甲斐一把推開了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頰上一片冰冷,竟已淚流 滿面。 「……我、」連甲斐自己都慌亂了起來,他手足無措的胡亂擦著臉,弄得一片狼藉:「對 不起、我沒發現……失禮了真是抱歉、我、我以為……我……」 以為什麼啊你以為!被推開的鷹久踉蹌了一下便穩住身形,想說都已經這樣了甲斐還不讓 他靠近,果然已成定局是被拒絕了吧,乾脆起身離開算了,卻又無論如何放不下滿臉淚痕 的甲斐,果然戀愛不能碰,一碰就要糟糕,人都沒了骨氣! 一邊在心裡痛罵自己,一邊停在了距離甲斐最近的地方,想要伸手替他擦眼淚,卻又遲疑 著不敢動作。 「……我以為,我是被厭惡了,一時之間轉換不過來……」甲斐就像是沒發現鷹久的靠近 似的,用手腕壓著眼睛,卻仍止不住淚滴:「……對不起,讓您看到這麼失禮的樣子…… 」 「你在說什麼話。」鷹久自暴自棄的伸手把甲斐抱進懷裡,就算被討厭了,卻也捨不得轉 身離開,卻也想要安慰他。島津鷹久,你就這麼點出息……鷹久抱著甲斐,隨時準備好被 推開:「被厭惡的,怎麼樣也不會是你…別哭了,……別哭了吧……」 「但我沒有厭惡你。」甲斐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鼻音很重:「我以為你討厭我了,…… 所以,……想……」說著說著聲音便低了下去,縱使隔著衣服,鷹久還是能發現甲斐整個 人像發燒一樣溫度都高了起來。 「……剛剛的佔便宜,是指你佔我便宜,的意思?」鷹久突然覺得腦子一片渾沌,像有人 拿了個大槌子朝他後腦杓狠狠砸了一記,訊息太多無法消化,剛剛以為是這個意思的話語 ,一瞬間好像都應該用另外一種意思來理解,轉不過來的腦袋到處打結,他只覺得一陣暈 眩,又想大笑,又想大哭。 明明是最吃虧的人,卻說什麼自己在佔便宜,哭成這個樣子,簡直讓人心疼得發麻,鷹久 稍微收緊了手臂,而甲斐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鷹久懷裡,怯生生的伸手抱住了對方。 「……喜歡我?」鷹久小心翼翼的開口,生怕說話的聲音大了點,這個美夢就會被驚醒。 死而復生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從地獄一下子到了天國,喜悅得快要炸開,卻猶自不敢置信 。 「信誓今在耳。但願身滅寂。」甲斐含糊而快速的唸了兩句,便像說不下去了的卡了一聲 哽咽,語氣也強硬了起來:「就算是聽不懂,也不會翻譯的。」 那是三十六歌仙之一,高內侍的和歌。「卿言不相忘,吾心未敢期。信誓今在耳,但願身 滅寂。」面對戀愛的誓言,雖然不相信這樣熾熱的情感能夠持續到最後,卻仍感到無端幸 福,縱使此時便迎來死亡,也不覺得悔恨。 但這種心情太感傷了。 「我才不要接那上半段。我要說,『君心已在懷,他意豈可沾』,」鷹久搖搖頭,突然笑 了起來:「若有違此誓,浪覆末松山。」 那是清原元輔的和歌,他離開心愛的女子時,以末松山發誓自己的痴心,而他不可能違誓 ,除非海浪淹沒了末松山。 「但末松山後來嫁別人了,這典不好。」甲斐鼻音很重的咕噥了一句。 「好吧,你用的那個典是好多了。」鷹久點點頭。高內侍後來和藤原義孝結婚,白頭到老 ,兒女成材,的確是很正面的典故。 甲斐點點頭。 然後突然像被火燒到一樣抽搐了一下,猛的抬起頭。 「你全都懂!?」甲斐吃驚得瞪大眼,哭得紅紅的眼眶也架不住活像要掉出來的眼珠,鷹 久忍俊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的和歌和漢詩都學得滿好的。」鷹久洋洋得意的笑著,不敢大意的收緊手臂,把甲斐 的兩隻手都給禁錮在自己懷裡:「沒關係,我可以繼續假裝都聽不懂。」 「住嘴!」甲斐又急又氣,羞恥得滿臉通紅,還吼得破了音。他慌張的想要掙扎逃開,卻 牽動下半身的肌肉,痛得倒抽一口氣:「……嗚……!」 「欸還很痛吧,別亂動別亂動……」鷹久自己也心疼了一下,語氣放柔下來:「對不起, 本來實在是不想這樣對你,都是鬼火的錯啊,我本來是想慢慢來的,我都在腦內演練好幾 百遍了……」 「你說什麼!?」甲斐的聲音尖銳起來(並且仍舊破音),他不敢置信的瞪著鷹久,一雙 杏眼瞪得快要變成龍眼:「演練什麼!?」 「啊,當然是推倒你啊,」鷹久興致勃勃的解說起來:「我本來想,一定要從腰帶開始吧 ,抽掉了腰帶,慢慢的從胸口一層層剝開,不過還是要留一件吧,若隱若現的,你要是害 羞了還可以用袖子遮臉什麼的……」 「住口!」甲斐氣得連害羞都忘了,想推開鷹久,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好嘛我住口。」鷹久嘻皮笑臉的抱著甲斐,鼻尖輕輕的磨蹭他柔軟的臉頰:「約定好了 ?」 「你無恥……」甲斐遮著眼睛,乾脆把自己埋進了鷹久懷裡,死也不抬起頭來:「……嗯 ,約定好了。」 「看著我說嘛。」鷹久伸手捏了甲斐的下巴。 「滾開啦下流混蛋!」甲斐一掌拍開了鷹久的手。 「哎罵得真好聽,再多罵幾句。」鷹久笑出了聲音。 「你是哪來的流氓惡少啊……」甲斐哭笑不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54.144.248
m9314101:年輕真好啊~都開始打情罵俏了XD 04/12 21:27
是呀,之前是兩邊誤會,現在都說開了,以後就有得甜了XDD
j90206:終於苦盡甘來...真的年輕真好www 04/12 23:48
終於順利的在一起,接下來就是收線準備完結了wwwwww ※ 編輯: kaihan 來自: 111.254.141.107 (04/13 1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