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一、本篇背景是魔幻架空日本，考據沒有，請勿當真。
二、背景大約可以理解為「披著平安皮的戰國BASALA」（喂）
十五
離開北條領邊界的時候，梓留在暫住的屋子裡沒有出來。
雖然說本來就預定在這裡分別，以駐地陰陽師的權限而言，在整個北條領都能住在當
地的官府裡，但甲斐仍然有些擔心梓的身體。畢竟已經秋天了，若是感冒著涼，對之後的
結界修護也會感到吃力的吧。
「梓殿下的身體，不要緊吧。」在邊界旁，甲斐對前來送行的靈銀這麼問著。
「不要緊的。」靈銀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看了看甲斐，又看了看一旁。
「有什麼話要交待嗎？」甲斐低聲的問。
「是這樣的。」靈銀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壓低了聲音，嗓音帶笑，夾著些許調笑又寵
溺的口吻：「我們家的梓少爺啊，出門前除了為您占卜，也略略窺看了他自己的前路。」
「這不是不好嗎？」甲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憂慮的皺起了眉頭：「所以，身
體是因為這樣而受到影響的嗎？」
「不不，不是像您所想的那樣。」靈銀曖昧的笑了起來，雙眼彎彎，像偷吃到了美味
的鮮魚：「只是無關緊要的瑣事罷啦……關於命中註定的那個人……什麼的。」
把占卜的才能用在這種地方的心態到底是？甲斐在腦中轉過了這麼一個念頭，卻沒有
說出來，只是點點頭，表示他在聽。
「因為碰到了，所以有些鬧脾氣呢。梓少爺畢竟還是孩子心性，我們也不好多說他什
麼。」靈銀笑著搖了搖頭，表情變得正經：「雖然不知道會不會用到，但我斗膽的向您請
問一件事好嗎？」
「你說。」甲斐點點頭。
「駐地陰陽師理論上有些許權力能夠調動低階小吏……如果我們需要的話，能夠調動
一兩位，作為少爺的護衛嗎？」靈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怎麼樣的職位？」
「大約是巡守……左右的職位。」靈銀想了一下，露出歉然的笑：「我對人類的官員
位階，實在一直很糊塗，還請您見諒。」
「調動為護衛的話，一個兩個還是沒有問題的。」甲斐點點頭，卻還是不放心的開口
：「為求慎重，如果確定要調動，請一定通知我。」
「好的。」靈銀說。
然後，馬車便轆轆前行，又走了四天，才終於抵達平領主城。
關於平領，可以說是大和國的最北方了。雖然名義上管轄著廣袤的領土，但其實一半
以上都是只有森林、草原、山丘的地方，別說城市了，連居民都少到幾乎沒有，只有許多
野生動物在領土上奔馳。
也許正式因為管轄著這麼野性的大地，所以平家的家主和現在的少主平清日，都是爽
朗而率性的人。因為領地相鄰之故，甲斐和平清日也有不錯的交情，就在不久之前，他們
還曾經聯合出兵討伐了一個妖怪領地。
沒有想到還不到一年，就又要來麻煩鄰居了啊……甲斐坐在馬車上看著風景，憂鬱的
這麼想著。可以的話，他實在不喜歡老是離開自己家主城，雖說北條領所有官員都很盡忠
職守，但當家的人老是在外頭跑來跑去像什麼話，卻偏偏又不能不跑……有意無意的向後
望去，載著映的馬車平穩跟隨，甲斐就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希望這個事件能夠趕快結束啊……或者父親如果能夠趕快從死國回家就好了，管家是
真的很累啊……
抵達平領主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帶領他們入城的是甲斐認識的官員，對方有禮而
謙和的笑著招呼，說代理家主的少主已經接到了消息，請北條代理家主一行先去準備好的
屋子裡休息，等到晚上，會有預備好的晚宴替他們接風。
「我都不知道你還把禮服打包了帶來。」張開手讓授衣替他換上禮服，鷹久一臉嘖嘖
稱奇的讚嘆：「義兄還真是很會教小姓。」
「多謝殿下讚賞，這不過都是分內事。」授衣微笑著回應。
「就是個性也都學得跟他一樣，整天假笑。」鷹久說。
「您若喜歡，我也能整天擺個臉色對著您。」說著還真的板起了臉。
「那還是算了。」鷹久笑了出來，擺擺手，讓授衣跟著他後頭走去宴會的會場。
