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
一、本篇背景是魔幻架空日本,考據沒有,請勿當真。
二、背景大約可以理解為「披著平安皮的戰國BASALA」(喂)
發落了鷹久,甲斐皺著眉頭喘了幾口氣,與之介伸手替他整理好剛剛弄亂的衣襟,便又腳
步急匆匆地趕往鷹久的房間。
撩起簾子的時候,映端坐在房間的正中央,像軟墊上的雛人形似的。看見進房的不是鷹久
而是別人,映便露出了吃驚的神色,一瞬間姿態僵硬了起來,不安的扭絞著衣擺。
雖然從未見過國師,但乍見娃娃似的映,甲斐也是愣了一愣,才回過神來,跪拜下去。與
之介守在門口,叫來了其他小姓,細細地吩咐起來。
「讓國師受驚了。」甲斐跪著開口,卻聽見小小的抽氣聲音。
「……你、又是……誰?」小小的男孩子用小小的聲音顫抖著開口,聲音裡充滿惶惑不安
的情緒,就像那些養在重重深院裡,從未見過外人,嬌養著的女孩一樣。
「在下是北條家代理家主,北條甲斐。」甲斐放柔了口氣,卻忽然有點不知所措,之前一
路過來在肚子裡滾過的所有說辭,碰到這麼個娃娃似的對象,突然都好像打了水漂一樣。
維持著跪拜的姿勢,甲斐抬起眼睛偷看了一下映,後者抓著衣擺的手指有些泛白,看起來
非常緊張。
「這、這裡是哪裡……」映細聲細氣的問。
「是北條領。」甲斐謹慎的回答,卻有點混亂。應付貴族們、殿上人、甚至天皇的方式他
都會,但他從來沒學過該怎麼跟一個孩子相處,但這個孩子又是國師,這到底該怎麼辦才
好?
一想起這個麻煩都是鷹久惹出來的,甲斐就忍不住咬牙切齒,深深覺得三十大板打得實在
輕了。
「……陛下呢?」映接著開口,身子不安地動了動,似乎左右張望,想找天皇。
「擅自迎國師出宮的是在下義弟,來自島津領的島津鷹久,因為膽大妄為,現在已遭受到
應得的懲罰。」既然不知道怎麼辦就乾脆按照腹稿來吧。甲斐低著頭,也不管映到底能不
能聽懂的開口:「讓國師受驚,臣等實在過意不去,還望國師在此好生休養,平復心情。
」
「出、出宮?」映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焦急,甚至都從墊子上站了起來:「……不、不能回
去……嗎?」
這代國師講話有結巴的毛病嗎?甲斐在心底很沒禮貌的偷偷腹誹了一句,表面上依然恭敬
地維持跪拜姿勢。
「待到皇城平靜,危機解除,國師便可重回大內。」房間裡突然多了一個人,甲斐抬起頭
來,看見映也一臉吃驚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旁的男子。男子穿著忍裝,卻沒有覆
面。
「您是?」甲斐略帶警戒,卻也鬆了一口氣的看著男子。想必這是隨侍在國師身側的忍者
,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現,肯定是有特殊旨意。
「御庭番眾,代號遺影。」遺影點點頭算是行禮:「北條殿下,天皇陛下請您暫時保護國
師安危,齋王託宣的密旨,想必您已經收到了?」
「是。」甲斐低下頭。
「陛下相信,北條殿下一定能保護國師安全。」
「是。」個鬼。甲斐在心底偷偷加上了後半句。
「若有需要,請直呼我的名字即可,國師與北條殿下都是。」遺影轉過身,對已經嚇呆了
的映行禮。還不等映有什麼反應,他就轉身走出房間,身影消失在廊上。
「國師大人,少主,房間已經準備好了。」與之介走進房間裡,恭敬地跪拜下去。
「請國師移駕。」甲斐說。
「……嗯……」映一臉茫然的點頭,牽線木偶似的跟著甲斐和與之介走。
確認映在房間裡好好的休息了以後,回到自己房間的甲斐,才鬆了口氣的坐下。
「少主。」與之介端上茶水,擔憂的看著甲斐。
「我們剛上京的時候,伊賀國剛剛被破,對吧。」甲斐凝重的思索著。那時候他還開玩笑
的跟篭宮理說,寶刀雖鮮少出鞘,卻從來不老,而後者只是苦笑著搖搖頭。
「是。」與之介靜靜的坐下,看甲斐苦苦思索。
伊賀國位於京城近郊,長久以來卻是親陰陽師本家一系;這次雖然藉口是伊賀國擁兵自重
,擅自出兵擾亂京城近郊安危,而被篭宮領奉天皇命令所破,家主也換了人,但原本的家
主一家,除了家主被斬首之外,全部搬進京城內,甚至就住在陰陽師本家附近。
當時他還在想,為什麼要把這隱患放進京城,就算要示天下以仁德,也不必要做到這個地
步吧。
現在卻發現這都是刻意的。
天皇與陰陽師本家的矛盾由來已久,失去陰陽術之力的天皇從陰陽師本家裡選人為國師,
說得好聽,其實不過成為人柱,為天皇擋災解厄、咒殺取命,以一人之命,換取全族興盛
。
自好幾代前,陰陽師本家與分家就隱隱然有著反抗的氛圍,對天皇不滿,對更有能力的自
己卻得屈居人下的不滿,一直累積至當代家主甦羅,這種氣氛更加明顯。
陰陽師本家想要動手,但沒有好機會,不敢動;天皇明知本家野心,卻不想開第一槍,以
免背上個「抹煞功臣」的惡名。兩邊因此一直維持著這種僵持不下的恐怖平衡,從上上代
天皇至今一直如此。
但現任素德天皇上位以來七年,自覺已經具備優勢,開始耐不住了。
因此,他開始下一盤很大的棋。
自前年起,死國的鬼點愈行增大,單純靠前線的大名已然不夠,於是厲兵秣馬,號召大名
,對死國進行討伐。
大軍南進,京城空虛,對謀反來說,這是不可多得的好機會,更何況陰陽師本家兵力本來
也不多,京城軍隊空虛之時不出兵,還要什麼時候出兵?
再者,國師自幼居於宮中,雖然和本家鮮少見面,現任家主卻經常噓寒問暖,送信送禮—
—幼弟突然從宮中消失,擺明天皇保護有問題,更代表此時最強的陰陽師不在皇宮中,天
皇身旁的維安防禦出現好大一塊漏洞。
綜上所述,若本家此時不出兵,就再也找不到機會出兵了!
而作為擺設棋局之人,素德天皇便只好準備妥當,好整以暇的等待魚兒上鉤便行——謀反
不謀反,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事,就算本家家主甦羅認知到這是一個陷阱,時局所
迫,就是毒餌也不得不咬了!
而這時候,北條領作為國師所在處,正是天皇強迫北條領表態,在這場爭鬥中,勢必得站
在天皇一方的手段。再加上由他們出面接走的天皇姪子露季(目的是遠離爭鬥中心,以免
被有心人士利用),這下子北條領想要中立,想要待爭鬥平息後再觀望,純屬作夢!
「好手段,端的是好手段!」越想越膽顫心驚,越想越氣憤,甲斐咬著牙,狠狠咒罵著:
「這是欺我北條家無人!」一下子拿捏住了北條領和篭宮領,起碼近距離安危不必擔心,
可以全心處理即將到來的內亂,而這內亂,又分明是天皇一手造成。
砸在桌上的拳頭力道很重,杯子晃了晃,濺出一圈茶水。與之介拿出軟布輕輕擦拭,憂心
的看著甲斐。
「少主要怎麼做呢?」他問。
「再不能留。」甲斐狠狠的瞪著窗櫺,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間咬了出來:「得把他們送走
。」
「但是我們沒有理由。」與之介緩緩的說。
「理由總是有的,只是得想。」甲斐發了這頓脾氣後也冷靜下來,收回手,悠悠的呼了一
口氣:「得好好的想。」
而窗外落日如血,遍染一片橙紅。
八
陽光從小窗裡灑落下來的時候,鷹久半睡半醒的睜開了眼睛。
窗外鳥鳴啁啾,聽起來像是已經不早了。昨天被打了三十大板的屁股依然痛得厲害,好在
打完就上了藥,頂多留下些疤痕吧。
側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來的早飯早就涼了,而昨天一口也沒動的晚飯大概是在他昏睡
的時候被撤下去了吧,動作倒是勤快得很。鷹久撇撇嘴,惡狠狠的哼了一聲。
現在是怎樣,只是區區一個少主就可以隨便打人?好歹給個理由吧,只是一個小姓又怎麼
了,天皇有多少小姓多少女人,就算那個紫色衣服的小鬼是他的紫之上,那再想辦法悄悄
塞回去就好了嘛。
但是,欸等等,如果真的是天皇的伴侶,我這樣做的確是有點危險……我為什麼要認同那
個娘娘腔的說法啊?混帳!從十五歲成年後就沒被當眾打過屁股,這麼丟臉的事,我怎麼
有臉回家鄉跟爸爸還有哥哥說?什麼義兄嘛,整天只會碎碎念,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
欠他兩百萬還是五百萬銀子哈?還是我上輩子做惡這輩子來償債才會遇到一個話癆!媽的
胃那麼差就不要老是動肝火啊,現在是怎樣,胃痛難道還要我負責?