平家的少主叫「平清日」，年紀比甲斐小上一兩歲，身旁跟著的小姓叫做「千葉兩」
，去年從小性轉職成了護衛，但仍然跟平清日形影不離，依然做著和過去類似的工作；平
清日穿著繡有家徽的禮服，端正的坐在主位上。鷹久在自己的位置落坐下來，看著那個雖
然端坐著微笑，神情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少主，露出了點心有戚戚焉的笑。
肯定是不耐煩這種場合吧。甲斐在來時路上，曾經跟鷹久說過，平家的少主清日是個
率直的性子，也許是大草原大森林養出來的，也許是家裡地方大所以心胸也廣了，總之甲
斐說，鷹久和清日應該挺合得來，讓他們兩個可以多說說話。
能用的就要盡量用上呢，是不是。鷹久微微地瞇眼笑了起來，看向客位上的甲斐。那
一身禮服樣式端整毫不失禮，襯著二十三歲青年玉般溫潤的臉龐，倒是連老氣的禮服都好
看了幾分。
「……若不是陛下密旨，我也不敢來打擾清日殿下。」甲斐溫雅的微笑著，神情卻不
掩憂慮：「只是，近來鬼點頻繁增加，並非我們做領主的有什麼過錯，想必這個變動，清
日殿下也是能夠感覺到的。」
「你是說，鬼點的增加，和你收到的那個密旨有關嗎？」平清日抿了抿嘴唇。
「密旨裡說得含糊不清，我也只是猜測罷了。」甲斐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苦笑起來：
「但若真的有人和死國勾結，與妖鬼簽契約……清日殿下，這可是不管哪一個領地都無法
置身事外的大事。」
「……的確。」平清日點了點頭，意興闌珊的主持著宴會，目光卻無聊的游移起來：
「可是我們家的狀況你也知道，說是代理家主，其實主事的人也不是我，是市護。」
甲斐點點頭，笑著將注意力轉向了宴會之中，介紹鷹久和平清日認識。
平家家主的家臣霧隱市護在家主失蹤，以重臣名義輔佐少主代理家務，雖然名為輔佐，實
際上卻是真正的主事者，平家少主清日不過是名義上的主事者罷了。
但市護雖然重要，平清日本人的意願也絕不能忽視。如果平清日本人並不反對的話，
事情成功的機率就會提高……若不是不能太過張揚，甲斐還真想打著「為陛下尋找戰力」
的名義繼續北行，直到京城的鬥爭結束為止。
可惜這種事情也只能想想罷啦。
宴會進行到大約一半的時候，甲斐笑著看已經和鷹久聊起來的平清日，藉口似乎喝多
了，起身走進了後頭的小房間。
「晚上好，北條殿下。」房間裡只端坐著一個男人，市護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似笑非
笑的看著在他面前坐下的甲斐，和平家家主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除了客氣微笑之外沒有太多
表情：「我大致聽兩說過了。聽說您手上有來自京城的密旨？」
「是的。希望您能協助辦理。」甲斐慢慢的點頭。
「光是口說無憑，我是否能看看密旨？」市護淡淡的笑問。
「這……」甲斐遲疑的皺起了眉頭。
「若是無憑無據，我又該怎麼相信您不是也被唬弄了呢？我們少主雖然注重義氣，但
替他擋下不那麼適合的邀約，也是我們家臣的本分嘛。」市護露出了禮貌性的歉然表情，
言語中護短的意思卻明顯可見。甲斐雖然可以理解市護的心情，但就他的立場來說，密旨
這種東西一來不好帶在身邊，二來也怕拿出來會被奪走或毀損，所以他還真沒有帶出來。
正在猶豫之間，一個穿著家僕服色的青年走進了房間，端給甲斐一杯茶，並替市護添
滿了茶水。市護皺起眉頭，正打算呵斥這個莫名其妙跑進來的僕人，卻在對方抬起頭來的
時候收住了聲。
「我來擔保密旨的真實性，如何？」穿著平家家僕服裝的遺影笑得很燦爛，毫不在意
的坐了下來，對市護和甲斐各點了點頭當作招呼，便笑嘻嘻的繼續說了下去：「好久不見
啦，市護。北條家小少主可沒在密旨上騙你。」
市護的眼裡閃過一抹思緒，抿起了嘴唇思索起來。遺影笑吟吟的盤腿坐著，甲斐低下
頭拿起茶杯，默默的喝了一口。氣氛便一時沉悶了下來，紙門後的宴會仍在持續，歡笑的
聲音傳到房間裡來，襯得屋內更加靜謐。
良久，市護才嘆了一口氣。
「……你挑選的那個人，真是好算計啊。」市護說。
「唉呀，馬馬虎虎啦。」遺影笑起來像是什麼都沒想似的，甚至連言語都有些沒心沒