來到這裡就什麼都不對,哥哥交代不要做太誇張的事情,所以也很少去找藝妓,也不怎麼
跟人起衝突,我這樣還不夠嗎?我還不夠配合北條甲斐嗎?他到底想怎樣啊,難道把我打
成殘障就他的夢想?哈哈,那他還真是低估老子了,至少我現在還生龍活虎……嘶,靠北
還是有點痛。
不行了……我對這傢伙真的絕望了,我無法忍耐了,下次一定要往他那張精緻的臉揍下去
,不要心疼什麼藝術品壞掉,他剪毀那麼多朵花都沒有在心疼,我替他的臉心疼什麼?對
了下次趁他喝醉就上他。一定要上他!
鷹久又是憤愾又是猙獰的想著,手也忍不住抓著身下的稻草。直到獄卒們一陣喧嘩,一個
人停在牢房門口前為止。
「鷹久殿下。」與之介拿著一床被褥,溫溫文文的站在牢房外,看著鷹久。
雖然沒有虧待,但畢竟是個貴族的公子哥兒,就算進的是單人牢房,肯定也不會習慣的。
與之介站在牢房外,一點也不意外的看見鷹久臉上浮起些許戾氣。
不是不明白甲斐的怒氣從何而來,與之介聽聞那個雛人形似的男孩竟然是當代國師時,也
嚇得幾乎要說不出話來。當代國師多重要的人物,竟然說綁架就綁架了?還就在他們北條
領?
與之介明白甲斐的怒氣,更認為甲斐已經壓抑憤怒而僅作了依罪責處份的刑罰,但鷹久無
法理解;不過事實上鷹久要是理解自己做了什麼,就不會做出這事了。
然而正是這個「不明白」,會讓鷹久對甲斐產生「這傢伙是個脾氣爆躁鈣質不足的少主」
的印象,而無法信賴他,這不合當初鷹久來這裡的目的,對北條領也不好。適當的安撫鷹
久,讓鷹久明白甲斐不是任由情緒作事,而是依照既有的事實處罰,之所以懲處他,是對
事不對人的狀況。
昨天的三十大板後便接著下獄,現在鷹久只會感覺自己莫名被羞辱吧。為了避免更糟的事
態發生,必須趕快有人陪著他,以免他自溺在羞恥屈辱的情緒中,只能將情緒原因都歸在
甲斐身上。讓鷹久明白不是沒有任何人站在他身邊,對北條領是很重要的。
雖然想了很多,但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在鷹久看來,與之介只是垂下了眼簾,然後將被
子從牢門的隙縫間遞了進來。
「鷹久殿下,請將這個鋪在您身下吧。」
「與之介……!」鷹久幾乎是委屈的喊了這麼一聲,便又住了口,只是用無辜又憤恨的眼
神看著與之介。
從昨天到今天,總算想起被扔進大牢裡的他來了嗎?