肺：「照我看，跟著我老闆幹才是正理啊，市護你就從了吧，也沒什麼壞處的。」
甲斐低著頭喝茶，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如果少主願意的話，我是不會阻止的。」市護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鬆口：「至
於少主是否願意，就請北條殿下自行看著辦了。」
你這話有說跟沒有說不是一樣嗎，最後還是叫我自己看著辦啊。甲斐腹誹了這麼一句
，卻也知道能夠爭取到市護不阻止，便已經達成了目的。
「謝謝您的理解。」甲斐抬起頭來，笑著對市護點點頭。
「你先回前面去吧，我和這位……還有些話要說。」市護擺擺手，一臉無奈，而遺影
仍舊笑得天真爛漫，像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似的。
甲斐點點頭行過禮，便退出了房間。
「進展順利，實在是太好了。」站在門旁的與之介迎了上來，語氣卻也略憂心：「但
是少主，市護大人怎麼會認識天皇陛下的御用忍者遺影殿下呢？」
「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甲斐斷然地搖頭，重新踏入宴會裡的時候，他的臉上便又
帶上了雲淡風輕卻微有倦意的淺笑，就像剛剛真的是去休息，卻反而在小憩後酒氣上湧而
略帶疲倦似的。
「你的酒量還是一樣差呢。」平清日笑著對甲斐舉起杯子。
「讓清日殿下見笑了。」甲斐笑笑，便重新落坐下來。
十六
雖然得到了市護的承諾，但接下來整整三天，平清日和千葉兩都帶著鷹久一起出門狩
獵，跑得不見人影，甲斐也不過是在某天匆匆跟鷹久說了句「如果能得到清日殿下的協助
我們會更有底氣些」就再也沒有後續了。
雖然說不是不信任鷹久的頭腦，雖然是次子，但畢竟是貴族，關於映的身份和現在局勢的
分析，在線索不足的前提下也有很令人讚賞的理解，還不至於讓人無法信任，只是不管怎
麼說，整天跑得不見人影，實在還是令人擔憂啊……
甲斐嘆了一口氣，想起市護說「沒關係肚子餓了就會回家」的這種話，便又忍不住思考是
不是自己想得太多逼得太緊了？平領的風格就是豪邁大氣，往難聽的方向講，就是橫衝直
撞……大概邊境都是這個風格吧，所以雖然一南一北，鷹久跟平清日倒是相處得很合拍。
這三天下來雖然總是沒有見到人，但獵回來的東西還真是不少，有鹿有狐狸有兔子……總
之，種類繁雜，品項豐富。
拐過一個彎，前不遠處就是客房，院子裡卻鬧哄哄的，仔細一聽，最大的聲音就是平
清日和鷹久。甲斐皺皺眉頭，看了與之介一眼，後者會意地快步上前繞到了院子裡的小走
廊上詢問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甲斐站著略略等了一下，便也走進了院子裡。
然後看著院子裡的那三人，和地上的那頭熊，甲斐終於忍不住把氣給嘆了出來，並且
在心裡感嘆自己的思維果然還是太僵化了啊，看看人家這什麼創意無限的……是何等的沒
神經，才會把一頭比人還高大的熊給拖進了住的地方啊！？
「啊，甲斐！」鷹久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剛走進來的甲斐，他歡快的揮了揮手，指
著地上的那頭死熊：「你看，這麼大的熊！我跟清日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打到的！兩真是
優秀啊說真的，要是沒有他，我們恐怕還得再跑上老遠……」
「甲斐殿下。」平清日也笑得很開懷，略略行了個點頭禮，便遮掩不住的也高聲暢笑
了起來：「鷹久真是太有趣了！雖然是怕冷的南方人，但體格硬朗得很！在獵場的表現實
在是太帥氣了！」
「兩位能夠相處融洽，實在是太好了。」甲斐點頭回禮，淡淡的笑著。不管怎樣，至
少能夠好好的相處，也算是一件好事。不過把這麼大一隻熊拖進了院子來，到底是想要…
…？
還沒等甲斐開口問出來，鷹久就轉過了身，從腰間抽出一把巨大的大砍刀，「嘿休」
一聲地在平清日和千葉兩的吆喝之下，把熊的腦袋給剁了下來。幸好已經死得透了，砍斷
的頸部傷口雖然流出大量鮮血，卻沒有飛濺得到處都是。
下刀俐落，力道恰好，刀本身也好，砍得倒是漂亮，雖然場合完全錯誤，但單就這一