「鷹久殿下,這是含薄荷的軟膏,可以止痛。」與之介從袖子裡拿出一小罐藥膏遞了進去
:「少主他也很擔心您呢。」
「他最好會!」接過藥膏,鷹久旋開瓶蓋,清涼的氣味撲面而來,讓他舒服了一些。
「雖然說您是北條領重要的客人,但拐帶了陛下重要的人,還是必須處罰的。」與之介輕
輕緩緩,很為難似的說著:「即使如此,少主還是很擔心您的身體,要我來看看您的狀況
如何。」
「那他倒是很手下留情,我都不能動了。」鷹久氣哼哼的把蓋子又蓋上,扯過了被子當枕
頭,把臉埋進鬆軟的布料裡。
「需要我離開,以利您上藥嗎?」與之介問。
「不塗也不會死掉的。」鷹久悶悶的說話聲從被子裡傳出來。這話倒不是彆扭,昨天一打
完後就上了的藥雖然塗上的時候很刺痛,感覺卻很有效,而且板子的確是手下留了情的,
除了打破皮,基本上沒落下什麼會傷筋動骨的害處……但還是不爽啊!被打板子多沒面子
!
「還是上點藥吧。」與之介仍在勸說。
「喂,與之介。」鷹久打斷了與之介的勸說,抬起眼睛來,直直的看著對方:「你說,我
到底哪裡做錯了啊?」
「您要聽實話呢,還是好聽話?」與之介連眼皮也沒抬。
「……好聽話。」鷹久很沒骨氣的選擇了後者。
「鷹久殿下做的是好事,卻壞了規矩。」與之介笑得清清淺淺,像一泓彎彎的清泉:「若
不論規矩,鷹久殿下是個對孩童親切的人。」
「……好吧,我覺得被安慰了。」鷹久又把臉埋回被子裡:「……也只有你會來安慰我。
」
「以少主的立場而言,他是不能過來的。」與之介一邊說著,一邊招手叫來了幾個小廝,
小小聲地吩咐了幾句。
「他不來也好啦……我現在很想辣手摧花,他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比較好。」鷹久氣息奄奄
的說。
與之介一臉我什麼都沒有聽見的表情。
「……與。」鷹久悶了一下,又抬起臉。
「是的。」
「跟我說說話吧,不然屁股很痛。」
「是的,今日的天氣實在是很不錯,晚些有小廝會過來替您換藥。」與之介微笑。
「不是說這個……」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那麼您想知道什麼呢?」
「呃嗯……比方說甲斐丟臉的事情啦,或者當眾出醜的事情,還是他有沒有什麼笑話啦…
…」
「鷹久殿下問這些,是醉心於少主的風采嗎?」與之介笑咪咪的彎起了雙眼。
「哈!?」鷹久一口氣差點哽在喉嚨裡,你的耳朵是怎麼聽才會聽到這種話來的?他激動
地要爬起來跟與之介理論,卻又牽扯到傷口而哎喲一聲又趴回去。
「請小心您的傷口。」與之介依然笑得那麼雲淡風輕。
「與之介,你的眼睛明明那麼清澈,怎麼會糊成那樣!」是哪裡讓你覺得我喜歡他?!就
算他長得真的很好看,精緻得讓人覺得就像那些畫著蒔繪的漆器,也沒有人會喜歡個性這
麼差的人啊!
「您似乎對少主很有興趣。」與之介依然笑意盈盈,鷹久卻莫名覺得身上冷了一下。
「我是因為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頓所以不痛快,跟那有什麼關係。如果要說興趣,我跟與之
介的興趣還比較合拍呢。」鷹久哼了一聲。他和與之介在花道、棋藝方面的共同話題可多
了,可不像那個只要摸到剪刀就只會摧殘花朵的傢伙。
沒有多想一個堂堂少主不會花道這種事情為什麼沒有成為笑柄、或者為什麼能夠被他所知
道,鷹久只是忿忿的抱怨。
「但是那些事情,只能告訴喜歡少主的人呢。」與之介皺起眉頭輕輕嘆氣,一臉很遺憾的
樣子。
鷹久張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剛剛離開的小廝就端著盤子走了過來。與之介接過那個托盤,
把上頭的茶水和點心一碟一碟送進牢房裡。
茶是濃煎茶,小小的盤子上放著醬油煎餅和海苔仙貝,還有一小球馬鈴薯沙拉,撒上了豔
紅的七味粉。
「聽聞您昨晚到今早都沒有吃東西,想必餓得狠了。」與之介把東西全都放好後,款款地
起身:「請您慢用。」
「與之介,我有跟你說過我真是愛死你了嗎?」鷹久吞了吞口水,突然覺得的確是餓得受
不了了。
「我會謹記在心的。」與之介只是笑,便轉身離開了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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