刀的功夫，可以給個八十五分……甲斐覺得自己這時候還能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大概
是已經對平領的豪邁麻木了吧。
「甲斐，這個就送你啦！」抓著熊頭的上方，鷹久走到甲斐面前，也不管熊腦袋還滴
著血就遞了過去，臉上漾著看好戲的戲謔笑意，而平清日抱著手臂在後頭笑看，甲斐只是
挑起了眉。
怎麼，是從哪裡覺得我是那種看到熊頭滴血就會嚇得驚慌失措的人？甲斐慢吞吞的捲
起了袖子，與之介立即上前替他把袖子固定住，然後便伸出手去，接住了那還滴著血的猙
獰熊頭。
雖然已經死了，但熊的模樣依然猙獰，這麼大的熊，大概很兇猛吧。但現在卻已經死
了，脖頸處滴滴答答的流著略為黏稠的血，刺鼻的血腥氣味和熊的毛皮氣味混雜成一股難
以言喻的味道，竟有點令人心神激盪了起來，很有立即彎弓上馬射天狼的衝動。紅色的液
體沿著甲斐白玉般的手蜿蜒滴下，紅色的血腥，白色的手臂，對比鮮明得近乎刺目，
「謝謝。」甲斐慢吞吞的帶著笑開口，聽起來竟然都有些漫不經心的風流：「我等一
下讓人拿去處理，這是很不錯的裝飾品。」
平清日率先笑了起來，千葉兩也抿著嘴微笑，而鷹久笑著聳聳肩，把刀給收回鞘裡，
扭頭就對後頭那兩人一笑。
「看吧，我就說這傢伙一定是這個反應，是不是？」他說。
你這混蛋拿我的反應去打了什麼賭！？甲斐不動聲色的想著，順手把滴著血的熊腦袋
放到與之介遞過來的板子上，接過了白布，細細擦拭起手上的血漬來。與之介捧著那塊板
子，叫來其他隨從帶了下去仔細處理，轉回身來，便又拿過了白布，皺著眉頭把那些嵌在
甲斐指甲縫裡的血氣一點一點擦出來。
院子裡失去了腦袋的熊依然趴在那裡，幸好已經入秋，所以暫時只是血腥味重了點，
還沒有引來蒼蠅。過一會要叫幾個人來把這裡清一清，但拖了一路的熊皮已經受損，得按
照次品來計算了。
可惜了，那麼大的熊皮很難得呢……甲斐想。
「你們感情很好哩。」平清日笑著搖搖頭，也不知道這算是稱讚還是純感嘆，然後便
側過頭，對千葉兩說了幾句。
鷹久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像咬著大鴨子回到主人身邊的獵犬。不知道摸摸頭稱讚的
話會不會冒出毛茸茸的大尾巴來搖呢？甲斐非常失禮的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卻也忍不住微
笑起來。
千葉兩稍微離開了一下便帶著一小隊人過來，拖著板車的僕人把熊屍抬上車子拖走，
剩下的人打水的打水、清掃的清掃起來。
「驚擾您的休憩，實在萬分抱歉。」千葉兩對甲斐行了個禮，不卑不亢：「清掃很快
就會結束，薰香整理的下人待會就會過來。」
「有勞。」甲斐點了點頭，略略想了一下，便笑了起來：「是在院子裡，又是秋日，
薰香就節省下來了吧。血氣重點，也沒什麼要緊。」
千葉兩的神色動了一下，平清日在後頭雙手抱胸沒心沒肺的笑著，還伸手推了推鷹久
。後者依然帶著那副燦爛得有些刺目的笑容，卻只是任平清日推了他好幾下。
「是的。」千葉兩這麼說完後，便重新退到平清日身側。
「禮物也送到了，也該走了。」平清日笑嘻嘻的拍了拍鷹久的肩膀，擠眉弄眼的不知
道想說表達什麼：「走走，我帶你去看看芒花——太陽快下山了！我們這有塊山坡，看下
去漫山遍野的蒼茫，夕陽燒得火紅，甲斐殿下也看過的！景色可好了！」
鷹久想了一下，略略側過了頭，看著甲斐。那眼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絲絲縷縷，甲
斐頓了一下，還沒深思那眼神裡的意思，話語就衝口而出。
「肚子餓了記得回家。」他說。
而不只是鷹久，平清日、千葉兩、甚至與之介和甲斐自己，都因為這句話而愣在了當
場。
「……什麼？」半晌，鷹久率先大笑起來，笑聲像一把火似的，瞬間就燃燒了所有人
的情緒：「甲斐！你剛剛那句話……你再說一次！」
「願諸位的賞芒之旅能收穫豐富景色！恕我先告退了！」甲斐尷尬得簡直想挖個洞把
自己埋進去，一甩頭便進了房間，把外頭停不下來的大笑關在房門之外，假裝什麼都沒聽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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